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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獠 ...

  •   朝纲不振,乱世之秋。
      卢陵许久没有大喜事了,直到近来,方家子与宋家女大婚,广施善缘,城中人跟着沾光。
      大喜事的新郎官是员外方老爷独子方泰林,新娘子正是为方家保镖十余年,威远镖局宋家的幺女宋甫宁。
      说起这段婚事,人们都奉为美谈。
      方泰林幼时堕马落下残疾,但因方家独子的身份,婚事本是不愁的。
      方家早先与城南赵家定有婚约,不料去年赏花会,方泰林当众摔了一跤,赵小姐人前关怀,人后却骂未婚夫当众出丑,是个没用的瘸子。赵家姐妹劝说方少爷清俊儒雅是良配,赵小姐却说要不是父母劝说方家高门富贵,她才不应这婚事。
      就这么巧,这话被路过的方泰林听了去,方泰林一直对自己的残疾耿耿于怀,回去就把婚事退了,说不愿委屈赵家小姐。
      方泰林有一婢女竹华,一直殷殷侍候,想着翻身做主人,后来被人告发,便是她故意害方少爷摔跤出丑,也是她故意带方少爷路过客庭,让他听到那番话。
      方老爷叹其心思,将其逐出府外。
      方泰林伤心月余,闭门谁也不见,最后被宋家小姐宋甫宁破门而入。
      宋甫宁自小蛮横跋扈,幼时被送到方家,和几个商家子女一道受方府夫子教学,夫子叹她不受管教,方泰林常为她求情,也常由着她撒野。
      宋甫宁见不得方泰林这样自惭自秽,便说,“你娶不到,我嫁不出,不如我俩好算了。”
      方泰林与她青梅竹马,确有心思,只是碍于自己腿瘸从不表露,听她如此说,仍回绝,“我不愿你将来后悔,不愿你对我生怨。”
      宋甫宁想了想道,“只要你对我好,不纳妾,我应该不会后悔。”
      方泰林下令赶人。
      结果第二天,宋甫宁就逼着宋父来提亲。
      宋父宝贝女儿,为难地与方老爷说起此事,方老爷笑叹宋甫宁霸道,还是应下婚事。
      方、宋两家在卢陵颇有威望,又喜结姻缘,是为卢陵美谈。
      可万万没想到,两家大婚不久,新娘子却被劫了。
      劫人的正是与方、宋两家结仇的宴山匪首,成戟。
      事情起因在一年前,正是两家定亲不久时。
      那时方老爷偶得至宝,恰逢京城马丞相大寿在即,方老爷急于献宝贺寿,不得已选近路送宝入京,取道宴山,便是由准亲家的镖局保送。
      乱世之秋,世情动荡,宴山悍匪横行,众匪以成戟、成钺兄弟为首。宋家的送镖生意曾在宴山出过事,一路十分小心,还是被得了消息的宴匪二当家成钺截道。
      宋家父子不敌,携宝而逃,成钺求宝心切,率众追至宴山外,离了易守难攻的地势,被官兵伏击。
      成钺方寸大乱,镖队趁势回攻,宋家长子宋甫阳少年意气,早就对杀掠过自家镖队的宴匪怀恨在心,亲自将成钺砍杀,以其头颅向正在酣战的宴匪示威,众匪骇然溃败,尽数被歼。
      人们事后才知,是方老爷有意放出宝物借道宴山的消息,又以向马丞相进献宝物为由,得卢陵太守相助,再与亲家合谋,将宴匪诱出宴山,旨在将其一网打尽,为民除害,永绝后患。
      成钺及众匪一死,宴匪只剩匪首成戟和寥寥喽啰,想来不成气候,早晚被官府灭掉,因此卢陵人都称道方老爷是除恶的善人,威远镖局自此声名更噪。
      万万没想到,仅一年后,宴山匪迹死灰复燃,成戟为壮大势力,广收恶贯满盈之人,听闻从前宴匪还讲求一丝信义,对外烧杀劫掠对内却是一心,而如今哪怕投靠的是曾背信弃义的小人,只要肯认成戟为首,便是宴匪一员。
      短短一年后,宴匪再次成为卢陵大害,甚至比从前更甚。从前宴匪为求财,杀掠不过手起刀落,而如今宴匪中不乏恶贯满盈的罪人,杀掠是为取乐。
      而此次新娘子被劫,早在一个月前就见端倪。
      那时成戟放话,方、宋两家竟敢将结亲之日选在他兄弟的死忌,就不怕喜事变丧事。
      两家不受威胁,日子是千挑万选的吉日,大婚如期举行,为保万无一失,便向太守借兵护送迎亲队伍。
      太守一来顾及方老爷与马丞相旧交的关系,二来考虑两家是为民除害才得罪成戟,便应允迎亲时官兵开道。
      有官府撑腰,方宋大婚热闹非凡,成戟放出的狠话无人在意。
      可他们都小瞧了成戟,以为他和成钺一样有勇无谋,殊不知他正伺机而动。
      新婚夫妇俩回门时被劫。
      他们乘轿回门,轿夫中有一人挺鼻薄唇,眉目炯炯,目光掠过少夫人笑颜,正是蓄谋已久的成戟。
      夫妇俩被带至荒郊,逃跑途中,宋甫宁将腿脚不便的方泰林推落陡坡,以身引开成戟。
      宋家得到消息赶来时,宋甫宁已被打晕,被成戟驮在马上带往宴山。
      宋家父子紧追其后,宴山易守难攻,他们都以为成戟要将人带回宴山为质,今后与山下对峙,却不想成戟在去往宴山的路上设伏,就如当初他们伏击成钺。
      宋甫阳从昏迷中醒来时,前来营救她的镖头、镖师已死伤殆尽,只剩她爹和大哥尚在围困中坚持。
      成戟见她醒来,再看向宋家父子,想到官兵很快会闻讯赶来,宴山之外不宜久留,便将宋甫阳扔下马,欲以马蹄踏之,扰乱宋家父子心神。
      宋甫阳浑身酸软,奋力翻滚才躲过马蹄,惊闻父兄惨叫,原是宋父方才失神,竟被身后人击杀,宋甫阳也遍体鳞伤。
      成戟见此计有用,又牵动缰绳扬蹄,宋甫宁心中悲痛,已无力动身。
      马蹄落在她耳旁,成戟在马上玩味地看着她,忽然一振缰绳,策马驰向宋甫阳。
      宋甫阳精疲力尽,被成戟的弯刀一击即倒,又被马踏成重伤,然后被绑在马后一路拖行。
      宋甫宁强撑起身,踉跄追在马后哀求,成戟回头瞥了一眼,一边策马绕着宋甫宁打转,一边吹起口哨,匪众欢呼,纷纷为这出好戏呐喊。
      宋甫宁追赶不上,眼睁睁看着兄长断气,抱头只剩尖叫。
      口哨还在响,兄长的尸体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成戟砍下宋甫阳的头颅,扔给匪众当球踢。
      宋甫宁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在宴山匪窝,眼前是一间犹如暗室的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门也是铁铸,传闻匪首成戟为防底下作乱,房间都是铜墙铁壁。
      此时,成戟皮笑肉不笑看着她,跟她说了第一句话,也是她一生的梦魇。
      “宋家的债了了,方家少夫人,我笑纳了。”
      她奋力冲向唯一的门,被扯着头发拽了回去,扔到床上。成戟一把撕开衣襟,欺身压下。
      她在挣扎中胡乱踢打,成戟抽出匕首,将她的掌心钉在床上,扬言再反抗就把脚也钉起来,让她像方家那个瘸子一样。
      宋甫宁不再吵闹,成戟以为将她震慑住,心神稍有松懈,得意地摆弄她的脸,感慨方家少爷虽是个瘸子,却有个好父亲,给他讨了个美娇娘,真是好福气。
      不过,今夜成了他的福气。
      宋甫宁趁他得意,忽然从床板挣开手,连带刺穿掌心的匕首一并挣下,在他眉上划出一道口子。
      成戟抹了一把眉头,指尖见血,霎时目色阴沉。
      宋甫宁趁机冲至门边,开门刚迈出前脚,就被扼住后脖颈。
      成戟扣着她的头抵在门边,铁铸的门一合一开,宋甫宁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成戟看着脚边,目光落在她还插着刀的掌心,和半耷在门外的手臂。
      “如此还能伤人,这手不能要了。”
      说罢将门狠力一关。
      宋甫宁在惨叫中昏厥,最后被扛回房间......
      ......
      ......
      ......
      宋甫宁下山时已是三年后。
      三年间,成戟不断放出消息,说方家少夫人如何称他心意,既会当牛做马,又会服侍人。
      宋家父子殒命,喜事变丧事,方老爷自责此事皆因他设计灭匪而起,觉得愧对宋家,又迟迟救不回宋甫宁,最后在第二年郁郁而终。
      方老爷走后,便是方泰林当家,当家后从宴山得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宋甫宁生下了成戟的儿子,成戟大喜,取名成獠。
      方泰林病了一场,此前被逐的婢女竹华得方老夫人怜惜,得以重回方府,不到一年却再次犯下大错,竟以魅药迷惑主子,以为米已成炊就可入主方家。
      方老夫人心疼儿子没有妻子照料,劝方泰林收她为妾,他日救回宋甫阳,她还是得服侍正妻。
      方泰林向妻子发过誓不纳妾,执意将其赶走,竹华不走,便让家丁扔她出去,下令今后再见,棍棒打发。
      方泰林一心救妻,三年间从未放弃,无奈宴山易守难攻,山上有泉,不怕围困。
      终于,在第三年,方家派往宴山的内应传出消息,称山后有秘道,由此入山宴匪难察。后又不计代价买通宴匪中新立的九当家,更亮出太守赦令,只要助官府剿匪成功,从前罪过既往不咎。
      宴匪为祸多年,乃卢陵大患,方泰林与太守合谋,由太守亲自率兵,里应外合,直捣匪穴。
      宴匪溃散,死的死,降的降,唯成戟悍猛狂妄,几欲冲出重围。
      成戟身形魁伟,武艺了得,弯刀缭乱,无人可挡。他击退数人正要上马,身后响起孩童的呼声,正是宋甫宁挟持着他的儿子。
      成戟不信孩子的母亲会下手,却在翻身上马后听到孩子的哭声,他的儿子很少哭,待他看去,只见宋甫宁手中的匕首已划破孩子的脖颈。
      孩子大哭,成戟大怒,策马向宋甫宁冲去,阻拦者皆死。
      宋甫宁不怕也不逃,只将孩子推倒在跟前。
      成戟不得已拉缰,马扬前蹄,嘶鸣中,一支羽箭射中他的左肩,又一箭射中背心。
      成戟摔下马背,脚踝卡在马镫,受惊的马儿在原地不安地躁动。
      宋甫宁平静垂眸,看着他将死的模样。
      成戟也看着她,忽然笑了,“是你。”
      她淡淡道,“是我,探地形摸布局都是我,再由内应传出去。”
      孩子抱着成戟大哭。
      成戟长叹,轻抚孩子的脸庞,“阿獠啊......”
      转而对宋甫宁道,“他也是你儿子。”
      宋甫宁单手翻上马,以匕首刺马,拖着成戟疾驰而去,留下孩子惊恐的尖叫。
      太守始料未及,立刻下令去追。
      宋甫宁策马疾驰,直到山顶崖边才被迫停下,官兵从身后追来。
      成戟重伤累累,却还有一口气在,宋甫宁调转马头,打算再走一趟。
      他忽然松开脚蹬,脚腕已被拧折,颤巍巍站起来,拖着伤腿奔向崖边。
      官兵齐齐围上,他逃不了,也不打算逃。
      成戟背对山崖,对她冷笑,“我不会让你得逞,我的死,我说了算。”
      宋甫宁愤恨上前,被官兵拉住,提醒崖边危险。
      他道,“你一辈子都会记得我。”
      说完仰身坠入山崖。
      宋甫宁再次冲上前,仍被官兵拉住,不甘的怒喊响彻山野。
      太守随后追来,念及宋甫宁这三年受的苦,不追究她的责任,命人送她回方府。
      官兵小心翼翼问,孩子怎么办?
      太守说,一瞧就是方家骨肉,自然也送回方府。
      宋甫宁淡淡看了眼孩子,在官兵护送下,终于离开困了她三年的匪窝。
      不用官兵送回方府,就在山下,方泰林早已等候多时,远远见有人下山,激动地一瘸一拐迎上。
      一见面,方泰林便将妻子抱了满怀,摸到她僵硬的手臂,顿时热泪盈眶。
      此时,宋甫宁才终于回神似的,紧紧回抱着方泰林,浑身颤抖,发出劫后余生的哭泣。
      夫妻二人相拥许久,直到官兵不好意思打断,牵出惊怯低泣的孩子。
      方泰林知道,自己的侥幸没有了。
      他与宋甫宁新婚分离,一直说服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孩子是自己的骨肉,就连在太守面前也如是说,可如今只看孩子一眼,他就想起三年前拆散他们夫妻的那恶贼的模样。
      方泰林顾及妻子感受,让下人带孩子回去,又让官兵带话,谢过太守大人。
      回府的马车上,方泰林欢喜地说着为了迎她回家,府上如何张灯结彩,她娘一直有方府照料,身体康健不用担心,她一回去就能见到。
      宋甫宁悲痛掩面,父兄已死,她只有娘了。
      马车外隐隐传来啜泣声,是孩子在叫他的娘。
      方泰林一时失语,又怕她担心孩子,便让下人把孩子带来。
      宋甫宁冷冷道,“不用。”
      方泰林霎时懂了,握着她的手,无声地安慰。
      她幽幽道,“我无数次祈求老天,他一定要是你的孩子......后来他出生,我仍不愿相信,直到他们越来越像......”
      方泰林示意她不用再说,“没事,没事,今后他就姓方。”
      ......
      马车到了方府大门外,方泰林扶宋甫宁下马,府上果真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宋母抱着女儿嚎啕大哭,久久不愿松开。
      方老夫人也拉着宋甫宁,连道受苦了。
      就在这时,下人带来孩子,此时已哭累睡着了。
      两位老夫人一愣,面面相觑。
      方泰林道,他算过日子,这是方家骨肉,成戟胡言是为了侮辱方家。
      方老夫人瞧来瞧去,硬生生将心里话憋回。
      一旁老妈子看方泰林眼色行事,忙道难怪和少爷小时候挂相,这鼻子最像。
      宋甫宁看着熟睡的孩子,一直沉默不语。
      方泰林温柔笑着,带她跨过火盆,回到一别三年的方府。
      就在这时,府外吵闹起来,下人来报,说是竹华。
      方泰林知道她故意选今日来,必定十分难缠,便让人打走,下人却说她带了孩子来,说是方家血脉。
      宋甫宁并不惊讶,仿佛早就想到了。
      千言万语抵不过她一个眼神,方泰林心慌,立刻将事情原委道来,发誓绝不让外人进门。
      宋甫宁才从劫难中脱身,只说累了,最后在宋母陪伴下回屋休息。
      方泰林送走妻子,忽而怒起,让人把竹华押来。
      竹华得意地抱着两个婴孩,一左一右,龙凤双胎,老天爷都在助她攀附富贵,她以为此次一定能行。
      怎料方泰林只想重金打发她了事。
      最后还是方老夫人说俩孩子一看就是方家骨肉,怎可流落在外,方泰林始终不肯让竹华进门,她便说另起宅子养着就是。
      方泰林心怯,第二天才和妻子说起此事。
      宋甫宁只淡淡回说,“好。”
      方泰林心中感伤,分别三年,竟像三十年那样久,从前飞扬跋扈的宋家小姐,怎能如此平静地面对丈夫在外宅养别的女人。
      宴山的三年耗尽了她所有的娇蛮任性,留下一具躯壳,冷眼静看,万事不惊。
      外宅中,竹华带着儿女住下,自觉连妾都不如。她悄悄生下儿女,就是不给方家留退路,不想方泰林连她做小都不让。
      她早先以为宋甫宁生下匪子,就算回来也再难入方家门,如今真是万万没想到。
      她不信那是方家子,可实在没想到方泰林不光是个瘸子,还是个傻子。
      她只能博老夫人怜惜,盼望再有可乘之机。
      方老夫人是第二年才得知,宋甫宁回来以后,方泰林一直歇在书房。她骂儿子顶会隐瞒,还头一回对宋甫宁直言不满,催夫妇俩早日合房,不然真要那宴山来的孩子做她孙儿不成。
      那宴山来的孩子叫青虞,方泰林取的名。
      宋甫宁见不得那孩子,头年就想送去缙云寺,宋母慈柔,看孩子还小便养在身边。
      那孩子才来时怯怯的,看谁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方府下人私下说,模样倒是好,可惜身上流着宴匪的血。那时孩子总喊着要娘,就有人吓唬他说,放干他身上一半的血,他娘就来看他了。
      两三岁的孩子还小,却也渐渐懂事了,圆溜溜的眼睛日渐眯了起来,眸中有了一丝不似孩童的怨色,后来见了他娘在远处,也不再冲上前去。
      可那到底只是个孩子,哭喊得不到关怀,就变着法儿让母亲看他一眼。
      宋甫宁屋里的锦鱼不见了,下人以为是猫儿偷腥,直到看见他在地上摆弄死鱼,还拈起鱼尾给宋甫宁看。
      宋甫宁怒不可遏,当即取了藤鞭行家法,宋母护着,怕她把孩子打死,方泰林也从旁劝说。
      她指着那孽障,怨恨万分,“我心爱的,你们都要毁掉!”
      那天以后,宋母就带孩子回了宋家旧宅居住,宋甫宁从不过问。
      方老夫人自然乐见,继续催儿子儿媳生孩子,一催又是两年,还是不见动静。
      老人家渐渐失了耐性,主意打到了外宅,平日有意无意总要提一嘴外宅那对乖孙,阿珠和阿宝。
      每当这时,最难堪的就是方泰林。他以前觉得孩子是竹华是用了手段怀上的,非他本愿,想着给她重金让孩子过好就是,没想过接回家,可方老夫人硬拉他去了趟外宅,孩子大了,会念书了,会在他离开时追着跑了,他确实心软了。
      他不愿自己的孩子被那样不择手段的女人养育,却又不敢向宋甫宁开口,想起她受过的苦,他不愿再伤她一丝一毫。
      宋甫宁从宴山回来第四个年头,边关大定,朝政回稳,方泰林终于得以借马丞相的关系,从京城请到老御医。宋甫宁由内到外恢复了许多,断过的右臂经过诊治灵活不少,只是右手时有颤抖,抓握也是不上大力。
      方泰林怕她介意,却不想她开起久违的玩笑,“你的腿,我的手,如今倒真是般配了。”
      方泰林从未如此庆幸自己腿瘸。
      她是真的好转了,夜里不再惊醒,也愿意由他抱着,耳旁私话,夫妻温存。
      可惜,他们还是没有孩子。
      方老夫人终于还是和宋甫宁说起外宅的事,说想把孩子接回记她名下。
      宋甫宁没有反对。
      方泰林意识到,她恢复了,却再也不是从前了。
      她竟反过来宽慰他道,“在宴山时,我一直以为你已另娶新欢,他是这样告诉我的,他总是不遗余力地折磨我,我的所念和所盼,他都要碾碎了给我看......我没想到你会一直等我......你等了我三年,又护我到如今,我已十分欢喜。”
      方泰林心下动容,揽她入怀。
      竹华的算盘再次落空了。
      方府派消息来说给孩子收拾收拾,明日回府,她问那自己呢?回说,这处宅子还不够你一人住吗?
      竹华愤懑,她一心图富贵,男人只是手段,并不在乎方泰林如何看她,于是决定豁出去。
      儿子阿宝是最重要的筹码,她便将女儿阿珠浸在冷水里冻出伤寒,再支使两个孩子去方府门外跪着,恳求让她回府。
      这一次,她失算了。
      正在她贿赂门童,教他如何向老夫人通传的当儿,跪在大门外的姐弟俩不见了。
      孩童心性本就容易被吸引注意,弟弟阿宝被路过马车的铃铛声吸引,循着声音渐渐走远,姐姐阿珠去追,却因体弱摔倒在地。
      阿宝听到姐姐的呼唤回头,另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祸从天降,阿珠嚎啕,竹华闻声赶来。
      大夫忙前忙后一整天,还是没能救下孩子。
      竹华一直将儿子视作入主方家的法宝,如今念想没了,悲痛之际发起狂来,拽起病床上烧得糊涂却无人照料的女儿,一边捶打一边骂她没有照看好弟弟。
      她不敢也没脸告诉方家,直到夜里,方泰林才从门童口中听出古怪,说她带孩子来了又走了,待赶到时,阿宝已经冻僵,阿珠烧得像块碳,屋里一片狼藉,竹华摊坐在地。
      方泰林得知起因竟是她支使孩子去求情,直叹荒唐,悲痛骂道,“难道不是你自己瞒着要生下的孩子吗?这偌大的宅院、每月的例钱都填不了你的胃口,连孩子都要利用,真是枉为人母!”
      竹华平日柔顺,实则是泼皮性子,自知方泰林绝无可能要她了,便什么都不顾地骂回去,“我谋了更好的将来对他们也好,有何错?我总好过那宋甫宁,她向宴匪献媚不惜生子,却只生不养,这等利用难道就不枉为人母了?你又以为你有多了不得?不过是个没用的瘸子!任由婆娘被人抢了去,你连那抢人的宴匪都不如!你不光是个瘸子,还是个傻子,养别人的儿子也不要自己的儿子,如今一切都是你害的!”
      方泰林气得发抖,命人将她扔出门去,儿女她休想要了,宅子也休想住了。
      竹华撒泼打滚,直喊她没有错,错的都是别人。夜深了,她一路哭喊咒骂着,路过河边时仍是没想通,最后一头扎进河里。
      人是死了,方家清静了。
      只可怜那对年幼的姐弟俩,一个小小年纪便早夭,一个受了惊吓高烧不退,救回来时人已痴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阿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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