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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恨难消 ...

  •   “云汐,你爱我吗?”

      慕云汐身形一滞,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缓缓落座于那雕饰繁复、描金绘彩的红木凳上。她低垂着眼眸,长睫轻颤,如受惊的小鹿般,瑟缩着身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

      殷景煜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以至于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暴虐的情绪一下子涌向心头,他猛地的把手中的酒壶摔在地上,抓起她的下巴厉声问道:

      “说!”

      浑浊的酒液浸湿了地板上织绣着繁复花纹的羊毛地毯,上好瓷器制成的酒壶碎片散落一地。

      慕云汐被迫抬起头看向他,男人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脸上,混有浓烈的酒香,多年的相处让她轻易就认出了这是洪福客栈中的竹叶青,是他最爱喝的酒。

      她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因为害怕不断颤抖,眼睛也紧紧闭着,仿佛只要看不见,就可以不用面对盛怒的殷景煜。

      可是殷景煜偏偏不如她的意,迟迟等不到回答后,布满厚茧的大手粗暴的抚上她的眼皮。

      慕云汐避无可避,只能睁开眼睛直视他,清丽的眼中蓄满泪水,清晰的倒映出他的模样。

      但是这并没有减少殷景煜一分的怒火,反而使他的面色更加阴沉,因为慕云汐眼中满是对他的恐惧。

      很快,慕云汐便感觉下巴处传来一阵剧痛,她想逃脱出去,然那男子手掌宽大,仿若精铁铸就的枷锁,紧紧锢住她的下颌,令她动弹不得分毫。

      疼痛的驱使让她再也忍耐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那如羊脂玉般的脸颊蜿蜒滑落,在她精致的面庞上留下了几道楚楚可怜的泪痕 。

      殷景煜看到她的泪水,有些发愣,下意识的伸出手接住滚下的泪珠,轻声说:

      “别哭。”

      他的嗓音嘶哑,慕云汐却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安慰,她哭的更厉害了,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

      殷景煜尝试用手去接,一只手不够,他就松开了慕云汐的下巴,用两只手一起去接,但还是不够。

      他慌了,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多的泪水呢,好像怎么也流不尽一样,他把慕云汐抱在怀里,轻柔的一次又一次吻去她流下的泪水,直到嘴唇里满是咸意。

      慕云汐渐渐的停止了哭泣,在他怀中睡着了。

      殷景煜仿若被定住身形,沉默的看着慕云汐的睡颜。见她的眼皮有些红肿,不禁暗自思忖,明日该送她些药膏来擦一擦才好。

      他抬起颤抖的双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抬到半空,却又缓缓落下。

      ......

      第二日,慕云汐在床上醒来,被角被整齐的掖好,屋子里空荡荡的,相必殷景煜早就走了。

      青梅利落的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她的脸庞,心疼的说:

      “娘娘怎么又哭了,瞧瞧这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皇上来一次您就哭一次。”

      “皇上对您多在乎啊,娘娘怎么就不明白呢?非要惹皇上生气。”

      “您只要向皇上服个软,在宫里您就是万人之上的地位,您怎么就不珍惜呢?”

      慕云汐啪的一声把手中的凤钗摔在桌上:“住嘴。”

      青梅虽然把她照顾的很好,但终究是殷景煜的人,句句都向着殷景煜,只盼着她能把皇上哄开心,让皇上多多来她宫里,这样她自己的地位也能提高。

      却不知道她对殷景煜早已恨之入骨。

      青梅惶恐的跪在地上,知道自己多嘴了,主子的事情岂是他这种低贱的奴才可以插手的,之后就只是安静的帮慕云汐洗漱。

      “对了,皇上差人送过来一管药膏,说是对红肿有奇效,用在娘娘的眼睛上最好不过了,我这就去给娘娘拿来。”

      慕云汐知道青梅是为了她好,但她到底不想用殷景煜送来的东西,刚想开口制止,青梅却已经快步走出了屋子。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她不由自主的想起殷景煜昨日问她的问题。

      她爱殷景煜吗?

      一说起爱,慕云汐便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紧紧捂住心口。那里宛如撕裂一般,不断传来阵阵剧痛。

      3年前,她还是锦国人人羡艳的公主,父王母后把她捧在心尖上宠,宠的她不知人间疾苦,天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能永远过下去。

      殷景煜是殷国送来锦国的质子,她见他生的好看,一时兴起求父王将他带在身边,两人青梅竹马,一起度过了三年的时间。

      可谁知,他回到殷国继承皇位后,立刻率兵攻打锦国,锦国不敌,他竟全然不顾往日情面,杀了她所有亲人,还将她掳至殷国,囚禁在锦绣宫这方寸之地,不得自由。

      往昔年少时两小无猜的情谊,在他举起屠刀的那一刻,就已经灰飞烟灭,杀亲之痛,噬魂恶鬼一般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肝,如今,她心中所思所想只有为惨死在血泊之中的亲人们报仇雪恨。

      为了父皇母后,她可以对殷景煜虚与委蛇,假装听从与他,实则暗中寻求报仇的机会。

      但当他问她是否爱他时,她长久以来一片死寂的内心刹那间翻涌起惊涛骇浪,眼前之人,是双手沾满她亲人鲜血的刽子手,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她如何能够说爱他?

      于是她没有回答,也引得殷景煜震怒,但她不后悔。

      “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慕云汐被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攥紧手中的丝帕,难道是殷景煜,如今正是上早朝的时候,他怎么来了?

      但她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每次来都是直接冲进来,怎么会做敲门这么有礼貌的事情。

      那又会是谁?

      锦绣宫平日除了她和青梅二人再无他人。

      一张薄薄的信笺从门缝里掉出。

      慕云汐满心疑惑,焦躁不安的坐了一会,见门外再无动静,大着胆子打开了房门。

      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打开信笺,上面的字迹端庄大气,她再熟悉不过,是从小待她如亲妹妹的丞相家独子宋修谨。

      京城被攻破的那一日她顺着密道逃了出去,并不清楚那日的情况,看来修哥哥是逃了出去,她不由感到一阵欢喜。

      可是信笺上的内容,却又让她一阵心惊。

      “今夜你尽力拖住殷景煜,我会来救你。”

      修哥哥要做什么,当初殷国只是锦国治下的一个小国,殷景煜称王后,不过几年就有了攻打锦国的实力,他在治国理政这方面可谓是天赋异禀。

      锦国已经覆灭,修哥哥孤身一人,要是贸然前来营救,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想到这里,慕云汐秀眉紧蹙,连忙将信笺用烛火烧了。顷刻间,火苗舔舐着纸张,信笺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缕缕纸灰。她又轻轻一吹,纸灰飘出屋外,随风消散,不留下一丝痕迹。

      她想劝修哥哥不要来,可是又不知道找何人送信,思来想去,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暗自祈祷他真的能对抗殷景煜。

      等青梅回来,她让青梅告诉殷景煜今晚来她宫中相聚。

      青梅立刻喜上眉梢,嘴里不断说着:“娘娘总算开窍了,皇上对您多好,娘娘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连忙欢欢喜喜的跑出去传话了。

      慕云汐在殿中焦急的等待,锦绣宫三年,她与殷景煜的关系一直都很差,她实在无法确定他会不会来。

      一刻钟后,青梅满脸失落的走了进来:“娘娘,皇上有事来不了了。”

      慕云汐心中如遭雷击,她一直在祈祷,但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修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他如果真的被殷景煜杀死,她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

      哪怕再不想见到他,她也必须去。

      。。。。。。

      养心殿外,慕云汐不顾太监的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殷景煜见她进来眼也没抬,只是微微抬手,动作间尽显上位者的威严,只这一个简单的示意,身旁侍奉的太监们便心领神会,纷纷躬身退下。

      殷景煜身穿明黄色龙袍,上面用金线绣成的飞龙四爪张开,高居于云端,锐利的龙眼威严的扫视下方的凡人。

      昏暗的烛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因此掩盖了那张脸上平时的戾气,显出五官的俊俏来。

      慕云汐深知这幅俊俏的皮囊下掩藏的残忍,丝毫不敢大意。

      她按下心里的恐惧,莲步轻移走到他身边,纤纤素手搭上他的肩膀,轻柔的为他按摩。

      “皇上也累了一天了,不如去我宫里好好歇息一下。”

      她本就容貌极好,今夜一身碧绿罗裙,更衬的娇艳如花,此刻微微垂下头,贝齿轻咬饱满的红唇,面容羞涩,欲语还休。

      殷景煜没有动,目光还停留在奏折上:“云汐今日怎么想起邀请朕了?”

      慕云汐的手不由自主的一顿,她就知道不可能这么容易,殷景煜生性多疑,即便来她宫中过夜,枕下也总要放一把匕首。

      今日她来的确实突兀,殷景煜有疑心也是情有可原。

      但为了宋修谨,再难她也要做下去。

      她的手慢慢下滑,环抱住他,姿态极为亲昵。

      “皇上难道就不想臣妾吗?”

      殷景煜按住了她在他怀中作乱的小手:“朕自然想云汐,但云汐想不想朕可就不确定了。”

      慕云汐心里骂他装模作样,她都表达的这么明显了他竟然还在跟她装。

      但她没有办法,殷景煜耗得起,她耗不起。

      她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一脸娇羞的扑进殷景煜怀中。

      “皇上真是说笑了,臣妾自然想你。”

      怀中的躯体温热柔软,小鸟依人的倚靠在殷景煜的怀中,发丝上还散发出淡淡的玫瑰香气,可谓是温香软玉在怀。

      殷景煜却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开:“朕今夜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他拿起奏折,目光专注,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慕云汐。

      慕云汐眼神中满是不甘,心里大骂他是伪君子,明明以前她说了多少遍不要他还是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

      现在她都主动送上门来,他竟然说有事情,明摆了就是故意的。

      她咬咬牙,直接在他身前跪下,玉手轻轻解开他的腰带。

      殷景煜的目光还是停留在奏折上,只是渐渐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慕云汐从来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情,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摸索了半天除了把周围的衣服弄皱毫无进展。

      无奈之下,她想起来,却被殷景煜大手按住头颅又按了下去。

      慕云汐的头微微垂下,露出一小段洁白如雪的脖颈。

      殷景煜抬手轻轻在上面摸索。

      他手心冰凉的温度让慕云汐也浑身发冷,她强忍内心的恐惧,双手握住他的手掌想把它拿下来。

      但殷景煜手指突然收紧,慕云汐立马感受到呼吸不畅,艰难的说:“皇上这是干什么?”

      殷景煜:“我的探子处理了一个偷偷来过锦绣宫的小太监。”

      慕云汐立马就停止了挣扎,脑中满是绝望的恐惧,他都知道。

      他知道宋修谨给她送信,知道她今晚是来拖住他,她所有的计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殷景煜最恨别人背叛他,他手下的将军密谋起兵造反,被他发现后尸体挂在城楼上七天七夜,尸骨支离破碎,大多被野狗叼去,仅剩下的一些也被随意丢到乱葬岗。

      他一定不会放过她,她会死,宋修谨也会死,他们都会死。

      殷景煜面无表情的俯视慕云汐,薄唇里冷淡的吐出两个字:“继续。”

      慕云汐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随即意识到他是让她继续刚才的事情。

      她摸不清殷景煜在想些什么,但现在也只能按他说的做。

      她颤颤巍巍的环住他的脖颈,闭着眼睛胡乱的将唇贴在他的唇上。

      殷景煜的嘴唇也和他这个人一样,冰冷而凉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唇上的温度传到他唇上,让他的也有了一丝温度。

      慕云汐见他不动,大着胆子伸出舌尖快速舔了一下。

      殷景煜的手瞬间收紧,手腕上青筋暴露,呼吸也粗重不少。

      他一把拦住她的纤腰,大手扣住她的脑袋与她抵死缠绵,两人身体紧紧相贴,温度不断升高。

      他好像疯了一样,舌头在她口中毫无章法的疯狂搅动,疯狂的吮吸她口中的津液。

      慕云汐被吻的几乎快要窒息,殷景煜这才放开了她。

      她双眸迷离,无力地偎依在他怀中,樱桃小嘴微微张开,气息急促而紊乱,眼尾还带着一抹鲜艳的红。

      殷景煜手指按上她的唇瓣,为她擦去嘴角残留的口涎,眼神在摇曳的灯火中昏暗不明:“骗朕很好玩是吧。”

      慕云汐立刻清醒过来,下意识回答:“没有。”

      殷景煜冷笑一声,直接抬手甩开她,叫来暗卫:

      “把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都抓起来拷问一遍。”

      他本就是踏着尸山血海才坐到如今的位子,深知人心复杂难辨,只有绝对的恐惧才能让他们甘愿服从。

      慕云汐却如遭雷击,她又想起锦国破城那日宫中的惨剧,皇宫内火光冲天,刀剑击打声隔着很远就能听到,宫女凄惨的叫声,人们四处逃命,一副末日的景象。

      难道这一切都要再次重演?

      她再也承受不住,扑倒在地上抱住殷景煜的大腿,哭着说她根本就没有见到什么小太监,求他不要这么做。

      殷景煜心中更加肯定在自己的猜测,想直接甩开她,但她抱的太紧了,仿佛溺水的人抱住一颗枯枝,他竟然没有甩开。

      他额头上青筋直跳,显然已经快要压抑不住自己,但还是耐心的一根根把慕云汐的手指扒开,大步走向门外,语气中满是寒意:“给我查。”

      慕云汐跪在地上,头发散落,精心画好的妆容已经花的不成样子,心中无比绝望。

      这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打斗声。

      一枝泛着寒光的利箭从黑暗中无声的射出,直指殷景煜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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