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理想世界［无限］》每天白天

9、食堂里的斗兽场 最后

　　最后一节课结束，班上的同学都冲出了教室，何妄慢悠悠地离开座位，去找于文杰一起吃午饭。
　　也是在今天上午，他终于知道带饭男是叫这个名字。
　　按理说，陶恒之需要做一个默默无闻、与他人甚少接触的人。可是为了收集情报，何妄不得不接近身边的同学，比起仓促的选择其他人，于文杰这个昨天和他一起东躲西藏的，是最佳的人选。
　　他走到对方的位子时，已经有两个男生围着于文杰了。
　　“于哥，我听说今天死的这个和我们一样是初三的。”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寸头男生。
　　“你听张惠说的？真八卦。”另一个胖胖的同学接话道。
　　张惠是班上的百晓生，发生这种事情，班上最早知道内幕的人就是她，一个在八卦中风里来雨里去的女孩。
　　“是挺八卦的，所以我没继续问了。”
　　这下轮到胖子不乐意了，这戛然而止的谁受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就是学习压力太大，自杀的呗，我猜都猜得到。”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寸头无语道，“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现在说的不是人话？”胖子反驳说。
　　好的，俩小孩聊天的话题成功偏了，开启了斗嘴模式。
　　王宜看到何妄走来，才说了自己被迫成为三人组合后的第一句话，“陶恒之，走，去吃饭？”
　　他现在觉得陶恒之就是救星，昨天没发现，但是因为有了胖子和寸头的衬托，他知道了“沉默是金”的真实含义。
　　今天一到教室，他就被限定域虚拟的两个好朋友缠住了，随后他完完全全地体会了什么是话痨的威力。
　　“于哥，你什么时候和陶恒之关系这么好了？你之前不是还……”
　　“咳咳！”
　　胖子的疑惑被寸头刻意的咳嗽声掩盖了过去，是以没人听见他后半句的“看不惯他”。
　　“嗯？”这句是王宜说的。
　　寸头滚瓜流水地接道，“不是还认不到吗？”
　　“刚嗓子里有痰。”他为自己稍微解释一番。
　　寸头，名叫孔明悯，人称实验中学诸葛孔明，自封的。
　　虽然他不及这位军师般的大智大才，但是论小机灵、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不在话下。
　　自己家的大哥之前是不喜欢陶恒之，可现在关系缓和，那曾经的恩恩怨怨肯定是要烟消云散呀，他才不像钱胖子个傻x，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说。
　　几人说了点场面话后，便一起动身去食堂。一路都是钱胖子和孔寸头在互怼，不过半路，还是有把话题转到何妄身上。
　　“陶恒之，你参加的那个差生帮扶计划怎么样呀？于哥也想去，可是投票都投不上。”
　　孔明悯对学校办的这个活动很感兴趣，就随口说了一嘴，不过可惜他问错了人。
　　“还行吧，我感觉挺有帮助的。”
　　何妄秉着少说少错的态度，可这在孔明悯看来，就是特别敷衍，他一下子就没有聊下去的心情了，转头又去和钱正泽说话，同时心里不免想，这人不受欢迎不无道理。
　　何妄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维持着自己小透明的人设。
　　当四个走到食堂，已经没多少座了。暂时没人的位置上全是某些同学放在上面象征使用权的物品。
　　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舞动，勾着人去找它。只要细细地闻，就能体会出每种的独特魅力，如果闻到香辣味，那就有可能是水煮肉片、毛血旺、辣椒炒肉、剁椒鱼头、香辣蟹……每一种都能使人胃口大开，可谓平凡的美好。
　　还没等他们开始去排队，一场争执却爆发了。
　　“你是不是太没礼貌了？这明明是我们的位置。”
　　任谁打完饭回来，发现不仅自己占的座没了而且书包也被扔在地上，都会觉得愤怒。
　　周梓昊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和对方理论了起来。
　　“呵，对待你们寝室的人，还要讲礼貌？我看徐佑吉忍无可忍，被你们逼死的，可怜他做了吊死鬼。”
　　围观的学生本来还在谴责随便抢座位的同学，现在听到理由，相继向周梓昊等人投去了又一轮谴责的目光。
　　“你胡说！你有证据吗？拿不出证据少在这诋毁我。”
　　旁观者的质疑就像针一样扎在了周梓昊身上，虽然皮肉上看不到伤口，但是确实撼动了他。污水泼在了身上，他越来越生气。
　　“你当谁不知你们平时怎么对徐佑吉的，出事了就开始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了，我告诉你，没有这么好的事。你……你什么眼神……”
　　挑事者话还没说完就被扑倒在地，他手里的饭菜也顺势洒在了自己的身上。干净的衣服上全是油渍，而因为是新鲜出炉的干锅，即使掉下去的一瞬间就被他推开了，也引起了剧烈的疼痛感。
　　周梓昊可不管这些，他乘胜追击坐在这人的身上限制住对方，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右手握成拳头一下下狠狠地揍下去。
　　何妄离得不算远，想做出劝阻的行为，可是抑制住了。
　　与此同时，颇为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一旁的同学没有一个上去劝架的，甚至本来在吃饭的人也停下了动作，他们开始拍打着桌面、拍打着身体。大家的节奏愈发趋同，逐渐打上了井然有序的节拍。
　　这就像开展前击鼓一样，现在没有人希望两个人的矛盾消弭，他们甚至兴奋地呐喊、愉悦地吹着口号，希望争斗的人为自己带来更激烈的表演。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高涨，快乐的热浪席卷全场，仇恨、斗逐的因子充斥在空气中。
　　何妄身边每个人都有着激动的表情，一切都是如此的畸形与荒唐，他觉得自己在的地方好像不是食堂，而是古罗马的斗兽场。
　　奴隶主、贵族和自由民在圆形的竞技场边站着或坐着，奴隶和斗兽们在他们的注视下殊死搏斗，腿、手、头、獠牙是他们最熟悉、最忠实的武器。场外的人面红耳赤，场下的人不死不休。
　　“给我用点劲！”
　　“TNND，没吃饭吗？”
　　“还手呀！就这战斗力？”
　　“我K，还不如我上场！”
　　……
　　鼓动的叫喊声让这场打斗越发火热，不过大戏戛然而止。
　　巡逻队这次来得倒快，队员们突破层层的群众来到正在打得你死我活的二人身边，分别负责其中一个，把他们分隔开来。
　　直到这时，围观者还在兴奋地打着节奏。
　　带队老师站进内圈，看着一只胳膊被缴住、半跪在地的二人，说道：“学校有规定，禁止私斗，这么想打架，下次打个申请，去体能馆打得你死我活才好。没有写生死状，就给我安分点，你们两个都记过一次。”
　　这场闹剧终于在校方出手后，落下了帷幕。
　　“我去，张琬畅来了。”
　　“好了，吃饭吧。”
　　“无聊。”
　　巡逻队这次来的人就是昨天在旧图书室里谁的面子也不给的女老师，显然，她在学生间是有一定的威名了。
　　大家知道张琬畅来控场之后，也不起哄了，各干各的，前一刻还整齐划一的节拍渐渐地失了气势，消散开来。
　　打架的周梓昊和他的室友都被巡逻队带走了，挑事者独留原地，泄了劲后在地上坐着。
　　“真没劲，这就没了。”钱胖子显然没看够，可是现在斗殴的主角少了一位，戏唱不起来了。
　　食堂里，没有热闹看的人，又恢复了平和，每颗的好斗之心都被收得好好的，该吃饭的吃饭。
　　他们四个人也按原行动轨迹，排了一队去点餐。
　　何妄“隐匿”在这些普通人里，对他们有了更多的看法。
　　这个学校养着的人，无论师生，都是怪物，他们崇尚武力，异常好斗。不管某些时刻表现得多么平和，都是一层伪装。
　　或许只有鲜血，才是他们永恒的赞歌。
　　他们喜欢听拳拳到肉的声音，喜欢闻争斗时刻空气中充盈的血与汗的味道。只有在这场景下，“活着”才能被彼此最真切地感受到。
　　角逐中的弱者，在他下场之后，将成为不择不扣的失败者，众人追随的目光将不在萦绕在他的身上。同时，当有一个人被所有人都判定为可以随意撕咬的对象时，他会出现在食物链的底端，遭受无止尽的凌辱和践踏。
　　这种危险在这个世界趋近于常态化，没人会对这个判定标准产生怀疑。
　　挑事者最开始对周梓昊进行挑衅的时候，大多数出于可以看到凶猛的斗争而喜闻乐见，少部分人佩服于他站出来的勇气，可当他在比试中落于下风时，佩服的目光变少了，弱者的标签被更多人贴在了他的身上。
　　坐在地上的他终于些微缓过来了，撑着橙黄色的塑料椅子小心地站起来。
　　“陶恒之，还看呢？他就一小丑，我还以为敢直接挑战能有多厉害呢。”钱胖子以一种轻蔑地语气嗤笑道，并想着，“也就这个菜x，会这么关心他的同类。”
　　终于，何妄不再关注对方，食堂里对于挑事者的最后一丝注视就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