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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盐铁 ...

  •   一处废弃的宫宇里,郑美人被人扼住脖子带到了这里。那人一松手,郑美人便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辛苦了,明义,乔颂姑姑。”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上首传来,郑美人惊愕地抬头,竟是三皇子徐照肃然危坐。

      而刚才一路挟持她的人,赫然是施家小公子施承光。

      “三殿下,你这是为何?我好歹是你父皇的妃嫔,你这样做,岂不是对长辈无礼?”

      徐照笑意不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略显狼狈的郑美人:“本皇子认为,只有品行端正、高风亮节之人,才足以得到与之相衬的敬意。但郑娘娘这般妄下雌黄,信口污蔑,恐怕没有资格担得起本皇子的尊敬。”

      “你——”郑美人气急。

      “郑娘娘莫急,本皇子这里有几样东西,郑娘娘看过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谈也不迟。”

      徐照看向乔颂,乔颂会意,将一摞纸和一本账册递到郑美人面前,她接过一看,立刻脸色大变。

      乔颂悠然开口:“自嘉荣十一年始,朝散大夫郑秉嵘便参与盐铁走私,所涉地域从东南方的瀍州,一直到西北部的垣陵。在这账册里明文记述了郑秉嵘参与盐铁走私的既得利益,以及瀍州等地区私营盐矿的工人的状词。”

      “郑美人应知,盐铁乃是官营产业,走私盐铁,轻则投入牢狱,重则连坐处死——应当不需要本皇子替你陈明利害吧?郑秉嵘顶风作案,有违国法,本皇子便有权力检举揭发。”

      郑美人此刻已然不复镇定,额上沁出了汗水:“我……我父亲只是偶然参与其中,所获利也不过百余两纹银,你们揭发他,也不过是对私营盐铁产业无关痛痒的打击罢了。”

      “这暗地里的肮脏勾结营生自然要从一个切入点入手,既然如此,郑秉嵘为何不能做这个出头鸟?”

      施承光也接话道:“况且你也说,你父亲只是无足轻重的一部分,将他拔除,既能顺藤摸瓜,又不易打草惊蛇,岂不是天降的机遇?”

      “不行!”郑美人咬着牙,往日清澈柔和的眼眸此刻尽是狠戾,“你们就不怕,我将此事告知太后,她若知晓你们想要我反水,必然不会放过你们。”

      “郑美人可还记得我母妃宫中那位名叫允绣的宫女?你当日能清晰说出她的面部特征,说明太后早已同你说,必要时将矛头推到她身上。她既然能毫不在意地舍弃一个宫女,焉知她有没有将你也当作一枚随时可以弃置的棋子?”

      “我……”郑美人想要反驳,徐照微微低头,眸光也渐渐冷了下来:“郑娘娘认为您有什么资本令太后予尔重视,从五品的朝散大夫?一介散官?靠着走私盐铁这样杀头的营生赚了几两银子?”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要我背叛太后去揭发她的恶行?”她突然之间笑了起来,笑容苦涩而凄凉,“你以为你们能查到的,他们查不到吗?我父亲的把柄被握在刘家手里,郑家的命脉都在一息之间,我根本无力去拒绝他们的胁迫。”

      施承光嗤笑一声:“难道不是郑秉嵘自作自受?你也别想着扮可怜,你既知你父亲如此作为,非但不规劝,反而暗地替其遮掩,不将皇朝律令放在眼里,就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岂料郑美人听了他这番话,面上的凄惨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恻恻的诡异神情:“这前朝后宫,早已经变了天了。自宪宗起时,徐氏皇族的权柄早已层层削弱,直到如今。你去问问后宫的宫人、前朝的小吏,究竟是刘家仗势凌人的威名大,还是皇帝皇权的名声大。”

      她说完这番话,昏沉的屋内静默许久。

      半晌,徐照沉声开口:“郑美人,你这些话一旦传出去半句,不消等到父皇知晓,本皇子就有权力将你就地处死。”

      她缓缓直起身,淡然地撩了撩颊旁的发丝:“我若不背叛太后,你们披露郑家私营盐铁之事,我会死;我若倒戈向你们,太后立刻就会推我顶罪,我也会死。你们现在让我选哪一个死法更好,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

      “若本皇子说,只要你出面揭露太后的谋划,那么,我可以将郑秉嵘的罪名,转移一部分到刘家人身上,你当如何?”

      郑美人眉头紧蹙:“我凭什么信任你?”

      “就凭你除了这一线生机以外,其余皆是死局。要不要打个赌,看是你向太后呈报来得快,还是本皇子将这份证据送到我父皇的案桌上来得快。”徐照起身走到她面前,一只脚踩上那一沓印有郑家罪行的账册,“太后已经耐不住性子,想要惩处母妃,本皇子同样没有耐心,且给你一个时辰,告诉我你的决定。”

      *

      郑美人走后,施承光拿着那些账册与状纸看着徐照:“表兄,你觉得郑氏会信守诺言吗?”

      “郑家自是无法保全了,但以贬官代替极刑尚有余地,只看她会做怎样的选择。”

      他指着施承光手中那一摞纸:“明义,去烧了吧。”
      “烧了?”施承光有些惊愕。

      徐照轻笑一声:“你莫不是以为只有这一份?放心,我不会轻易损坏如此重要的证据,好了,莫耽搁了,去烧了吧。”

      乔颂领着施承光来到宫殿后的一处土丘旁,点燃火折子,黑暗中的焰火猛地蹿升,火光在二人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乔颂看着在火焰映照下面容晦暗不明的施承光,轻声道:“施公子,此次将您牵扯其中,信阳宫实在有愧于您。”

      施承光摇摇头:“姑姑不必如此说,贵妃娘娘与施家同气连枝,娘娘有难,施府岂能坐视不理。”

      乔颂目露欣慰之色,随后便不露声色地暗叹一口气。

      施承光是施家这一脉的独子,自施夫人去世后,施家家主再未娶妻,后宅内也无妾侍,施家主也只令其习武识字,不欲其多沾染官场与后宫的腌臢事。

      但是施家女身处后宫,又怎能真正在权力的漩涡里独善其身?

      二人离去后,火又烧了少顷,突然有一身影迅疾出现,竟直接伸手将那火中尚未烧完的纸扒拉了出来。

      那身影将残余的纸张收入怀中,随后便立刻离开了兰侑苑,不多时,便出现在了飨宴宫的后院中。

      他脚步轻悄地行至一座殿宇的墙角处,屈起手指扣了扣窗棂,窗子应声打开,静玉正站在窗前。

      他对着她低声说了一番话,随后取出怀里的被烧灼了一半的状纸,静玉接过来,点了点头。她走入寝殿内,将东西递给了一直等待着的荀云婉。

      “暗卫是等着几人离开后才现身的,故而这些账册已经被烧掉了部分。”

      “无妨。”荀云婉抖了抖纸上的灰痕,“反正这东西也不是给我看的,只要我想让人看到的内容还在便好。”

      她指了指账册上还未烧毁的郑秉嵘的名字。

      静玉又将方才暗卫探听到的话转述于她,荀云婉轻嗤一声:“这郑家人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以为刘氏在后宫作威作福,那这燕朝天下便都属于他们了?她想同太后站在一处,殊不知她所要对抗的不止有施家、顾家,还有先皇后的母族,以及那位手握兵权、且向来同太后敌视的绥王。”

      静玉道:“只是不知,郑氏是否会按照三皇子的设想行事。”

      “那就是他们要忧心的事了,跟我们无关,我只需要挑起崇寿、信阳两宫暗地里的矛盾。徐照是不会将我在其中的作用供出去的,毕竟是燕朝皇室内部辛秘,总不好让旁人知晓有异国人参与其中。”

      荀云婉翻了翻残余的账册状纸,随后将它们交给静玉:“好好收着,我猜测,不出三日,此事定会有个了断。”

      *

      崇寿宫。

      一道茶盏碎裂声撕破了宁静的氛围。

      “那郑氏敢背叛哀家!”往日总是一副温和慈爱模样的太后终于罕见地露出了怒色,华服掩盖下,胸口剧烈地起伏。

      宫女青栩立刻替她顺着气:“娘娘勿动怒,为着那起子卑贱之人气坏了身子才叫不值。”

      “一介散官之女,敢做贰臣,便是螳臂当车!”回想起方才在信阳宫中对峙,她原想着让郑氏旁敲侧击地表示贵妃与贤妃小产一事有关,她再伪造些证据措辞,并让刘彭在前朝施压,必然会令施嫤央再翻不了身。谁知那郑氏竟一改证词,口口声声称是崇寿宫中的宫人给她香囊,并暗示其栽赃信阳宫。

      原本万无一失的计策,却因郑氏的反戈而再次搁置。

      “哀家要让她知晓,同哀家作对的下场!”太后狠狠一拍案几,尖利的指甲死死扣着桌角。

      这时一直守在殿门的朱檀进了殿:“禀报太后,殿外有宫人求见。”

      “何人?”

      “来人说,她是飨宴宫的宫女,受人之命有事求见您。”

      “飨宴宫?”此时太后也从怒火中稍稍清醒了些,她略微抬手向朱檀示意,“让她进来。”

      朱檀应了一声,随后便领着人入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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