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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纯安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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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小产之事在太后治下没有向前朝泄露分毫,一切查探都在后宫内秘密进行,不过除了太后以外,贵妃并未能参与其中。
贤妃小产后第三日,飨宴宫迎来了一位稀客——三皇子徐照。
说起来,这还是魏漪与徐照解除婚约之后二人第一次碰面,虽然看见他的一瞬间,魏漪有些尴尬,但她还是立刻收拾了表情:“三皇子殿下,你有何事?”
“打扰公主了。”徐照拱手施礼,“荀姑娘可在此?在下有要事要寻她。”
“云婉出宫了,她说有事要去尚服局,你可以去那里找找她。”
“多谢公主。”
徐照道谢后便要离开,谢绪突然叫住了他:“若是要去同她商议贤妃一事,三殿下还是不要亲身前往,毕竟你是贵妃之子,身份特殊,易被有心人捉住把柄。”
徐照一怔,随即转身,郑重地向谢绪道:“多谢谢公子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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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服局前,有一条蜿蜒的溪水,仿佛天上的花神将翠碧的披帛遗落在人间。
溪上一座平板桥,施承光急匆匆赶来时,便看到身着一袭梨花一般洁白衣裙的荀云婉正倚在桥栏边,注视着溪水中层层涟漪。
听见脚步声,荀云婉抬起眼来,懒懒地出了声:“来了,我可是等许久了。”
施承光走到她身边,正想着怎样开口,荀云婉倒先抢了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需多言,你先随我来。”
二人进了尚服局,立时有一位女史迎了上来:“施公子,荀小姐,二位前来可有何事?”
荀云婉拢了拢衣袖,蓦地抬起下颌,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冬至将至,公主下令为我朝使团中人制些新衣,我便来向尚服大人寻些衣饰布料。”
“欸,荀小姐何必亲自跑一趟,您大可令宫人知会一声便好,不必如此辛劳。”
荀云婉并不应,自顾自地走了进去,施承光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跟在后面。二人来到内室,此处是放置各宫每月布匹份例的地方,正有十来位司衣清点数量,登册入库。
荀云婉装模作样地在那些布匹周围审视、打转,面上的表情却紧绷着,似有不耐。
先前那名女史匆匆而来,面含歉意:“荀小姐,实在对不住,这些是各宫已然清点好的衣料,不可随意转让,您若是有何需求,下官请人去库中替您匀一些。”
荀云婉睨了她一眼:“就这些寒酸料子,公主还看不上呢,我问你,尚服局中可有云锦?”
女史一愣,随即有些为难地开口:“后宫中云锦一向只供给太后、贵妃与贤妃,况且此物本就珍稀,实在没有余富了。”
荀云婉不满地啧声,施承光以为她要发火,但她却状似“大度”地挥了挥手:“罢了,我也不乐意为难,下次若有云锦供给,记着为我留几匹。”
“这……”那女史却仍是一副尴尬的窘态,“因这云锦实在贵重,每月供需都是限了数量的,三宫的主子也都对各自的例额心中有数,实在……实在无法再匀了,即使是拿银钱也不行。”
荀云婉此刻终于怒上眉梢:“我朝公主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往日在雍朝皇宫里,每月所得云锦织绫比布机上的女工还要多,她若是在你们这儿受了委屈,先不说我朝陛下出于爱女之心将会如何,只要给你们扣上不敬公主、在其职敷衍塞责的罪名,燕朝皇帝都得扒你们一层皮。”
女史惊得冷汗直下,慌忙跪下:“荀小姐息怒,我等并无怠慢公主的意思。公主殿下若实在想要,或许……或许可以同贵妃娘娘商榷,让信阳宫匀出几匹来,此前崇寿宫因不喜云锦花样,也是同信阳宫换了样式。”
听及此,施承光眼睛一亮,荀云婉不动声色,长袖遮掩下抬手拦下他:“你们莫不是看着贵妃娘娘心善,便总想从她身上折中。况且,太后是太后,不说换下的锦缎污了脏了,即便是要拿素锦换云锦,又有谁敢说道呢?”
“娘娘的确一向心善,但下官等也万万不敢拿脏损的料子污贵妃的眼,那日太后娘娘送回的云锦并无缺损,故而才敢献予贵妃。”
话说到此处,也没有再打探下去的必要了,荀云婉再随意应付了几句,便拉着施承光离开了。
走至僻静处,施承光问道:“你想到什么?”
“那云锦的花样被调换了,若我猜的不错,香囊并不是出自贵妃宫女之手,而是崇寿宫。”
“可那位女史不是说,送回的云锦并无缺损吗,缝制香囊的料子又是从哪来的?”
“施小公子,一枚不足女子手掌大的香囊,能用去多少料子?纵使云锦有少许缺损,对信阳宫搪塞一句‘供应少了些许’,再用其他缎子多填补一些,这般也就过去了。”
施承光愣愣地点头,荀云婉见他这副样子,撇过头去笑了一声。
施承光笑着挠了挠下巴:“我不比你,脑子转得快,什么事情都一针见血,但你同我解释,我也能明白的。”
“嗯,只是这样还没完。贤妃看重胎儿,胎像一贯平稳,那香囊里所含麝香味儿又淡又浅,怎么可能仅凭郑氏同贤妃见过一面便致其滑胎,想必还有其他的原因,若要究其根源,需得去贤妃宫中搜查,或是去太医院翻阅典籍与各宫药册。”
施承光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恐怕难办,连姑母都被禁止插手此事,我们怎么可能进得去凌月宫。”
“那太医院呢?”
“进倒是能进,但他们能让你去看后宫娘娘每日所用药物的记录吗?”
荀云婉抿了抿嘴,又问道:“你能爬墙吗?”
“什么?”施承光以为自己听错了,颇有些不可置信。荀云婉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爬太医院的后墙,把录册偷出来。”
“你不觉得这样有些草率吗?”早先时候,施承光一直以为荀云婉是一位家教严苛、循规蹈矩的高门贵女,但她却总是说出一些颠覆他固有思维的话。比如现在,施承光觉得自己都不能如她这般理直气壮地说出“爬太医院后墙”这样的话。
荀云婉已经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一向懒得同他人解释过多,她自认为她对施承光早已是超出寻常地耐心了:“你不爬,是不敢爬,还是说打算让我爬?”
“我不是这个意思!”施承光急急否认,“你一个姑娘,自然更不能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说还能有更好的办法?”
眼瞧着时间流逝,荀云婉已经有些焦躁起来:“你知道为何此番施贵妃能被人算计至此吗?太后不仅在信阳宫、凌月宫中布置眼线,甚至在太医院里也有里应外合的人,否则就只一个指向性如此明显的香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要将脏水故意泼到施贵妃身上,但是太后已经掌握了查案的权力,如果到最后她一口咬定是贵妃下手,又有所谓的如此明显的‘证据’,旁人又岂能置喙?贵妃毫无自保与反击能力,甚至没有一条脱身的退路,如今深陷困境,真是一点不冤枉。”
她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施承光下意识地屏住气,也不敢出声。就在荀云婉准备揪着他的衣领强行把他拖到太医院后墙根儿去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明义,荀小姐,幸好你们还未走远。”
二人一齐对着来人施礼:“三殿下。”
徐照赶来时,身边还跟着一位姿容清丽的少女,施承光见到她,脸色有些微变化,但依然颔首示意:“纯安县主也来了。”
荀云婉挑眉看向徐照,等着他说明来意。
徐照先是引见两位初次见面的少女:“这位是顾太傅的孙女顾巧,被父皇封了纯安县主;这位是随雍朝使团而来的荀家姑娘,芳名云婉。”
顾巧袅娜地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如晨露坠落于叶片:“久仰荀家女儿的大名,今日终于有幸得见。”
“县主谬赞了。”荀云婉也客气地回应,“敢问三殿下同县主前来所为何事?”
徐照看向顾巧,顾巧会意点头:“我知晓二位遇到了麻烦,正巧,太医院中有位院判的儿子曾是我大伯的学生,受过顾府的恩惠,若荀小姐不嫌弃,我可以请那位院判为我等通融一番。”
面对这雪中送炭一般的援助,荀云婉并未露出过分喜悦的神情,她的目光在徐照身上扫视了一圈,声音透出些凉意:“三殿下的消息倒是灵通,真是及时地解了燃眉之急。”
“事关母妃,我实在忧心,还望见谅。等此间事了,若荀小姐仍心有不满,我自当登门致歉。”
荀云婉便不再多说,而是转首看向一直不曾开口的施承光:“你意下如何?”
施承光不假思索道:“我听你的。”
荀云婉转回视线,却正好瞥见顾巧慌忙从施承光身上收回目光,她将审视的目光在顾巧身上流转了一瞬,随后语调轻轻上扬:“既然如此,便劳烦纯安县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