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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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温文良取车回来，去原本的地方找荼渺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人了。
他抻长脖子，试图寻找那个身影。
这时，刘涂莉从他身边经过，顺嘴一问：“小温？你没回去午休啊？”
温文良道：“刘姐，你刚才在这里吗？”
这是个无厘头的问题，没想到刘涂莉却点点头：“我在这等我朋友，她还没下来呢。”
温文良激动道：“那你看见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人了吗？”
刘涂莉摇摇头：“我就看见你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啊，我还以为是老板给你奖金了你乐得直接疯了。”
温文良内心充满大大的疑惑，他尽力地描述荼渺的外观和穿着，想让刘涂莉回想起这个人，却没起到任何作用。
最后刘涂莉被逼得只能发誓：“我发誓，我刚才真的待在这里没有乱走乱动，我确实只看见了你一个人，我要是说谎就罚我一个月看不了帅哥好吧？”
这是真发了毒誓，以温文良对刘涂莉的了解，帅哥是她的命。
温文良最后放弃了抵抗，暗自抱怨。
如果荼渺不想去吃饭大可以拒绝自己，为什么要毁约呢？
他看了一眼表，索性还有时间午休，他准备把车重新开回车库。
夏日暖阳，轻风来访。
温文良回到路口停车处，准备开车门，不远处有人道：“你！”
温文良应声抬头，看见荼渺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朝他招手。
荼渺不知何时换上一件纯白色风衣，内衬白色短袖长裤，这更衬其皮肤雪白。
荼渺笑着摇摇手，似乎在招呼他过去。
温文良看看周围，有些疑惑：荼渺的样貌世间仅此一副，为什么大家都视而不见？
荼渺像是被其他人屏蔽了一样，只有自己看得见。
温文良苦笑一声走过去：“怎么到这里来了？”
荼渺拿出手机，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我看见你去开车了，想坐这里等你。”
“好，那咱们走吧。”
温文良发现荼渺不仅说话慢吞吞，走路也是如此。
正常人走两三步就能走到的路程，荼渺要付出两三倍的时间才能完成。
好不容易到达饭店，荼渺看了一眼店名，打字道：“我不能吃油腻辛辣的东西，不如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温文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道：“麻烦带路。”
荼渺要去的地方并不远，只是有点难找，温文良连着拐了好几个弯才抵达目的地。
店面有些旧，人也少，最显眼的地方是由二楼倾斜而下的花簇。
温文良认不得那是什么花，只看见那花红似火，十分娇艳。
貌似……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温文良却是想不起来了。
荼渺从后车座下来，带着温文良进店。
温文良看见荼渺朝店老板点点头，随后便由服务员引带上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楼没几个人，二楼更是无人问津。
温文良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啊？”
荼渺打字道：“无意间找到，却爱上这里了。”
荼渺将桌上的菜单推给温文良，示意他点菜。
温文良忙摆手道：“我吃东西比较随意，还是你点吧，我都可以。”
荼渺也没客气，随意点了几道。
温文良道：“你经常在这吃吗？感觉你和老板很熟啊。”
荼渺轻笑着摇摇头，缓慢说道：“偶尔罢了。”
靠窗的位置适合观景，温文良向窗外看去，发现有一朵花逆着藤长了上来。
火色花瓣残缺不整，露出包裹其中的黄色花蕊，其实花蕊也有很多不在了。
温文良看花看得入神，没发觉荼渺也在看他。
“你，喜欢它？”荼渺问道。
温文良点了一下头：“我觉得长于自然的都是美好且脆弱的。我喜欢这朵残花，也喜欢一片平平无奇的叶子。”
这家店出餐速度很快，温文良看着服务员一个个端上来的高级摆盘，使劲捏了一下手机。
荼渺没点主食，大多是精致的甜品。
荼渺缓缓道：“你尝。”
温文良看向只放了两颗“樱桃”的白瓷盘，夹起了其中一颗放进嘴里。
温文良无法描述当时那种口感，虽然意料到了那不是普通樱桃，却也没想到一口吃出了五种水果的味道。
他是个糙人，并不会吃那些看起来高级的菜。
温文良道：“很神奇啊这味道。”
荼渺笑笑没说话。
这顿饭吃了足足五个小时，荼渺几乎全程都在鼓励温文良吃那些各种各样的食物，自己却没吃过一口。
温文良甚至拒接了老板打来的好几个电话，最后直接关了机。
吃的时候，荼渺问他：“温，你今年多大？”
“我24岁。”温文良答道。
荼渺听后不说话。
“怎么了？”温文良说。
荼渺摇摇头：“我曾经，有一个弟弟，他大概比你还小。”
荼渺说话地时候不能很好地停顿，导致说话断断续续，也非常吃力。
温文良抬起头，这才发觉天在不知不觉中披上了一层黑幕，远处依稀可见火烧云残影。
在橙黄的阳光下才显得荼渺苍白的皮肤有了一丝生机。
荼渺此时不知想着什么，视线飘向窗外，瞧见了街上嬉闹的孩子群，他将头枕在窗框上，喃喃道：“很可爱的小孩子。”
“那他在上学吧？在这附近吗？”温文良问道。
荼渺微微摇头：“不，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他了。”
温文良道：“在外地吗？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有空的时候去见一见他吧。”
荼渺点点头。
晚霞染红荼渺半张脸，高挺的鼻梁呈现在日光下。
荼渺呼吸很轻，胸口起伏极小，整个人不爱动，像是睡着了。
直到温文良看见他眨了一下眼，修长的睫毛缓缓扇动。
温文良近乎疯狂地遐想，总觉得眼前这个人轻的像一缕烟，随意就散了。
要离开时，温文良想着要不两人平摊，看见荼渺连起身都不方便时他立刻冲到楼下付账。
店长告诉他已经有人付过账了，是和自己一起来的荼先生。
温文良再一扭头，发现荼渺正站在台阶上微笑着看他。
这家店远离人市，温文良放眼望去整条街，发现只有这家店在营业，其余均被黑暗笼罩。
两人在店门口分别，温文良提出送荼渺回家，荼渺拒绝了。
温文良依旧邀请，荼渺依旧拒绝。
临走时，荼渺说道：“你别和别人说我们共同进餐的事。”
“为什么？”
“因为，”荼渺停顿一下，“别人会以为你生病了。”
温文良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只点点头。
就算荼渺不说，他也没打算告诉别人这件事。
荼渺朝他伸出拳头，温文良将手伸过去，发现荼渺往他手里落了一颗还带着茎的白色小花。
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开的花。
“送给你。”荼渺说道。
温文良笑了，可抬起眼看荼渺时，却感觉看不清他了。
温文良使劲揉揉眼睛，再次睁眼发现还是一样模糊。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早上做得那个梦，那么不真实的感觉居然再一次上演。
“再见。”荼渺道。
声音很小，像是借助呼气发出的。
温文良发觉荼渺的身影更加模糊，他再次使劲揉眼，企图可以看清。
可这次睁眼时，却发现荼渺不见了。
消失了？
温文良这样想道。
那次回家后，温文良睡了个好觉，他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第二天去公司时，免不了被上级骂了一顿，温文良只当听个乐子，没当回事。
刘涂莉对于他的做法完全赞同，给了他一个手势赞。
其实，他也没那么不在乎，只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老板看中了那次关于陶先生的报道，留着自己是为了进行下一次采访。
平淡的工作进行着，温文良盯着电脑屏幕，打出十几个逗号，最后又全部删除。
是上级需要一篇稿子，征询办公小组的意愿。
温文良第一个垂下脑袋，刘涂莉却十分兴奋地揽活，同组的温文良朝他翻了个白眼。
稿子内容是构造画面，作为新出版书籍的封面。
新书讲述了关于鬼魂之间的爱恨情仇，主编希望可以出一个惊悚类型的封面。
午饭时候，刘涂莉凑到温文良身边，温文良立即往旁边挪了一下。
刘涂莉道：“文良，你没事吧？”
温文良没抬头，吃掉盘中最后一块炸鸡排，起身要走。
刘涂莉眼疾手快地压住他手臂：“对不起，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她双手合拢，做出求饶手势。
温文良叹气道：“要不我退出你们小组吧。”
刘涂莉急忙道：“别啊别啊，是我的错。但我真的需要这笔钱，拜托拜托。”
温文良坐下，耷拉着脸：“刘姐，不是我给你甩脸子，原本我就打算今年下半年辞职。”
刘涂莉声音不自觉提高：“辞职？为什么！”
她这一嗓子吸引来不少目光，意识到后又悄声问温文良为什么。
温文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包装颓废。
温文良摇摇头：“刘姐，周围一切都让我不舒服。”
刘涂莉长舒一口气，拍拍他的肩：“小刘啊，你还年轻，还要继续奋斗几十年呢，什么事呢都需要慢慢适应的。”
温文良道：“刘姐，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我无非给自己谋一口饭吃，我不想那么累了。”
或许正是因为新人，温文良被各种人摆脸色，无论是不是领导，都能教导他一嘴。
温文良告诉他们并不是年纪大就是阅历高，并不是自己把自己当个人看别人也这样认为。
隔天，他被塞了一大堆资料。
忙碌到凌晨三点一口饭没吃，等到想回家时，发现公司门被锁了。
他在工位上凑合一晚，却没想到那些人旧计重施。
温文良不语，只是埋头干活。
这个情况持续半个月，一个明媚的中午他终于倒下了。
医生告诫他注意身体，具体什么病温文良忘了，他焦急地询问是谁送他来的医院。
公司的保洁阿姨正好打好热水走进来，给他倒了杯白开水，让他喝完。
温文良眼下泛着乌青，他盯着她清瘦的面庞久久不说话，突然就哭了。
他在自己曾经最理想的位置尝到了年少轻狂带来的后果的滋味，他不愿想了。
“而且，”温文良抖掉她的手，“你也是他们的一员不是吗？”
刘涂莉愣住。
“你觉得我和你说话就是原谅你了吗？每次自己揽活，结果整个组我的工作量占70％。刘姐，我只是懒得和你们吵了。”温文良利落地离开餐厅。
温文良回到出租屋后将手机关机，将其扔到沙发上，打开空调后脱去衣服缩进被窝里，缓缓闭上了眼。
温文良感觉肩颈肌肉酸疼，连带着眼皮也发酸，不自觉流下一行清泪。
他从小没见过父亲，母亲独自一人把他抚养大，却也在他读高中时因为天灾不在人世了。
老家的房子要拆迁，他拿了拆迁款离开，连带着母亲的骨灰一起。
迷迷糊糊间睡着，温文良试图再次梦到荼渺。
可惜没能成功，睡醒后温文良昏昏噩噩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错了。
他后悔忘记要荼渺的联系方式。
而后，他联系他的唯一方式，竟是忽有忽无的梦。
却丝毫没怀疑荼渺如何找到自己的。
温文良报复性地昏睡，等到再次打开手机，发现自己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看着电话框显示的20条未接来电，温文良点了回拨。
电话立马被接通，主编气呼呼的声音传来：“小温，是你吧？”
温文良“嗯”了一声。
“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为什么现在才接？”
温文良保持沉默。
主编道：“我听说你要辞职？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待你不薄吧？”
温文良道：“听说？听刘涂莉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回答我是不是。”
温文良道：“是。”
主编态度突然软下来：“小温啊，你是不是觉得工资不理想啊？这个好商量嘛，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
温文良点了一支烟：“是我的价值还没榨干吗？”
主编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那个陶言资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只接受你的采访。看在往日情分上，你就再做这最后一次。”
做完这一次，就把你踢回原来的垃圾堆。
温文良吸了一口烟，笑道：“行啊，我要10万你给不给？”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温文良将电话挂断，抽完一整只烟。
空调调低了，温文良觉得周遭冷了起来，他把温度调高一些，打算继续睡觉。
小吃摊摊主的叫卖声清晰入耳，小孩的哭闹声响彻整条街，温文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睡不着了。
这时，一声惊雷响彻整座城市。
随后，豆大的雨点哗哗啦啦落向地面，顷刻间驱散了路人。
这雨来的迅速，却没那么容易散去。
温文良看着窗沿上流下的雨串，连带着护栏上的铁锈一起汇成一小摊浑水。
他拉上窗帘想继续补觉，发觉自己必须要吃点什么东西了。
他租的是便利店旁边的小平房，徒步几分钟就过去了。
温文良穿着睡衣，提上雨伞就出门了。
雨声太大，以至于他忽视了身后飘过的白色身影。
他买了一些饭团和素食，等待雨小一点回家。
回家后刚准备开门，无意间看了一眼旁边草丛，发现点点白色。
因为下大雨，天此时已经完全黑了，路上行人寥寥。
当初图清净，温文良选了独栋房子，两边的花坪被租主修剪成两个丸子头。
正是被“丸子头”挡住，温文良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他以为那是谁的衣服飘到这了，不打算多管闲事。
忽然，他发觉那白物挪动了。
他将灯光移向那里，语气生冷：“谁在那？”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美若山鬼的脸。
荼渺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向温文良，那张原本白皙的脸此时变得惨白，毫无血色的唇紧闭着。
温文良有些意外：“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荼渺没回答他的问题，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走过去。
温文良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发现荼渺兴致勃勃地拿手挡着什么。
温文良道：“藏什么？”
荼渺微笑着，将手拿开。
温文良起初没看清那是什么，直到再走近一些，发现了一株枯藤上的蓝色小花。
藤蔓已经干枯发黄，叶子亦是如此，花儿却开的正艳。
温文良看看荼渺苍白的手，发现他手上全是雨珠。
随后，他看着荼渺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一点雨水，洒在了花瓣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幻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