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个人》爇之

3、A主 任 A主 任

　　去年，因一老太，我们这个城市被封了。
　　疫情临面，这种很近的距离感，让我一下子生出无助感和恐慌感。不断攀升的感染人数，接不完的群接龙，疯抢的买菜群......再加上做不完的核酸。
　　我有时候站在窗口，连呼吸也怕。我倒不是怕自己怎么样，而是担心我身后的老小。
　　经验都是从实践中取得。城市被初封，开始大家还是手忙脚乱的。排队做核酸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征集志愿者报名的点，没想多少就报了名。小区的老志愿者开始排班，因为年纪轻，被安排去做了扫码员。
　　封控期间做核酸，我从来都没早起过，因为轮到我们这栋做时，也都八九点了，根本不需要起早。但做了志愿者，通知上岗的时间却是早上6：00。起初我还是有点起不来的，但任务在身，不顾吃喝，洗漱完毕便匆匆就位。
　　我从没见过这么寂静的早晨。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了。门口的马路空荡荡的，像是空城一般。当人静止在家，连飞鸟也会懂得避藏般，枝头亦悄然。所有的工作都停下来了，所有的奔波也静止了。志愿者三三两两站在门口等着支援的医生，他们口中，多提到一个A主任，我觉得很好奇。
　　这天早上等了很久，队伍神龙摆尾一般，一直排到小区的东墙边。太阳的光芒开始扫荡地平线，这一点点夜残留的清爽眨眼便被掀翻——人群开始躁动。就在这时，小区大门打开，一个大车斗浅绿的电动三轮车驶进来——开车的是个高高肚子大大的老头，两只眼睛跟熊猫眼一样，但车子进小区，他便一副很开心很骄傲自豪的样子，因为车子后面，拉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外地支援医生！
　　“主任！今天怎么换这个车子开呢？”一位志愿者阿姨哈哈大笑，打趣地说道，惹得周边的人也哈哈大笑；
　　“嗯，这个车子不孬，今天可算办了件大事！今早分给我们小区的采样医生住在XX酒店，离我们这里有二十分钟路程，本来让她们打车自己来，我一看，现在哪里还能打到车，不如我骑着家里的电动三轮车接来方便！”他很骄傲，停好车，医生跳下就开始着手准备采样；
　　“辛苦主任了！”人群纷纷点赞！
　　“不苦不苦！我苦点算个什么！职责所在！”他哈哈大笑！这时再打量他，突然就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应该是临近退休的年纪。他的头发挨着头皮，一半泛着白。乍一看很胖，实则只是肚子胖。他的脸色暗黑，尤其是眼睛，熬成深褐色，像瘀血一样。一切就绪，他却不闲着，抓起门卫门口的扫帚就开始扫地上的尘土，因为老小区改造，我们小区的主干道都是泥土疙瘩，下雨天还好，天一热，风一起就开始扬尘，而且，贴下去的黄色“一米距离”区间带子总是粘不住，踩几下就没用了。
　　他一直扫着地，有人想接手干他摆摆手，继续扫。扫去的尘土推到花园里，路上掉落的口罩纸片，他折身便捡起。
　　我真是好奇了，这是哪门子的主任？
　　整个核酸期间，他说得最多的就是“放宽心”“没事”“多做几趟核酸心里有数”......似乎，这些话语成了良药，排队核酸的人不再躁动多想，一切都顺顺利利。
　　三四个小时之后，采样医生休息。我们志愿者都坐在一起，本来一个小区不认识的，一聊，原来我们可以这么亲密啊。这时，A主任终于忙清，拿着核酸采样的核对单据急忙走来，走到我们休息的桌子边，与收样本的人核对完交接完，便拍拍手看着我们。
　　“听说昨天又确诊了六七十，哎！”一个志愿者感慨；
　　“没事没事，都是管控隔离的人员，政府已做足了准备。”另一位志愿者赶紧补充，像是互相安慰一样。
　　“今天做了700多，昨天总数做了900多，等下再看看，还有不少人要下来做。”
　　“没想到我们小区有这么多人！哈哈哈~”
　　“就是就是——”
　　“辛苦你们了！没有你们我一个人还真是不行！呵呵呵~”A 主任乐呵呵地笑着，很是诚恳；
　　“应该的，应该的！”人群也客气回应道；
　　“我们领导都夸我们小区好，志愿者多，积极主动，人员素质又高，我很开心跟你们合作！”他的话总是能让人找到价值感和存在感，第一次做志愿者的我其实心里觉得是承受不起的，毕竟才开始做志愿者。
　　“哎呀主任，就不要跟我们客气啦！你有事情来不及就安排我们做，要不然我们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需要打扫卫生，我们来！”一个大姐诚恳地提意见；
　　“哎呀，没多大事情！我是年纪到了，闲不住，能做的我都会做，不麻烦别人，呵呵呵~”他像是长辈，跟我们没有什么隔膜，很亲近；
　　小区的改造断断续续，穿插在疫情里。做核酸的地方总要来回换。一天晚上九点多，我洗漱好去阳台晾衣服，突然看到哑黄的路灯下，一个身影深陷蒙蒙的灰尘里，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轻轻的，那么厚的尘土——那不是A 主任吗？
　　我赶紧联系好友，匆匆下楼，他诧异我们来干什么，且手下并未停止扫地，我们赶紧从自家车库拿出扫帚，作一遍两遍的清理，因为扫不干净，黄色警戒线根本贴不上，他见我们来，好似感动一般，不孤独一般，脸上又洋溢着笑容，又开始说说笑笑，而且开始讲故事，讲他小时候听老一辈讲的故事，耳熟能详的事经他一讲，立刻多了趣味，哈哈声不断吸引人来，不一会儿，他的周围又围满了热心的居民，事情做好后，他摆摆手，载着一身的尘土在夜色里静静离开。
　　“他这个人就是实干，你看，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能做就做掉，不会麻烦人。”朋友如是评价；
　　“还真跟我想象中的社区人员不一样。”我如是感慨。
　　“这样子挺好的，最起码没有让他扫完地准备好一切离开时太冷清，人，到底是要讲人情的。”朋友如是感慨；
　　“是的。”我赞同。
　　社会纷杂，但见到美好，还是能击中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