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专业寻灵》漱珵

2、第 2 章

　　院长下葬那天，林青木一袭黑衣，面无表情地站在队伍最末的位置，头发被简单地打理过，露出那双深幽的双眸，显得更加冷漠无情。

　　旁人见状经过他身旁都要道一句——没良心。

　　阴沉沉的天空使黄昏和黑夜提前来临，此时的墓园的人寥寥无几，仅剩的三个人也都朝着出口的方向离去。

　　女人在前面走着，男人抱着孩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孩子在爸爸怀里指着快天空问着爸爸：

　　“爸爸，天好黑呀，今晚没有星星，那姥姥是不是看不见我们了？”

　　男人视线从女人身上移回来，看着怀里的女儿，用额头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回答道： “丫丫怎么会这么想呢？”

　　丫丫皱起小眉头，苦恼地想了想，然后指着前面的女人： “妈妈说的姥姥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继续爱着我们。”

　　男人闻言，轻笑出声，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姥姥不会因为天色的原因，也不会因为没有星星看不见我们，她一直在我们身边，在这里哦。”

　　男人指了指女儿心口的位置。

　　“姥姥在我这里？”
　　“对，姥姥在——”

　　男人被一声尖叫声差点没抱稳孩子，闻声看去，妻子像是被什么吓到一样不停地拍着胸脯，嘴上念叨着吓死我了。

　　几步上前，将吓坏的妻子半搂进怀里，等她情绪好些了就着妻子的视线看去，原来是有一个人斜靠着墓碑，像是睡着了……

　　将怀中的女儿递给妻子，男人欲上前查看对方情况，妻子拉了拉她的手，男人回头示意没事，最后男人停在距离那人一步之远的距离，右手试探性地轻碰了对方的左手，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人是鬼。

　　好在，右手反馈回来的信息表明，对方有温度是活生生的人。

　　得知不是鬼是人之后，他大胆地往前想进一步查看对方情况，男人左手即将触碰到额头的时候，对方醒了过来，那双清幽冷淡的双眸透过额间的碎发看向男人伸向自己的右手。

　　男人见状，尴尬地收回了右手，起身朝着对方提醒道： “快闭园了，赶紧回家吧。”说完转身接过妻子怀里的女儿，拉着妻子往出口走去。

　　“爸爸，那个大哥哥跟丫丫一样没了姥姥吗？”

　　怀里的女儿歪着头思考，男人正想着怎么回答的时候，旁边的女人摸了摸女儿头说道：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不过一定是他最亲最重要的人，别担心，那位大哥哥跟丫丫一样也有着一颗小星星在天上爱着他保佑着他。”

　　小丫头听了妈妈的话，攀着爸爸的肩膀看向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大哥哥。

　　小星星在天上保佑着大哥哥。

　　临近闭园，墓园管理员如往时一样，巡查着大小片区，借着天边仅剩的光色，完成一天里最后的任务。

　　林青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窗外因为一场雨的洗礼，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泥土的味道，窗外有棵槐树，经过几日雨的洗礼，越发的葱郁。

　　他起身靠坐在床头，柔顺的黑发乖巧地搭在额前，只有少许的几戳头发调皮地翘着，给平时那副清冷添了几分人气。

　　连着好几个星期的高温天气，温度终于降了下来，林青木少见的披了一件杏色的外套出了门。

　　禹城靠江，禹城的市民尤为喜欢吃了晚饭在江边散步。

　　陪家里人谈谈这段时间的工作，又或是跟自己的另一半吐槽近日发生有趣的事情，孩子们在家长的陪伴下嬉闹，整个画面和谐快乐得不得了。

　　相比其他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林青木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就坐在江边的楼梯上看着对面偶尔经过的商船。

　　林青木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怔怔地看着江面，放置一旁的手机亮着，屏幕显示的是与别人的微信对话框，备注是一个简单的emoji图标。

　　是岛屿——

　　林青木自医院醒来每天都在等待着戚屿的消息，哪怕简单的一个“嗯”字也好，可这些都没有。想到戚屿母亲说的那些话，每每打开聊天界面，都已经敲下了那行字只差按下发送键，但都被他自己删掉了。

　　——问他为什么没来看他。
　　——问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林青木没这样做，因为他害怕。

　　岸边的几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拿着爸爸妈妈新买的泡泡机玩耍着，一串串泡泡喷出，伴随着风飘来飘去，经过林青木的时候，少许的泡泡被风带到了他的面前。

　　林青木看着飘到他眼前的一串泡泡，三两个短暂的停顿一会儿，随后径直融入江水。

　　清冷的眸子望向那飘着的最后一个，盯了两秒——白皙的右手从水中缓缓抬起，少许的水珠随着男人的动作顺着手腕往下滴溜，那颗泡泡稳稳地被男人接到手心，左右晃晃荡荡的，调皮地跟男人打着招呼。

　　没一会儿那颗泡泡就在男人的手心里破裂开，些微的泡泡水溅入眼睛，林青木眼眶突然有些酸涩，情绪慢慢开始不受控制。

　　不知是因为药水刺激的还是因为其他。

　　林青木用掌心按住心脏所在的位置，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猛塞了一团棉花，透不过气来，难受的眼泪开始打湿睫毛，左手大拇指死掐着中指那颗痣，仿佛这样他会好过很多。

　　直至最后，林青木整个人神魂恍惚地回到家，没开任何灯光，摸索着直接在沙发和衣躺下。

　　今夜的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夜空，借着倾撒在落地窗外的月色才看清屋内的情况。

　　沙发上的男人以一种急缺安全感的姿势侧躺着，眉头紧皱，睡得并不安稳，那环抱自己的左手早已血红一片，未干涸的红色液体粘在今日林青木穿的杏色外套上。

　　清冷的月光透过葱郁盛开的槐树，浅浅地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在光与黑暗的交界处渐渐形成一个人影。

　　男人身形高大，白色的休闲服，随意罩了件杏色的外套站在光与影的分割线上，一头乌黑利落的短发，轮廓分明的深邃脸庞隐在黑夜里，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朝着沙发上的人慢慢走去，蹲在了沙发旁边，短短几步被他走出了万年的感觉。沙发上的林青木睡得不安，明明一米七八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蜷缩在沙发的一边，整个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男人伸手想要触碰他，快碰到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俯身在林青木的耳边轻轻吻了一下，所有情绪被他很好的掩藏在眼底。

　　夜晚的风带动着槐树枝沙沙作响，月光沿着沙发的边缘悄悄往上爬，最后安安静静地躺在林青木身后的位置，有手般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男人将脑袋轻轻埋在林青木的颈窝，被血沾湿的左手被骨节分明的右手紧紧包裹其中，前胸贴着后背，月光散在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发丝上，不安的情绪被安抚。

　　“木木，你许了什么愿？”

　　回神过来的林青木处于第三视角，眼前的两人是他和戚屿。

　　戚屿左手搭在左腿上，右手撑住下巴，薄唇微微扬起，带着温柔的笑意朝着林青木问道，久不见人回答，索性将人带脸往林青木眼前一凑。

　　林青木被这突来的一张俊脸顿时脸有些发烫，而戚屿还在往前凑，近的就快吻到林青木的眼睛，只见林青木伸出右手啪地拍在戚屿的脸上，将他推回了刚刚的位置。

　　“别凑那么近，也不怕这蜡烛把你头发点了。”
　　“那你说说你许了什么愿。”
　　“想知道？奶油你吃完的话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这个场景是他21岁生日那天，林青木还记得那天戚屿为了知道他究竟许了什么愿，各种方式折腾，最后那些奶油又全被自己吃了，那个愿望也在梦里梦间说了出去。

　　画面一转，一声轰响，随即一阵“噼啪噼啪”的声音传来，视线里出现的这一幕让林青木愣怔在原地。

　　是——烟花。

　　“这是……”

　　眼前的烟花让林青木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怎么会梦到这里。

　　一大颗烟花在林青木的头顶上炸开，流光溢彩，火星稀稀疏疏窜向周围，随即又消失了，紧接着又是一个烟花在空中绽放，像无数颗金闪闪的星星落下来，映着每个人的笑脸。

　　林青木在烟花绽放的那瞬间看到了江畔一角的自己跟戚屿。
　　这是今年春节那天，戚屿拉着自己去临江放孔明灯，到了地方被告知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是了，早在好多年前就实施的条例，也就戚屿这傻子记不住。

　　最后戚屿带着他开了一个多小时车程来到了城外这里的江畔，到的时候位置都没有站的，最后被挤到边上一角，戚少爷怎么受过这种苦头，林青木拉着他买了好几个河灯许的愿望全是关于他才哄好。

　　林青木这辈子所有的耐心估计全花在戚屿的身上了。

　　林青木越过人群，最后停在了放河灯的地方。

　　戚屿拉着“林青木”在人群里窜来窜去，身形优势让他俩在人群里走的毫不费力，终究凭借着这优势占据了一个非常好的观看点。

　　在烟花绽放最绚丽的那刻，戚屿听见“林青木”说：

　　“戚屿，烟花为什么这么好看？”

　　戚屿想了想回答： “因为烟花是一瞬间……”

　　第三视角的林青木站起身来恰好听见这句，那日看烟花的人很多，戚屿的后半句回答被烟花绽放声掩盖，但林青木通过唇形张开弧度看清了那几个字。

　　……

　　连着转了好几个画面，画面里面都是他跟戚屿。

　　许是这个梦做得太好了，林青木罕见地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隐约间闻到空气中存有一丝淡淡的幽香，这味道像是在哪闻过，既熟悉又陌生。

　　时钟显示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中午的药该吃了。

　　手机被自己不知道放在哪去了，许是掉落在沙发底下了，他站起身将外套脱下挽起袖子，左膝跪在地板上，俯身将脑袋贴在地板上看向沙发底，果然在底下看到了他的手机。

　　几分钟后，他将手机从沙发底取了出来，连着将沙发底下其他东西带了出来。

　　其中有一枚吊坠，

　　那是？

　　戚屿的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