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年代》泰兰德的扶桑花

3、我喜欢男的

　　“这小子的爸是个□□犯，妈是个傻子。你想想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能有多正？”“没准儿啊，骨子里遗传他爹，蔫坏。”说到这里，老太太突然一愣，“你别说，还真是这样，那小子打架真会下死手的。”
　　陆成溪为自己外婆带着偏见的眼光微微蹙眉，可毕竟是外婆，他也不好反驳什么。听完这些描述，他竟然对顾远产生了一丝怜悯和好奇。这种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一定很辛苦吧。当年的顾远是如何一边照顾自己痴傻的妈妈，一边把自己养活大的？

　　顾远家一直吃低保。当年顾远的亲爹□□了他的母亲以后便被外公外婆告进了牢里。两位老人老来得女，虽然自己的女儿是个痴儿，却依旧疼爱有加，后来女儿又被人侵犯，两位老人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命给女儿。
　　小顾远虽然是那个人的孩子，可也是自己女儿的骨血。所以顾远在很小的时候还是很受宠爱的。可好景不长，两位老人竟真的把自己的性命给了女儿。那场车祸，如果不是两位老人死命的护着自己女儿，恐怕小顾远失去的不止是外公外婆。
　　从那以后，还在上幼儿园年纪的小顾远被迫暴风成长。更糟糕的是，他那痴傻的妈妈在他上小学的时候还给他捡了个妹妹。顾远小学时，心便比同龄人冷硬很多，他狠心将妹妹扔掉，可神奇的是，傻瓜妈妈每次总能找回来。小小的顾远无奈只能认命，可能这个女婴真的和她家有缘吧。一个□□犯父亲、一个痴傻的母亲和不成器的哥哥，有缘也只能是孽缘。

　　每到周日下午去学校的日子便是陆成溪最痛苦的时候。那所乡村初中有太多他不能接受却不得不忍受的事情。停水停电是常事，更要命的是很多农村的男生没有洗脚的习惯，因此宿舍味道可见一斑。而且他们的宿舍冬冷夏热，冬天没有暖气，夏天连个正经大风扇都没有，只有房顶一个小风扇，抠抠搜搜的转着。宿舍里没有单独的厕所，要想去厕所只能去楼层里的公厕，两排就两排水沟，什么遮挡物都没有。虽说大家都是男的，可处于青春期的特殊阶段，陆成溪还是觉得别扭。独立卫生间更是想到别想。学校甚至没有公共浴室。
　　住宿条件很一般，食堂和教室条件也不怎么样。饭菜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营养搭配是什么？教室条件跟宿舍差不多，冬冷夏热，不过好在教室人多，冬天会暖和一点。

　　种种一切，都比陆成溪在城市里的学校落后很多。刚回来的陆成溪是崩溃的，如今也算勉强适应了。

　　如果不是上次的程咬金事件，陆成溪永远都不会注意到顾远和自己一个班甚至一个宿舍。其实也不怪他注意不到，顾远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上课即睡觉，下课即跑路。来不影去无踪的，宿舍虽然有他的床位，他本人却因为担心家里的娘俩，没怎么睡过。
　　所以当陆成溪好不容易发现顾远这号人时，是微微吃惊的。当他第一次在宿舍遇见顾远时更是吃惊，这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人竟然回笼了。可他也只是短暂的吃惊了几秒，并没有太在意。因为比起顾远，缺水问题才是他关心的。他已经很久没擦拭过身子了，在这条件落后的农村中学，他唯一想到的保持清爽的方法就是定期用湿毛巾擦拭身子。可到了日子，却悲催的停水了。
　　陆成溪内心明明很烦躁，却不着痕迹的将毛巾扔回了脸盆里，又动作麻利的将盆子塞回床底。他在生闷气，虽然也不知道因为谁。
　　没过多久，他感到一股凉气袭来，眼前竟然出现一桶水！“呐！白给的。不谢哦~”；陆成溪还没反应过来，同宿舍的另一个男生便嬉皮笑脸的嚷嚷起来。
　　“好家伙！远哥，我之前问你借水你不给，如今却这么爽快的给陆成溪一桶，看来还是城里转回来的同学金贵。”
　　男生并无恶意，就是纯粹调侃。顾远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同样嬉骂着让男生自己屯去，再说了，谁不知道那名男生是宿舍处理名的不讲卫生，一条内裤都能被他穿到烂，问顾远借水那次指定是哪根筋搭错了，不符合那人一贯的风格。
　　“行了。还不知道你？裤衩都能从正面穿到反面。问我借水那次，是想去借花献佛吧。”
　　此话一出，宿舍的其他人好像闻到了八卦的气息，开始跟着起哄。男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调笑着让大家该干嘛干嘛，谁知见他这个反映，大家起哄起的更厉害了。一时之间，原本时间主角之一的陆成溪被大家遗忘了。
　　陆成溪尴尬的站在那里，他好像跟这群人融入不到一起去。难道真的是他格外金贵？一旁的顾远不知何时凑近他。
　　“别瞎想，我的水，你随便用就行。”
　　许是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又或者是顾远温热的吐气让自己又燥热几分，陆成溪的脸竟然红了。他犹豫片刻后，还是用了。对清爽的渴望终究战胜了他的自尊心。而顾远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夏天，男生在校园里穿短裤被视为不雅的行为。虽然农村初中并不讲究这些，可陆成溪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习惯。
　　他先擦拭了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又慢慢卷起自己的裤腿擦拭小腿，裤脚继续往上卷，快要露出大腿时，他似乎有点犹豫，最后飞速的擦了几下便盖起来了。至于上半身被短袖覆盖着的地方他碰都没碰。明明那里才是出汗最多的地方！
　　陆成溪这么做有他的理由。一是因为性格原因，二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是同性恋。即便别人看他的眼光是坦荡的，在这种时候他也会觉得不自在。
　　顾远又不知道这些，他完全被陆成溪束手束脚的动作好笑到了。便起了逗逗对方的心思。
　　“你还真是个小少爷嘿。”“平时不知道囤水就算了，擦个身子也像避着谁似的。”“大家都是男人。还是说你怕我们这群黑黢黢的人见了你白净的身子有想法。”
　　陆成溪也知道顾远是在嘴贱开玩笑，可他却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敏感而闹了个大红脸。刚刚还在被众人起哄的男同学听到这里有情况，便趁机转移火力，带头起哄。而且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城里转回来的漂亮少年经不经的起玩笑话。
　　眼看自己又成了起哄的对象，刚刚还脸红的陆成溪突然被激起了反骨。
　　他笑起来向来斯文，说出的话却让众人惊掉大牙。“没错，我就是在避着你们呀。不过不是怕你们对我有想法，而是怕我自己心里有想法。我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