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正帝]第100个苹果》Sakuranbo·Jam

1、第100个苹果

　　纪田正臣站在医院大门外，定了定，还是回头望进那熟悉的窗户。他隐约看见了窗户里的戴眼镜的女孩在小心翼翼地削苹果，脸上估计是带着笑的吧。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忽然笑了笑，低着头。
　　忽然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他伸手去掏电话，忽然注意到自己食指上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愣了愣。
　　“眼睛萌娘……可要小心不要削到手指呢。”

　　*
　　距离龙之峰帝人出事已经过了两个月。纪田正臣接到折原临也的电话赶回来，帝人就已经是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折原临也当时以一种非常玩味的眼神盯着正臣，然而他却异常冷静地拉了张椅子坐在帝人的病床旁边，礼貌性的对临也一笑。
　　“多谢你的信息。”
　　“小正臣，我可不做亏本生意哟。”
　　纪田正臣皱了皱眉，
　　“可要好好记住了，小正臣。”随后临也便离开了病房。

　　来不及去细细咀嚼他话语里的内涵，正臣转头去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帝人。

　　——我说，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呐看在你昏迷的份上，给你选项少一个吧。
　　——1.纪田正臣。2.纪田正臣。

　　似是自嘲般的一笑。
　　纪田正臣随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开始削苹果。

　　“呐我们说好了，我每天削一个苹果，等到我削完100个苹果你就醒过来好吧。”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我可先说明，要是我削完你还没醒我就不管你了哦。”
　　“听见了吗，帝人。”

　　躺在床上的龙之峰帝人，似乎平静得没有一丝反应。

　　*
　　“你打算一直照顾他吗？”
　　“……这似乎，”本来想说这与你无关，但想了想，正臣还是把后半句吞了下去。“大概吧。”
　　“喂有没有听说过睡美人的故事？”不去计较他吞掉的后半句，临也开口问了个很突兀的问题。不过，就算傻子也知道那孩子后半句是要说什么吧。
　　“唔？”难不成要自己去把他吻醒吗？
　　“所以说把睡美人心心念念的王子找来不久圆满了嘛？”

　　沉默良久，医院天台的风把少年的衣摆吹起，额前的碎发也在风中摇曳，过长的空白让临也几乎以为这就是回答了。
　　“如果……100天之后，他还不醒，那我就去把眼睛萌娘找来吧。”
　　已经不可以称为少年的，却还稍显青涩的男人这么说。

　　临也在心里笑了笑，真是固执的孩子。
　　圆原杏里没有来探望过龙之峰帝人的原因，他不是应该清楚得很嘛。

　　*
　　坐在帝人病床旁，正臣开始削今天的苹果。
　　“喂，有人要我把眼睛萌娘找来啊，你觉得怎么样呢？”
　　即使得不到回应也没有关系，纪田正臣依旧自说自话。
　　“你是不是在惩罚我啊？”
　　削苹果的手没有一丝停顿。
　　“是的话，你已经做到了，所以快醒过来吧。“

　　护理帝人的护士礼貌地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推门进来要为帝人输营养液。
　　而与此同时，正臣还是站在一旁默默地，慢悠悠的削着手中的苹果。

　　明明不允许自己去看，却还是看到被针头扎得千疮百孔的手臂。
　　明明不想去内疚，却还是没办法原谅自己把他一个人丢下。

　　——喂我说，你不是很强吗？
　　——难道说离开了我你就不行了吗哈哈哈哈。
　　——傻子都知道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苹果皮利落的掉进垃圾筒内，正臣随手把它放在床头的盘子上。
　　对护士笑了笑，随后推门离开。

　　*
　　我不想他接触这个城市的黑暗。
　　如果可以的话，我再也不想到那边去。

　　但如果他已经在那里面了呢？

　　我应该陪着他陷进去的……本应如此。

　　*
　　推着轮椅准备上天台吹吹风晒晒阳光，纪田正臣脸上带着笑，而轮椅上的人却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没关系，你总会好起来的。”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其实最近有非常不好的消息，医生告诉他帝人的内脏已经开始萎缩，再这样下去醒过来的几率会越来越渺茫。
　　“能换吗？……能把我的内脏换给他吗？”
　　“开什么玩笑……你们配型不对的话，搞不好他一辈子就会躺在那里了。”
　　“不能做个测试什么的吗？”
　　“你是认真的？”

　　所以当纪田正臣拿到检测报告的时候，他觉得上苍真是有够给他面子。
　　不就是个内脏嘛，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重要的。

　　——它们，都没有你重要。
　　——如果可以拿它们来换回你，那我全都不要了。

　　纪田正臣温柔的注视着轮椅上的帝人，又一次重复了他刚才的话。
　　“没关系，你总会好起来的。”
　　末了又加上一句。
　　“眼睛萌娘也会来找你的哟。”微微上扬的尾音，却听不出是悲是喜。

　　*
　　而就在正臣离开病房去拿检测报告的时候，临也进了帝人的病房。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千方百计尽早醒过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有人可是连内脏都不要，要把你换回来呢。”
　　“你可真够幸运的了，不是吗？”

　　病房里是良久的沉默。
　　病床上的人没有丝毫的回应。

　　“小正臣该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搞不好啊，那个傻瓜还会把一切隐瞒起来不让你知道呢。”

　　*
　　距离手术又过了一个月，医生告诉正臣，帝人的情况有渐渐在好转，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醒了。

　　说不定……哪一天吗？
　　纪田正臣削着手中的苹果，微微勾起嘴角。

　　——可是啊，帝人，我说过了是一百天，就是一百天。
　　——我不会给我们更多的时间了。

　　*
　　我一直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反正事实摆在眼前，它已经是那样了。

　　*
　　这段时间，折原临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来骚扰他。
　　也许用骚扰这个词不太准确，只是——

　　“小正臣，听说你的睡美人快醒了？”
　　“……也许是吧。”
　　“等他醒了，跟我走吧。”

　　男人低沉的声线在空气中营造出莫名的暧昧，正臣愣了愣。

　　“什么跟你走啊，你以为在演话剧吗？”也许是被这样的氛围冲击得有点发懵，纪田正臣不假思索地把脑袋里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了才开始后悔，这算什么，跟这个男人说话什么时候可以不加思索了。

　　“哈，小正臣你变了。”男人眯起双眼，轻轻笑出声来。
　　“你太寂寞了，是吗？”

　　——不是的，我不寂寞，因为有帝人一直陪着我。
　　——所以再难过再窘迫我也可以撑下去。

　　——那么现在呢？

　　男人忽然走近，伸出手想要抚摸正臣的头，正臣却如梦初醒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又出现了冷漠坚固的表情，嘴角勾起了嘲讽的角度。
　　“折原先生，虽然你的这个提议不错，但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哦？”
　　“所以，关于这个问题，还是等我的睡美人醒了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怎么样？”

　　——再怎么难过也好，我会等你醒过来的。

　　*
　　电视里正在上演□□/血/拼的情节。
　　纪田正臣削着手中第99个苹果，一面微笑着看电视，不时还会掺夹一些纪田正臣独家讲解。

　　“哇帝人你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要不得，年纪小小就学人去混黑/道。”
　　“虽然说主角不死定律，但没有说生活中人人都是主角的吧？”
　　“所以说你真是个蠢货啊帝人。”

　　电视里传来凌厉的枪/响，纪田正臣的手忽然偏了偏，血从食指一点一滴地溢出来，沿着一圈一圈的苹果皮滴落在地上。
　　纪田正臣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地继续削。

　　之后他把那个完整的苹果放在床头的桌上，对着帝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戒指。
　　“帝人，我们这下，真的是两清了吧。”
　　把戒指轻轻放在帝人的手里，用手包着帝人的手，使他握紧。
　　“那么，我走了，原谅我等不到第100个苹果。”
　　“因为，我怕失望。”

　　推门而出，帝人的手也逐渐松开，手中的戒指在关门那一刻掉在地上，不偏不倚，正中纪田正臣滴落在地上的血。
　　正准备下楼梯，忽然电话铃响了，于是转身往旁边的饮料贩卖机走去。
　　“折原临也”
　　正臣忽然笑了。按下接听键，调整了下情绪，随后开口道。
　　“喂，这里是纪田正臣，请问你找哪位。”
　　“我当然是找你啊小正臣~”
　　在掏硬币准备买饮料的时候，忽然从自动贩卖机的玻璃上映出了个熟悉的身影。
　　校服裙，短发，眼睛。
　　唔，的确是眼睛萌娘没有错。
　　“喂，小正臣，睡美人醒了吧？”
　　同时映出来的还有医生和护士匆忙地跑进病房，和圆原杏里微笑的表情。
　　“是啊，醒了呢。”同时丢下第二枚硬币，买多了一瓶饮料。“你喝咖啡吧？”
　　“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可以从长计议，我保留申诉的权利。”
　　“哈哈，不愧是我的小正臣。”

　　挂了电话，纪田正臣和圆原杏里错身而过转身下楼。
　　圆原杏里没有看见他。

　　*
　　圆原杏里一走进病房，铺天盖地的白，以至于地上零星的几滴血瞬间引起了她的注意。走近病床，圆原杏里蹲下捡起在血里闪闪发亮的戒指，有点迷茫地笑了笑。
　　随后她想把戒指放到帝人手里，就在这时帝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圆原杏里吓了一跳，但还是说——
　　“你终于醒了呢。”带着笑容。
　　“唔，我似乎睡了很久？”也忘了很多事。
　　“是啊。”的确又是……有够久的。

　　随后两人陷进沉默，圆原杏里拿起桌上仅剩的一个苹果，顺手开始削。
　　帝人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一直在陪着我吗？”
　　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是啊，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随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圆原杏里想起她接的那个电话。
　　“你可以来探望他了，放心吧小正臣不会说什么的。”
　　和另外一个包裹。
　　“如果他问起，你就说你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他，就好。”

　　帝人移开视线，看见地上零星的血迹，转而又看看女生的手，忽然笑了。
　　“杏里，削苹果可要小心啊。”
　　“嗯。”女生笑了笑，无名指上的同款式的戒指闪闪发亮。
　　帝人握紧了手中的戒指。

　　*
　　纪田正臣站在医院大门回头看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
　　想也不想地按下接听键，笑着答道。
　　“这么急着要跟我从长计议吗？”
　　“可不是嘛。万一小正臣你又改变心意了怎么办？”正臣看见街道的对面，黑色衣服的男人拿着电话，异常灿烂地笑着。
　　“唔，那只能说明折原先生你收买人心的工作不到家啊。”这么说着，纪田正臣开始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喂，100个苹果终于都削完了呢。”男人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微笑看着朝这边走来的人。
　　“虽然第100个不是你削的。”
　　“……你怎么会知道？”
　　男人没有再答，但双方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需要再答了。
　　正臣把手中的咖啡丢过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男人又笑了。正臣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临也也不再说话，默默打开易拉罐的盖子。

　　“临~也~老~弟~”
　　“哎呀哎呀，真是糟糕了。”说完这话临也丢下易拉罐上前一步抓紧了正臣的手往前跑去。
　　“你这算趁机揩/油吧？”
　　“你认为呢？”

　　映着夕阳的余晖，折原临也拉着正臣的手，一路往前跑去，像极了少年漫里主人公奔向光明的结尾，真是十足的傻气。纪田正臣不免这样想。

　　“我们这是要跑去哪里啊？”
　　“不知道。”

　　其实从丢下的第二枚硬币开始，或者说更早，在正臣放弃那第100个苹果开始，一切就已经决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