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弟弟总找我玩》胡马秋风

3、第 3 章 “姐姐”

　　“陈宵走了，咱俩再打一把。”

　　果然，陆离还没走。

　　陈夏努力打起说话的精神：“不打了，我困了，把灯关了，不然我睡不着。”

　　她睁开眼，看见房间里明晃晃的大灯，闭上眼，看见轮船之上的满目星空。
　　半梦半醒间，房间里细微的声响变成了海上和煦的微风。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从遥远的大海里传来。
　　“你不困，哪次不是大灯照着你就睡着了。”
　　“不，我困了，别想勾引我打游戏。”陈夏还有一丝记忆残存，记得这是陆离的声音。

　　“你不停翻身干什么？”
　　“我找不到舒服的睡觉姿势，为什么？”
　　“说明你不困。”那声音还在诱导。

　　陈夏拼着最后一丝清醒，问他：“你平时用什么姿势睡觉？”
　　那人好似思考了很久，才说。
　　“我困了蹲着都能睡着。”

　　“.......”
　　梦中的陈夏也为这句话感到无语。

　　再次从浅睡中醒来，房间已经全黑了。她枕在自己的枕头上，一时间格外留恋被窝的舒适。
　　不过。
　　睡之前，她盖被子了吗？

　　这时妈妈回来了，她听到妈妈和陈宵的对话声。以及一些塑料口袋坍缩的嘈杂声响，陈宵惊奇的说“这家蛋糕很好吃啊”。
　　陈夏一边听着谈话的声音，一边寻思着，大晚上吃蛋糕，胖死你。
　　想着想着，陈夏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梦中，塑料口袋噪杂的声响化成了雨点的声音。
　　北方九月的细雨，将天空变得雾蒙蒙的，整个世界像个无处躲的冷藏室。没有带伞的陈夏狂奔回家，踏进门的那一刻，眼镜起了一层雾气。
　　门铃此时突然响了。

　　陈夏看了眼猫眼，是个十分清秀的小男孩，穿着蓝色奶牛纹睡衣。一打开门，他刺溜一下进来。叫了声“姐姐好”，便直奔陈宵的房间。
　　陈宵还在房间里看电视，那小男孩像泥鳅一样钻进陈宵被窝。
　　“我跟我妈说了，我今晚跟你睡，我们一起玩蜘蛛侠吧。”
　　压低声音也掩盖不了他的开心兴奋。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盘西瓜。
　　陈夏问：“这孩子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刚搬来的邻居家小孩，转学后刚好和宵宵做同桌。”

　　妈妈拉着她走到阳台才低声说：“他妈二婚，继父似乎对他不太好，以后多叫他来咱家吃饭。”
　　陈夏懵懵懂懂的点头。

　　一晃眼，小男孩长高了很多，稚嫩讨好的可爱面容变成了陆离那张表情淡漠的脸。
　　真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当年没人待见的可怜儿，居然已经长成小区里著名的“别人家孩子”。

　　陈夏为那孩子感到欣慰，同时又有些想不明白一些事情的源头。
　　——陆弟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黏着陈宵变成黏着她了？

　　醒来时，陈夏全身被汗水湿透，窗外竟然真的下起雨来。一看表已经十点多了，妈妈和弟弟早睡了。

　　打着手机灯出门。
　　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盒子，和垃圾桶里剩下的蛋糕残渣。
　　原来他俩真的在吃蛋糕，并且无情的抛弃了陈夏。
　　陈夏顶着着咕咕叫的肚子，又回到房间，钻进舒服的被窝。
　　这一觉睡得黑甜，一夜无梦。

　　“陈宵说你最近减肥，戒糖，所以没给你留蛋糕。”第二天见到妈妈时，她如是跟陈夏解释。
　　又是陈宵！
　　陈夏不满的鼓起腮帮子。
　　她戒糖都是高二时候的事情了好吧，自从在体育课上晕倒一次后，就再没戒过任何食物！

　　仔细一想，每天在医院忙还要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的妈妈，根本连她晕倒过的事情都不知道。
　　“那好吧。”

　　陈夏心中盘算着，这么一说，妈妈肯定在今晚单独带一份蛋糕给陈夏。

　　果然，很快便听到妈妈说：“好啦，今晚回来我再给你买一份。”

　　说罢，她便急匆匆换鞋准备去上班。

　　“叮叮——”
　　门铃响了。
　　吃着面包喝着牛奶的陈夏心想，陆离又来了。
　　这家伙每天雷打不动的早上来晚上回去，比上学还勤奋！

　　不过，今天好像是周一吧，虽然陆离已经考上实验班不用去学校，可是陈宵要去上学，他还来做什么？
　　正想着，门被妈妈打开了。
　　她听到妈妈的声音。

　　“是苏苏啊，快进来，陈夏就在桌上吃饭呢！阿姨上班先走了啊！”
　　“嗯好，谢谢阿姨。”
　　苏苏？
　　陈夏立刻从厨房跑出来。

　　见到门口换鞋的短发女孩，陈夏上去就在她屁股来了一巴掌。
　　“终于有空来找我了是不？”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于苏白她一眼，“我说陈夏，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陈夏：“什么日子？”
　　“你真的忘了？”于苏一脸震惊，“查高考成绩的日子啊！！你还考不考大学了？”
　　陈夏心中一惊：“天哪，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于苏略有些无语，虽然说跟陈夏做这么久的闺蜜，对她健忘和对什么事都不上心这点，于苏早已深有体会。
　　可连查成绩这么大的事儿都能忘的，于苏还是再次被震惊到了。

　　“你吃好没，快点跟我去学校，最后一次见见老尤吧！”

　　陈夏开启狂躁模式吃饭，脸从牛奶中抬起来：
　　“说不定还能再见一面尤可遇。”

　　听到“尤可遇”三个字，于苏的表情一下不自然起来，道：“我们查成绩关尤可遇什么事，人家都毕业三年了，还来学校干嘛呀。”
　　“给咱班主任，也就是他爸帮忙呗！”陈夏促狭道。

　　于苏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凝滞了一瞬，接着突然不自在的笑起来：
　　“我可算是知道了，你是在取笑我对吧！找打！”

　　于苏抡起胳膊，给陈夏来了个锁喉。

　　“对不起，女侠，我错了！”陈夏只好哀求。

　　都过去三年了，提到尤可遇，于苏还是这副模样。
　　可见，当初说完全放下了，是骗陈夏的。

　　出门时，陈夏想起来，尤可遇从二中毕业时，于苏刚上高一。三年时间，应该足以消耗完一个人的喜欢吧。

　　七月的阳光比六月还要烈，大街上只零零散散看到几个穿二中校服的学生。
　　不用问，肯定是高三的，只有高三学生会在这个时间点补课。

　　上了熟悉的公交车，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陈夏和于苏。

　　从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时间，她们每天都乘409路公交车，往返于学校和家里。

　　这段去往学校的路，哪里的路灯坏了，哪里又多了个卖小吃的摊贩，哪里路口又因为修路堵了，都清清楚楚。

　　然而，这一切都在今年夏天结束了。

　　陈夏从没像今天这样，意识到时光不能重来。以往熟悉到成为日常的时光，竟然都已经过去了。她安安稳稳的十八年过去了。

　　她从小到大都住在这片区域，从小学到高中，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

　　然后，这都已经是过去时了，未来的路不知会在哪里。但不管怎么样，大多数人都要离自己远去，不会再有那么频繁的交集。

　　大家都将走向各自的大学，开发一个新的，属于下一个四年的路程。

　　即便是此刻陪在自己身边的于苏，谁又能保证，从今往后她又会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抓紧于苏的胳膊。

　　之前她一直不愿面对，但现在似乎必须得面对这些，各人都有各人的路要走，一些人终究会变成过去的人。

　　学校如陈夏所想的那样，安安静静的。

　　因为来到太早，其他查成绩的人还没有来学校。两人都没穿校服，从没想过，有天会怀着小偷一样的心情走在曾生活了六年、一草一花都熟悉异常的二中高中部教学楼里。
　　一直走到四楼，听到一些细微的翻书声——那是高三的孩子在上自习。陈夏下意识的放轻脚步，一口气走到拐角处。稍一抬头，便看见一位老师。

　　老尤端着保温杯笑眯眯看着她俩。

　　“来的挺早啊？”

　　许久不见老尤，一见面竟还有些局促。

　　“老师好！”

　　“老师，您厨艺的咋样了？不会还没报名吧？”

　　“嗯？”老尤眉毛一挑，看向嬉皮笑脸的于苏。

　　陈夏憋着笑，内心给于苏送上大拇指，不愧是你，果然是你，老尤的历史都敢翻！

　　等把你们送上考场了我就去新东方学做饭！

　　当老师还不如去当厨师，做块红烧肉都比教你们这帮左耳进右耳出的学生有成就感！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这些是老尤高中三年整日挂在嘴边的话。

　　“于苏啊，是不是觉得自己考的很好？”老尤吹了一口水面上的茶叶叶，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

　　这一句话，立刻让于苏脸垮下来了。

　　老尤得瑟的笑了：“我教书这么多年，都没遇上你这么皮的女生！”接着语气一转，“得亏成绩还不错，不然都对不起老师，这三年被你们气的差点转行......”

　　“老师你别拿高考成绩开玩笑行不，成绩已经出了吗，在哪儿呢？

　　于苏差点掉下眼泪。

　　“上去看看吧，你们俩成绩都不错，上x大应该都可以！”

　　两人欣喜若狂奔朝走廊深处奔去，尽头的朝阳铺洒进来，像极了美梦。

　　老尤的办公室在右手边第二个，这本来是上一届高三老师办公室。八个工位靠墙围成一圈，七个桌上都收拾干净了。除了最靠窗老尤的工位，正坐着一个白衬衫的年轻男孩。

　　一阵风吹过，白色的窗帘微动，男孩的书翻动一页。

　　难道还有人比她们先到吗？陈夏心中疑惑，之前在班上从没见过这样气质独特的男孩。

　　她没留意的是，于苏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办公桌上那人听见声响，终于回头，微笑着朝她俩打了个招呼。

　　他笑起来干净清爽，像扑面而来的海浪。

　　“你们来查成绩的吗？”

　　这不是......

　　陈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现在真相信自己是个预言家了。

　　两人竟然都不由得卡了一秒的壳，直到老尤进来。

　　“可遇，把成绩单给你俩学妹看看......诶，这俩孩子堵在门口是干啥？”
　　老尤端着大茶杯慢慢悠悠的走到门口，门里的三个人气氛这才活泛起来。
　　尤可遇合上书，从抽屉里取出成绩单，朝还傻站在门口的两人晃了晃。
　　“过来找自己的成绩呀，还站在门口干啥呢？”
　　陈夏赶紧上前一步，接住成绩单，小声说：“谢谢学长。”回头还不忘扯一下慢腾腾的于苏。

　　白净的成绩单平铺在一点儿也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木桌上，老尤的桌子不脏，他在桌面上铺了张玻璃，玻璃夹层中放满了他教过每届学生的毕业照。陈夏抬了抬有点发黏的胳膊，在左下角看到一张崭新的照片，那就是陈夏这一届的。

　　很快，两人都找到自己的名字。看着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两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望向彼此张成“o”型的嘴巴。
　　内心同时：“卧槽！”
　　先是不可思议，她俩平时在半晌成绩算中上，这次直接冲到了班级前十，比她们之前的每一次联考成绩都高！
　　其次是震惊，震惊她俩的成绩居然如此相近，只差一分！于苏只比陈夏低一分！这种情况还是很容易进一个学校的吧？
　　最后是幸福，激动，积蓄了一整年的志得意满和得偿所愿，那种无与伦比的欢喜，久久不能落幕。

　　“你俩这个位次，报w大都是没问题的，W大在咱们省可是排名第一的好学校！”老尤低头喝了口茶水，“不过，小姑娘要是想年轻时候去外面的世界转转，就看看别的省份同档次的学校吧。”
　　“老尤，你别掺和人家报志愿的事儿。”尤可遇出言提醒。

　　尤可遇就是W大的，陈夏突然想起来。
　　二中有定目标的传统，每个刚上高一的学生，都要定下自己三年之后想上的目标大学，以及写一句鼓励自己的话。然后学校统一收集起来，定制成为梦想墙，挂在每个班外面。这三年里，时时警醒自己，去朝那个目标奋斗。
　　高一的时候，陈夏和于苏逃过一次课，居然逃课去做什么她已经想不起来了，总之事后被逮住了。
　　老尤当天晚自习的时候特意把她俩揪出来，在教室外面训了半天。训完了就让她们面壁，看着自己写过的梦想，罚站了一节课。
　　陈夏就是在那时候看到的，于苏的梦想写的是W大。

　　“你还真敢写！”
　　“老尤说了，当年尤可遇刚上高一的时候成绩也不好，后来经过三年的努力，就上了W大。他能，我为什么不能？”
　　年少无知时，听到人家逆袭的故事，总以为自己也能。直到高一上了一半，发觉高中的题是真的难，不是像初中那样只要肯花功夫就会。
　　有些东西，不会就是不会，死磕了一周，一个月，还是不会。
　　那时候才知道，W大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高三之后，像是时间赋予的魔力。当初无论如何解不开的题目，突然就看懂了步骤。
　　世事总是如此，再大的问题交给时间就不再是问题。
　　直到此刻，从前不敢想象的W大突然近在眼前。

　　看成绩期间，其他同学们陆陆续续也来了。
　　“哟，想不到还能见到陈大校花？幸亏来得早啊。”
　　“我兄弟于苏怎么今天这么腼腆呀！”
　　“考的怎么样？两位大美女。”
　　陈夏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你猜？”
　　“肯定考得好呗！”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进来，神情都是又紧张又兴奋。
　　一个男生经过陈夏身边时，有些紧张的说：“陈夏，过几天同学聚会，你一定要来哦？”
　　“会的。”
　　陈夏抱着于苏胳膊，边跟他点头，边出了老尤办公室。
　　走廊拐弯处，竟又碰上尤可遇。
　　“走，带你们吃东西去！就当庆祝你们俩考了个好成绩。”
　　说话时，他下巴朝电梯点了点。不知什么时候尤可遇背上多了个深蓝色书包，被他随意的挎在左边的肩膀上。

　　这种情况，陈夏可不好一口答应，于是转头看向于苏。
　　“嗯，好。”
　　于苏说“嗯”的时候，甚至用了力气。
　　“那走吧。”
　　说完这句话，尤可遇便手插兜走向电梯。从她们面前走过时，她俩都看见，尤可遇脸上那一丝笑容。
　　这人，真的比以前成熟很多了。

　　叮——
　　三人走向电梯，不知怎么的陈夏成了走在中间的那一个。
　　还怪别扭的
　　还没来得及摁，电梯门就开了。
　　电梯里站着一个少年，穿着初中部的校服，高高瘦瘦，视线轻轻扫了一下陈夏的脸，然后才走出来。
　　“待会儿去吃什么？”尤可遇低头问她俩，姿势就像很亲昵的在问陈夏一个人。
　　“姐姐。”
　　一道清冷的声音，把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刚出来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