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帝正]Calendar》Sakuranbo·Jam

1、calendar

　　“先生，需要买台历吗？”推销员小姐这麽问道。
　　龙之峰帝人愣了愣，然後笑著回答，“不用了谢谢。”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
　　又是新的一天。
　　清晨温暖明亮而又不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龙之峰帝人用手揉了揉依旧有些酸涩的眼睛，从床上慢慢的爬起来。

　　“早安，正臣。”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这麽说道。

　　紧接著龙之峰帝人重复著每天早上必须演出的戏码，他拿起两个相同款式不同颜色的杯子中的其中一个，想著他的好朋友以前总是会在这个时候跟他抢厕所，然後他一边刷牙一边看著镜子里形只影单的自己笑出声来。

　　“哇帝人你真蠢你看那些白沫都要掉到衣服上了！”然後他会用毛巾帮自己擦干净那些几乎要掉下来的白沫，之後继续嘲笑著自己的笨拙。
　　然後自己总是会反唇相讥，“嘁，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每次就是因为起的不够我早抢不到厕所所以你心存不满。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
　　“吃你的白沫去吧。”

　　龙之峰帝人用手接住水龙头里喷洒出来的水往脸上泼，又用毛巾擦了擦刚洗过的脸，把脸上的水滴擦干，然後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又笑了笑。

　　──又是新的一天。

　　之後龙之峰帝人走进厨房准备帮自己做早餐。
　　按照惯例他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四片面包，然後他拿起其中的两片夹起一个荷包蛋，一边放进嘴里咀嚼把剩下的两片面包和鸡蛋被放在碟子里然後龙之峰帝人把它们摆放在桌子上。他甚至还细心摆好了餐具。然後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包准备离开。
　　忽然想是想起什麽一般，回头说了一句“正臣，我先走了。”
　　因为满嘴食物而含糊不清的话被龙之峰帝人的关门声留在了屋子里，屋里因为阳光而变得一片明朗，却似乎总也照不透哪些阴暗的角落。

　　*
　　龙之峰帝人坐在前往学校的公交车上看著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池袋的冬天很冷，有不少人走在街上一直往手上呵气，依旧穿著短裙的女生们也用毛绒帽之类的御寒装备把自己武装起来。龙之峰帝人想，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冬天就已经来了。
　　然而他还是只穿著非常单薄的衣服，就如同什麽都没有改变，如同时间还停留在纪田正臣在的那个秋天一样。
　　他不知道他自己这麽做是否有意义，但他只是想假装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後公交车上上来了几个少年，他看著他们嬉笑打闹的模样一瞬间有些感慨，耳机里刚好传来不久前正臣跟他推荐的乐队的歌，然後龙之峰帝人就轻轻的笑了。
　　在不久以前，我们也是这样的。
　　像他们一样的要好。

　　公交车还在继续往前走，龙之峰帝人打了个哈欠，心想这明晚要再早点睡才行。
　　不然肯定又会被杏里追问晚上在干什麽。
　　就像昨天被杏里抓到他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累的趴在桌子上睡著那样，“帝人你到底每天晚上是在干什麽？现在是冬天你这样睡是会感冒的。”
　　自己也只好打哈哈蒙混过去。

　　而龙之峰帝人当然不会告诉圆原杏里自己每晚每晚在以前他和正臣联系的聊天室自言自语，等著纪田正臣再回来跟他说那些没完没了的冷笑话和选择题。
　　当然不会。

　　公交车又停了一站，龙之峰帝人看见圆原杏里上车了。
　　“嘿，杏里，真巧啊。”
　　“啊，帝人君，的确真巧啊。”然後他看见少女微笑著向他走来。

　　“帝人君昨晚有好好休息吗？”少女微笑中似乎带著某种危险的信息，於是龙之峰帝人连连点头，却不知怎麽打了个喷嚏。
　　“哎呀你看，感冒了吧……真是的。明明是冬天为什麽穿那麽少呢？”少女有点慌乱的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龙之峰帝人却似乎不是十分介意。

　　──其实我是在想，如果你知道我生病了，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紧张得跳脚。
　　──那样的话你就有理由回来了。

　　龙之峰帝人後来想，人在生病的时候其实脑袋是最迷糊而记忆却是最清晰的。
　　他记得高温让他浑身难受，也记得正臣一晚上帮他换毛巾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咳嗽咳得似乎连肺都要被咳出来的感受，也记得正臣为了让他一醒来就能吃到热粥而陪著他天天吃粥。
　　这些他都记得。

　　公交车终於到站，龙之峰帝人站起身来，对身旁的少女笑了笑。
　　“我没事的，走吧，杏里。”

　　*
　　他们一同走进教学楼，在经过纪田正臣的班级的时候龙之峰帝人微微驻足，看著里面的学生打打闹闹，又把视线移到角落里那套空桌椅上。
　　龙之峰帝人一瞬间有些发愣。他想起以前这个时候纪田正臣会拍他的肩膀然後嬉皮笑脸的跑进课室跟他说再见，想起他从这个窗户看进去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个明亮的笑容，他想起纪田正臣跟他的同学在聊天的时候，那个神采飞扬到似乎没有东西能使之暗淡的神情。
　　该死的他又想起了很多。
　　而圆原杏里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看著龙之峰帝人久久的驻足圆原杏里正想跟他说些什麽的时候，龙之峰帝人却快步走进了课室并说道，“杏里快走吧，该上课了。”圆原杏里咬了咬下唇，眼神一暗，只好把话又重新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到了午休的时间，圆原杏里一转头却又已经找不到龙之峰帝人了。於是圆原杏里在走廊上低著头走向食堂，忽然看见某个纪田正臣的同学从门口里走出来於是她停下脚步，发现这里已经是纪田正臣的班级於是抬头从窗外看进去。午休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有带便当所以留在课室里的人也不少，似乎什麽都没有改变。不久之前圆原杏里经过这里的时候课室里也是这样一副模样。似乎什麽都还停留在那个时候，除了──纪田正臣已经不在了。
　　透过冰冷的空气，少女用有些颤抖的声线轻声地说道，“正臣，你看，你不在，我们都难过的不得了。”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留下了雾气，窗户的玻璃因此蒙上了一层白雾。
　　少女轻声的低吟，没有任何人听到。

　　龙之峰帝人坐在天台上一边吹著迎面而来的冷风，一边吃手里早已经冷却的便当。
　　他发现这阵子他总是没办法阻止自己不断的回忆过去，而往往记忆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没有关上的机会。他无视冬天冰冷的地板，佯装著那头还有一个人陪著他侃天侃地，於是躺在天台的阶梯上自言自语。
　　“正臣你吃饭了吗？”
　　“今天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你吃不到会後悔的。”
　　“不过不怕我又帮你打多一份，你只要回来就能吃到了。”
　　然後他看著空气中氤氲的白雾轻声笑了，他不住的回想起以前和正臣一起度过的那些年岁，想起以前他总是会吐槽正臣的冷笑话，想起他以前总是得理不饶人。
　　而如今，他想，如果正臣能回来，他就一直听他讲他的那些冷笑话讲到天亮。

　　*
　　放学後龙之峰帝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忽然有种莫名的怅然。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是不是，也有可能，纪田正臣就在某个他没有看到的角落里，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的笑，没心没肺地打打闹闹。
　　但就算是那样，对象也已经不再是他。

　　然後他走进一间他和正臣以前常去的超市选购生活用品。他模糊的想，也许，人的生活习惯是不会改变的，搞不好，就能遇见呢？
　　他按照昨晚写好的条子一样一样地从货架上挑选著物品，在选择牌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正臣说过他喜欢用这个牌子的沐浴露，然後龙之峰帝人笑著把它丢进购物车。

　　──我还是用你所习惯的物品，这样等到你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

　　龙之峰帝人在选购的同时不时四处张望一下是不是有黄发少年的影子。可是他就这样在超市里逛啊逛，一直逛到了超市要打烊的时间，都还是没有遇见纪田正臣。
　　“先生，我们超市要打烊了，请问您结账吗？”
　　他自嘲似的勾起嘴角，走到付银台结账，然後他深呼了一口气，不住的告诉自己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的。

　　他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本来已经想好要早些休息，却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耽误了呢。
　　他把早上留下来的面包放进微波炉里，然後一边吃一边苦笑。

　　然後他拿著碟子走进房间，打开电脑的同时，在桌子上的台历上画了一个叉。
　　2010.1.30寻找纪田正臣未果。
　　龙之峰帝人看著前面画下得那麽多个红叉，觉得心里似乎没由来的被什麽东西刺了一下。

　　从秋天到冬天，从上一年到这一年，原来已经过了那麽久。
　　龙之峰帝人习惯性的打开聊天室，顺便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的愚蠢，却忽然看到“巴裘拉”这个昵称。他用著帝人最为熟悉的对话框，用著帝人最为熟悉的语气和字体。
　　甚至说著帝人最为熟悉的冷笑话。

　　帝人觉得心里忽然间被什麽不知名的情感填满了，他感觉到那阵情感抑制得太久太久现在急不可耐地要从他心里喷薄而出。
　　紧接著，他甚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颤抖著在对话框里输入著
　　“你是纪田正臣吗？”
　　“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纪田正臣？”
　　“不好意思我有个朋友也很习惯用这样的对话框，如果我弄错了请你直说不要介意？”
　　“如果……如果可以回答什麽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然後他看到巴裘拉打出了根号三分。
　　然後他想起纪田正臣曾经用这个词形容过他。
　　然後龙之峰帝人似乎是释怀一样的笑出声来，笑著笑著眼泪就跟著下来了。

　　他看到他的好朋友纪田正臣说甘乐就像根号三分一样，他看到他的好朋友以一种非常委婉的方式告诉他他过得很好，他知道自己像傻瓜一样又哭又笑。

　　然後他颤抖著，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和几乎要满溢的情感，在对话框里输入──
　　“那个，巴裘拉，以後还要再来哦。”
　　【我还会再来的，再见。】

　　*
　　先生，你需要台历吗？
　　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我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
　　而且我知道，不管我在台历上画多少个叉，不管我再怎麽等，他也不会回来了。

　　没有由来的，完全解释不通的，但是龙之峰帝人就是知道，当他看到纪田正臣以巴裘拉的身份和甘乐一起出现在聊天室里的时候，他就知道。

　　有些人，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Calendar。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