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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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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想跟上谢时宴,但是被薛枫抓住了衣领。谢时宴没有看他,脸色很不好地走了。
小九能听到谢时宴走后他的师兄弟们在下面窃窃私语。不过内容他昨天也听过了,无非是谢时宴狂妄自大目无尊长的一些闲言碎语。
他的头感到一阵疼痛。
“小九。”薛枫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不带一点温度。“你看到了吧,不要去招惹他。现在在青城山,是我说了算。”
小九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眼下他无心体会薛枫的话,虚弱地答:“是。”
青城山招收弟子是以十岁为界,除非千万里挑一的人才才可以破例。比如谢时宴,比如现在的小九。
但是天才不意味着受欢迎,恰恰相反,有时候还是会被孤立的那个。
这里小九年纪最小,青元道长并不能时时跟着他,他必须和师兄弟们一起出操,收操,做杂活。
一天下来,他稚嫩的手已经被磨破了。他年纪小,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佩剑,只能用木棍和师兄弟们训练,然后被打得鼻青脸肿。
他一身粗布衣,但是行为举止并没有普通小孩的样子。相反,他像个从小被教导各种礼仪的富贵人家的小孩,吃穿即使不是最好的,但是却十分讲究。
晚上用膳时,年纪小的师兄弟们没有愿意和他一起的。即使有,也会被薛枫的眼神给吓回去。他们来青城山起来修行的,不是来出风头的,他们还要平安回家,所以还是不和薛枫作对的好。
小九端着他的碗,选了一个门口的位置。他想让谢时宴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但是他不知道谢时宴不会来膳房。
他埋头吃着饭,另一只手还维持着灵力凝聚的基本功法。惹得一些同门频频对他侧目。
夜里月亮不曾出现,但天空却亮得温柔。青城山的位置极佳,抬头便能看见满天星星闪烁。细小的星光像无数碎银洒满天空,看得人心里柔和又惆怅。
“师兄今日不练剑?”
寄书不知道何时出现,轻轻一跃也跳到房顶上。
“今日先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谢时宴指间抚摸房顶上上好的瓦片,热烈的红像师尊的精神气一样环绕在他周围。
寄书侧目,发现谢时宴紧闭双唇,一点不像平时的样子。一双星目低垂,眼中泛着水光,好看得不似人间物。
寄书叹了口气。
“师兄是要去找师尊了吗?”
谢时宴没有动身,低着头在发呆。
“师兄不回答我就默认是吧。”
又是一阵沉默。沉默的时间太长让寄书以为身边的人要变成一缕烟消失不见了。
“寄书。”谢时宴开口叫他的名字。“我此次下山,不一定能再回来。其他师弟们就交给你了。”
寄书闻言有一闪而过的怔楞,但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说:“我还以为师兄会让我和你一起走呢。不过也是,我还只是小小修士,去了也只会拖师兄后腿。”
谢时宴眼里有些讶异。但是寄书却很坦然:“师兄不知道吧,门派里有多少人羡慕你的天资。我们曾经嫉妒你,排挤你,到最后尊敬你。师尊走后,我们才发现我们只能依靠你,仰望你。
“当初要成为青樽道长的徒弟,一路上我们要胜过几万人才能来到青城山,再通过重重考核才能入青樽道长门下。”
寄书说到这已经克制不住眼泪,拽住谢时宴的袖子泪汪汪地说:“所以师兄一定要将师尊带回来,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当上师尊的弟子,我还没学会青城剑法呢,我要带我母亲去游山玩水,我还要保护她一辈子不受伤害的。我,我……”
谢时宴:……
谢时宴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已经洋溢起自己都不知道的微笑。他伸出手拍了拍寄书的肩膀,心里默默道,我一定会尽力的。
两人这边还在商量着事,另一边的树丛里窸窸窣窣的像什么小动物在晃动。
二人立刻停止了说话声,屏声凝视着草丛。
晃动的东西越来越近了,灌木丛被抖出树叶扑簌簌,再然后是发出幼童摔倒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孩从草丛里摔了出来。
小九矜贵的长相也抵挡不住此时的狼狈。一直在房顶观察的二人忍不住笑出声。
小九站在地上环绕四周,他听到声音了,但是并没有看到人。
他深吸了口气,小手做成喇叭状大喊:“仙子!你在哪!”
原本还在笑的谢时宴:……
谢时宴瞪了一眼下意识看向他的寄书,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挖你眼睛。”然后就跳了下去。
他身量八尺,又爱穿白衣,不张嘴确实就是个仙子嘛。当然,这话寄书可不敢当着谢时宴的面说。
谢时宴脚尖落地,白净的靴子一尘不染,柔和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让小九当真分不清他是不是仙子了。
“找我做什么。”谢时宴伸手将他头上插着的树叶拿开。
小九的嘴巴一抿,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仙子,我想回家。”
谢时宴被小九一个猛扑扑到了他怀里。他的声音糯糯的,不敢放声大哭,露出小兽般的呜咽。
寄书随后跳下来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地要把小九扒开,却发现谢时宴意外的平静。
平静地拂去小九衣物上的尘土,平静地抚上他的头。
“不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小九抱着他摇摇头,不肯说话。
寄书此时已经感觉到有些大事不妙,他沉默了一会,说:“今日看小九在校场上被包围,身上的伤应该是那时弄出来的。但是这些都算在练习的范围。”
“嗯。我知道了。”
寄书听到谢时宴这么说就知道他准备搞事了。不过小九也实在是可怜,遭遇了那样的事。寄书决定闭嘴不插手,只是他有点担心其他几位长老会借题发挥给他找事。
“走吧,我带你回去睡觉。”谢时宴牵起小九的手,要带他往弟子寝殿走。
小九有点犹豫,但是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谢时宴到的时候,其他弟子们还未睡下。谢时宴推了一下门,发现门被锁上了。
“开门。”
小九偷偷抬起头观察谢时宴的脸色,发现他一直很平静。
门内的动静在听到谢时宴的声音的那一刻就消失了,静得像没有人居住一样。
谢时宴二话不说就推了进去。
被顶在门后充当阻力的桌子被这股大力推开,直接当场散架。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那个角落里,没有被褥的床铺。
原本属于小九的被褥被他们铺在地上,当垫背猜酒划拳,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没想到谢时宴亲自来了,个个都张大嘴巴愣在原地,就连桌上的酒洒了满被子都没有注意到。
站在门口的如谪仙般的谢时宴,此刻却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一样笼罩在他们心头。
下一秒,谢时宴的灵力当场爆开,所有人都被他这股强劲的灵力掀翻在地。
他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衣领将他拽起来,一字一句地说:“弟子班程,私自饮酒,事不过三。排挤同门,心思不正,按照门规,今日即刻驱逐出青城山。”
班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丢到地上。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人谢时宴都能说出近几个月他们违反了哪些门规,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仿佛他从来没有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听得瞠目结舌,无法反驳。
直到谢时宴要抽出佩剑,他们才想起来求饶,一个劲地扯着他的衣袖求他不要告诉师尊。
谢时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小九,开口问他:“你想怎么处置它们。”
小九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虽然谢时宴已经很巧妙的将他划到保护圈内,但他还是被这股灵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随自己的师父练习剑术,却从未使用过灵力,也不知道这能量能如此巨大。
谢时宴见他走神,以为他还在生气,转身瞪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班程,吓得班程腿又一软。
几个人抓住唯一的机会,纷纷向小九那跑过去,祈求他的原谅,并且保证会赔给他一床最柔软的被褥,以后不再做这些针对他的事了。
小九被团团围住,完全抽不开身。他看了一眼谢时宴,谢时宴也在看着他。这个眼神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只是一个保护师弟的师兄应该做的。
但是他不想再麻烦谢时宴了。
“好。我原谅你们了。”
解决了事情之后,谢时宴就离开了。他独自走在回寝殿的路上,忽然觉得事情并没有做完,他还不能离开青城山。
他的白色靴子染上了些露水,夜里的清风吹得他冷静三分。
如果要离开,还是得先将小九安置妥当。原本以为青元道长是看重小九的能力,不会轻易让他受到伤害,但是事情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还需要再留几日,等小九熟悉了青城山的环境后再离开。
如果那天晚上,他们再早一点到的话,小九的家人,明城的百姓就不会……
谢时宴疲惫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