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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将军回朝 你当真是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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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颂58年,懿修公主登基称帝,镇北将军韩志携长女韩晚枫得胜回朝。大颂子民皆沉浸在大将军打了胜仗的喜悦中,女帝登基的质疑声也就被举国欢庆的气氛所冲淡。新上任的皇帝也很懂得借力使力,趁此机会,减免赋税,端的是奖罚公正、惜才爱民明君做派,很快便为自己坐稳帝位拉拢了一波民心。
韩晚枫坐在回朝大军的马车中,听着外面万民的跪拜和呼唤,坚毅的下颌线微微牵动,薄唇竟是露出一丝讥讽。只见这位年轻的将军虽生得一副芙蓉桃花面,表情却肃若霜雪,分明是鹅蛋脸的底子,却因常年在北方沙场抗敌,素静的脸上生生地练出了几分棱角分明之感,现下因着讥笑的表情,整个人又增添了三分邪气。
“惜才爱民”不见得,那位的心未必那么广阔,要说有什么过人之处,倒是从小耍得一副好心机,思及此,韩晚枫的笑更多了一丝轻蔑和不易察觉的苦涩。今日这万民呼声,想必正是她所期盼的吧?还有自己为了这一役新增的伤病,看在她的眼里,恐怕也都是值得。但要说什么奖罚分明,那人倒是擅长,比如用官爵安抚功臣,以家人安危锁人一生……她倒要看看,这次的得胜,她会奖自己什么。
此次镇压北方异族来犯,一雪此前崇文皇帝割地前耻,北方边境也可安定修养至少三年,对外能让这位颂朝第一个女帝威名远播,对内则足以震慑以端妃为核心的反对党派,而代价就是自己的左胸前又添新疤,不知她见了这疤会否有一丝动容。这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伤口,在得知她登基为帝的那一刻,可是着实狠狠地抽痛过。
皇城的大门一开,前来接风的队伍很快拥上前来,为首的是一名宦官大臣,展开手中黄色的圣谕,周围立时跪倒一片。镇北大将军韩志见了圣谕立刻□□马来,然后面马车里的人却迟迟不见动静。宦官皱了皱眉头,虽未责问,但不读圣谕,意思已经十分明显。韩志只得一边保持姿势,一边为自己任性的女儿编造借口,虽然欺君乃沙头之罪,但凭着女儿是当今圣上一同长大的玩伴这一点,想必使官也不会太过为难。
“小女在此役中身受重伤,险些丧命,现下依然昏迷,无法下车接旨,望圣上恕罪!”
刚得胜归来的大将军说得恭敬诚恳,宦官也真如所料般未多加为难,只见他眼睛翻了翻,继续朗声诵读圣谕“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大将军北伐有功,举国欢腾,朕当为爱卿接风洗尘,论功行赏。然今朕身体抱恙,未能亲迎,戌时太后设宴,代为犒劳三军!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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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听到自己的爹帮自己撒谎,韩晚枫还在想着要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见今昔的帝君,昔日的玩伴,直到听到皇帝身体抱恙的消息,她心理算盘霎时碎了一地。她,怎么了?难道旧疾复发?定是如此!她身子向来羸弱,只是素来喜欢强撑,叫外人看不出来,如今竟然在谕旨中提起,想必是严重到难以下榻!可是此前并未有皇上病重的消息流出,且如今情境下皇帝称病,实在不利于局势稳定,懿修此举让人猜不透,也是着实让人心急。
此后宦官又说了些什么,大军又是什么时候进城的,韩晚枫全无记忆,她满脑子只想着赶快换身夜行服,潜入皇宫,走到那人床前,一探究竟。
夜幕低垂,千福宫觥筹交错,太后尚在盛年,精神矍铄,与众大臣摆宴喝酒,一方面为大将军韩志接风洗尘,一方面则是借酒宴摸底朝中大臣的态度,帮助当今皇上平衡各方势力。以端妃为中心的镇国王府势力全程谨言赔笑,这令与之对抗多年的太后稍感满意,看来懿修这一步棋还是颇具成效,日后步步为营,总能将这些异党慢慢铲除。曾经的三皇子,如今的平南王在酒宴上频频看向自己的胞姐——然而当今的长公主却一如既往的佛系,仿佛母家的一切与她无关,又仿佛在示意自己应像以往那样蛰伏。可如今让那四皇女夺了帝位,又叫他如何甘心和安心!
黑衣的夜行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又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清心殿,皇上下朝后处理公务和休息的地方,隔绝了外殿的一切热闹,倒是真的保持了一年四季的清心、清凉。此时懿修皇帝李凝槿正伏案批阅奏折,挺直的肩背已颇有帝王风范,但单薄的身子还是不免让人见了心疼——在她还是四公主之时,她的行止便总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如今一朝称帝,那一点的心渐渐地撑大,单薄的身躯要震慑住整个朝堂,待到无人之处总还是显得有些牵强。
心随意动,房梁上的黑子人翩翩落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伏案人的身后,看着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奏折,这才将双手轻轻置于她的肩上。
“阿回!”李凝槿惊喜地转头,对上黑衣人的一对桃花眼,满眼藏不住喜悦“你回来了!”
黑衣人韩晚枫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声音最终还是软了下来:“你怎知是我,你如此没有防范,万一真的来了刺客,又当如何?”
“我猜你会来,即便你对外宣称伤重,但半年了,阿回,你怎会不想我?”
“皇上!”韩晚枫拨开李凝槿攀上来的手“你我如今君臣有别,还请皇上……”
“阿回这是和我生分了,还是在生我的气?”李凝槿见势板起了脸,只是那水眸中还含着泪,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哪还有生气之理。
韩晚枫一声叹息,最终还是拜倒在她的娇柔之下:“听闻你病了,看来也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你有意惹我着急,又岂知我差点命丧北方战场,今日……”
“今日你带伤潜进皇宫看我,不如让我看看,你这致命伤,到底是伤在哪里?”
倘若他人见到一国之君如此娇羞妩媚,定会瞠目结舌,但韩晚枫却已习惯,或者说,她的懿修太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里,每次被她这样“戳”上两下,自己就恨不得为她肝脑涂地。
现下想来,这也不失为她上位之计的一部分,实在是让人愤恨,却又对她怪罪不起。
“不必了”推开附上来的柔荑,韩晚枫不知是该嘲笑对方虚伪,还是该笑自己蠢钝“伤在哪里并不重要,换得皇上今日稳坐龙椅,就算要晚枫赔上了性命又如何?为臣的,不过是皇家角逐的一颗棋。”
“——啪——”
猝不及防的巴掌温吞地落下,覆在韩晚枫的脸上却发出了格外清脆的声响。就如同李凝槿这个人,看似温温和和的,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摄人心神、取人性命之时,却从不手软、犹豫。她下手的力道恰到好处——稳、准、狠,出手之前却从不需要任何铺垫,多余的话语。
但往往这样的人才是最致命的。
韩晚枫不动声色地抹掉唇边的血,眼中的讥讽更甚“我说的,可有半分不对?”
“——啪——”
缓缓放下的手微微颤抖,但比那更能引起韩将军注意的却是那瞬间染红的眼尾。
“你竟如此想我?”李凝槿声音颤了颤,旋即闭上眼睛“即便你心中如此想我,你也不该……唔……”
韩将军将自己的唇覆上对方的柔软,双手握拳,心里恨不得将当今的皇上整个揉进自己的身体——到底是太过思念,心疼大过了一切的谴责与幽怨,待委屈的话还要脱口而出,一波强似一波的反击又将自己攻陷。残存的理智不断提醒着自己,这是皇宫,是皇上批奏折的地方,但那攻城掠地的唇齿很快又将意识拉回,霎那间只想听之任之,让一切担忧都随她清浅而热烈的呼吸慢慢淡去。
“皇上,林太医前来请脉。”殿前的声音忽地将二人拉回,李凝槿先松开手,一边匆匆整理自己的衣领,一边则试图用深呼吸平复自己杂乱的气息。她对韩晚枫使了个眼色,黑衣客立即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像从未出现过那般,只有李凝槿在闭眼回味时,才能感受到那人留下的温度,而这也使得这位年轻帝王常年苍白的脸上微微地泛上了潮红。
“进来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