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味》唐虞

19、第 19 章

　　沈先生，沈先生。
　　从早上到现在，可真够讽刺。

　　沈沇轻擒着嘴角，却无动于衷。

　　但商洛在静静等着回应。

　　一刻钟没应，没关系，她等。

　　可两刻钟过去，都不曾回应。

　　可能是上天给她开了个玩笑吧，认为她之前绑着沈沇是件错事，所以现在在惩罚她。
　　她敛眉发想。

　　孽缘吗？好像不是。
　　但也谈不上及时止损。

　　商洛无声叹了口气。

　　她轻拍顾婷肩上的包带，静静道：“去吃黄阿姨家那的山庄，菜好吃也还算便宜，趁沈先生还在，我们狠狠的宰他一顿。”

　　只是那眸眼，带着点以前常有的狡黠。

　　沈沇缓缓抬头，揣着西装裤兜，像极了矜贵的富家公子哥，嘴角微微上扬。

　　“行，请顿饭还是应该的。”

　　她怔怔，说好。

　　“黄阿姨的山庄有点远，可能需要驱车，如果嫌麻烦，可以走路去，用不了多少时间。”

　　商洛转过身，颤着眼睫，对着他指着方向。
　　“我有车。”
　　他挂着淡笑，摇了摇手上的钥匙。

　　商洛怔了怔。

　　这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不可制的发酸。
　　也许是他这模样，像极了从前，面对田莺那样，令她辗转。

　　这坏的记忆总是留在心底最深处扒都扒不掉，就像深入骨髓般。

　　不知怎么又想起了田莺，连着之前的冷淡。

　　她想着想着，便不可遏的拉着顾婷，然后穿过那些老旧的水泥路。

　　顾婷起初是蒙的，只是拉走的有些累，
　　喘了口气。在身后腾腾道：“算了算了，洛洛，我走不动了。”

　　商洛这才缓缓松开顾婷。

　　因为这样做不对。

　　又扶着她：“脚底疼不疼？疼的话我们就先坐下来休息一下。”

　　顾婷擦擦汗说不疼。

　　商洛鼻音溢出一声哦，说休息会，待会再走。但在坐石子时，还是瞧见那辆价值连城的黑色保时捷。

　　原来他没有走，一直在跟着自己。

　　可是这样总是不好的，没由份的说走，一声不响。

　　她垂了眼睫，呆呆的看向天空。

　　这江南的天，说风不是风，说雨不是雨。瞧这会空气，竟变得黏腻，令人躁动不安。

　　顾婷被热的不行。

　　她扇了扇风：“洛洛，我们不是说好学长请的客吗，你怎么自己来了。”

　　商洛轻嗯，她想解释突然走得快的原因，可又不知道从何解释，只能心虚道：“可是他没跟来。”

　　“没呢，就在那。”顾婷扬了头。

　　紧接着，她说，别管他。

　　良久，“他走了吗？”

　　顾婷答，没跟上来。

　　她回头望了眼，果然没跟上。

　　商洛眼睫微颤，原来沈沇之前说的什么太太，明明是找不到人了，便来寻她消遣。

　　她又去采风了，这是她在这里养成的习惯。

　　没事做，就会找找村里的风景。
　　刚好，这里就很适合。

　　倏地，女人沙哑的的声音传来，“洛洛，是来采风么？”

　　是黄阿姨。

　　她轻轻擦了擦汗，说来这里和朋友吃饭的，已经点了菜，这会觉着无聊，就出来收集风景。

　　黄阿姨有些夸张的笑笑，露出那排大白牙，看着亲和的很。
　　她匆匆收拾着桌子，“那待会别忘了吃饭啊。”

　　她嗯了声。

　　却发现这边门可罗雀，除了几个客人，显得冷清的很。

　　“今天没收拾的服务员吗？”

　　黄阿姨擦着身子，闻声叹了口气无奈道：“脱离了景区的最佳时候，变得清冷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商洛调好机身，抿了抿唇。
　　也是，这个社会总是在淘汰那些个人。商洛一直都知道。
　　没人同她那般幸运。

　　“你啊，就为了这个事也不用这么上心，听说拖了好些年，听说之前在城里找了好几个志愿者都走了。”

　　言外之意，是怕商洛像他们一样，撂下担子就走。

　　商洛愣住，微微摆手：“没事的，我喜欢这种闲云野鹤的生活，乐得自在，更何况还能帮帮你们。”

　　黄阿姨扯着嘴角轻笑，只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太傻了。便也推着车，往前走去。

　　商洛在原地呆了会，就回包厢了。

　　她刚进门，就听顾婷抱着手机，嘴里吐着不三不四的脏话，“你他妈说什么呢，如果不是因为你，他能走吗？你也别他妈的和我道歉，你的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操。”

　　说完还摔了手机，坐在椅子上狠狠的拿着水，不解气的喝了口。
　　她在门外有些尴尬。

　　因为还没见过顾婷这般失控。

　　她最凶的时候也不过是和商洛追的剧不一样。

　　才有的哭笑不得的争执。

　　半响，顾婷舒了口气，才发现商洛在门前不动。
　　有些不好意思的消了气。

　　吃饱了饭，她们就在层层林间里散步。

　　“商洛。”

　　“嗯？”

　　“你说，人为什么会对一个人产生愧疚啊？”

　　商洛摇头，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愧疚会一个接着一个，周而复始。

　　顾婷又不甘的问，“那你有吗？”

　　她微愣，说有，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说那人叫温舟昀。

　　他像云暮里的朝阳，又像如沐春风般，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她。

　　很多时候，他是视她为最珍贵的人。

　　商洛倏然笑了，掺着气：“如果他还在，也许会认同我现在做的。”

　　“啊？”

　　顾婷不知道说的是谁。可在想问的时候，就听见她深呼一口气，徐徐道：“我又想去看他了。”

　　她顾自的想，就过两天去吧。

　　商洛缓缓抬头，烈日灼着她的眼，但她似乎不觉着疼，反而觉着，这样就能看见他了。

　　她在感情上的确是挺作践的，以前没心仪的人出现时，她就围着他转，可心仪的人出现了，她就不要他了。

　　阳光就着温热拂过溪水的风，让商洛泛着困顿，她躺在躺椅上，嘴里念叨着。

　　温舟昀，温舟昀。

　　可又觉着想起这个名字，有些累。

　　想着倒也没什么，可这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或许是太久没见了，又或许是所有的感情只剩下愧疚。

　　天神终于肯怜悯她，施舍于她，让她在梦里，和他道歉吧。

　　所以她梦见了从前，也梦见了温舟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