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梁鱼鱼

78、应对

　　这日过后没多久，西北军事节节败退的噩耗一个接一个的传进宫内……太子一倒台，忠烈的几个已经成了刀下亡魂，剩下的人只闭口不言。如今，朝中已经是二皇子的天下，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下都不缺乏谄媚之人。礼部的刘大人率先上了折子，说这西北败退，天下出现大乱之象，乃是天下之主不定的结果……众人纷纷附和起来，一时之间，拥护二皇子登基之声此起彼伏，半推半就间，司礼监就将登基的吉日呈了上来。

　　东宫内，废太子已经被囚禁多日。看着眼前坐的有些不淡定的徐先生，太子笑着问道，
　　“先生，是在想什么？”
　　“哎！在下是在想，这二皇子还真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陛下尚且活着，他就想着登基，还真是闻所未闻。”徐先生原本觉得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如今却是觉得有些偏离了。
　　“这二皇子会不会……伤及您的性命？”徐先生觉得按照二皇子那个残暴的性格，杀害父兄的事情未必做不出来……
　　说到这里，太子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复又笑着说道，
　　“他杀我之心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不杀我的是宋贵妃，我活着，便就是筹码。”老二有多少脑子，他再清楚不过，有手段的向来是后宫的那位，如今母后也被囚禁在宫里，作为儿子，他觉得自己是不孝的……但愿她能多撑些日子……

　　但，一个人被压抑久了，一旦得势，往往会爆发出出人意料的能量来。宋贵妃通天的手段，也压不住她那个一心想要像世人证明自己的儿子。

　　这日晚间，昏迷不醒的宣德帝突然有了苏醒的迹象，宋贵妃看着御医的诊断，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还真是个命硬的，慢性毒吃了这么些年，还能意志清醒……
　　“外面如何了？”宣德帝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睡了许久，抬眼看了看围在一旁的众人，又问道，
　　“怎么不见太子？”
　　宋贵妃听到这里，立马上前安抚道，
　　“太子这些日子劳累，臣妾让他先回东宫歇息了。外面一切都好，有荣国公在，西北稳的很。陛下安心歇息吧，养好身子才是顶重要的……”言语间，就俯下身子，将宣德帝安抚了下去……随后一刻不离的守在身边，更不准旁人靠近。

　　二皇子听说了这件事，心里还有些高兴，毕竟宣德帝对他真的不错，疼爱也不是假的。但在听到宣德帝醒来第一个问的人竟然是废太子，脸色就变了，心里多年的愤恨都涌了上来，明明他比废太子有本事的多，听话的多，凭什么父皇还是最偏爱他……他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东宫内，太子总感觉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看了眼外面深深的夜色，只觉得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几分……突然，暗卫潜了进来，凑近了才说道，
　　“殿下，外面有异，二皇子亲自带着人往这边来了……”暗卫说到这里，多年的直觉告诉他，杀气这个东西是藏不住的。
　　“可看清带的是什么人？”太子追问道，
　　“都是些生面孔，奴才不曾见过，他们的装扮也和普通的士兵不一样……看着十分精悍。”
　　听到这里，太子心中了然，这是杀他来了。
　　“你亲自将太子妃与小皇孙送进密室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让其他人都往东宫来吧，开始了！”越说到后面，太子越发冷静了起来。这一天终于来了，十年磨一剑，他也想试试能不能屠龙！魏三爷看着远处飘起的信号，紧皱了多日的眉头终于松开了，时候到了，他这只黄雀也应该就位了。

　　承德侯府整个在黑夜中显得更加模糊了。别亦阁内，荣锦早早的就换上了干练的胡服，四个大丫头也是同样的装扮，
　　“怕吗？”
　　“不怕！”众人齐声说道，
　　“小姐，咱们自从离开西北就没穿过这些衣服了，整日里学着怎么走、怎么做……每日端着，可比练功打架累多了。”炎序激动的说道，几个丫头中属她最好动，学规矩也是最难受的一个。
　　听到这里，荣锦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正了正颜色，说道，
　　“不怕就好！此去……咱们生死难料，但荣家人向来是只战不降！都准备去吧！”

　　众人听令，纷纷下去准备去了。只有元序还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荣锦见状，走到她面前说道，
　　“有什么事情就说，吞吞吐吐可不像你。”
　　“奴婢有件事一直想和您说，但又怕您分心……”元序这才支支吾吾开了头，
　　荣锦没有出声，只淡淡的看着她，元序最怕她家小姐的沉默了……满肚子的话一骨碌就说了出来，
　　“这几日我去佛堂，总感觉有声响……一开始觉得是老鼠偷吃贡品发出的声音，后来发现不是，像是老太太的拐杖声……”

　　荣锦向来知道这丫头心细如发，她既然敢说出来口，那便是有十足的把握的。笑了笑，说道，
　　“咱们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佛堂内，昏黄的烛光点点闪烁着……因为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她便很少来了，这里便半闲置了下来，如今看着越发觉得幽深极了。老话常说，人是屋子的脊梁，人气少了，便显现荒凉之色。

　　荣锦缓步走了进去，，慢慢绕到中间金佛的侧边去，按了按旁边铜像童子的发髻，佛像的腰部便缓缓开出一扇小门来。
　　见到此景，元序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佛堂里竟然还有这等机关……

　　看见来人，躺在榻上的魏老太太惊讶的睁大了双眼，随即怒斥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魏家还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荣锦看着眼前的老太太，虽然看着孱弱，但一丝不苟的装扮，气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看来是过得很不错……不答反问道，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您才对，三爷已经早早的把您送走了，您怎么又回来了？”
　　“哼！你倒是什么都知道！”说话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充满了得意之色，轻蔑的说道，
　　“我们这一大家子都有了妥善的安排……作为长孙媳，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孙儿没有把你也送走……”

　　听到这些刺耳的话，荣锦脸上连淡淡的笑意都没了，看破不说破是一个人最起码的修养……往日最是听不得这些，如今却觉得有种开阔的感觉，便不欲和她纠缠，只想她最近安稳些，省的节外生枝……

　　“您还是照顾好自个吧！如今都是想往城外跑，您倒是反其道而行……”
　　“住嘴！”荣锦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厉声打断，随即便激动的从榻上起身来，

　　“老妇生是魏家人，就算死也要死在侯府上。不比有些女子，嫁了人，不想着为夫家开枝散叶，善妒心狠，蛮横专断，毫无大家闺秀的修养。”老太太想到自己可怜的孙儿至今没有一儿半女的，便觉得心都要裂开了，又想到被她害了的顾青，心中的厌恶到达了极致，神色逐渐癫狂，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投胎了好人家罢了……呵呵，也不算好人家，毕竟有个商户的母亲，这能调教出什么好女儿来？规整的大字都写不出一个，算盘倒是拔的响亮，满身的铜臭味。怎堪为我孙媳？”
　　荣锦再次听到自己的母亲被人污蔑，一双美眸瞬间冷了起来，她越是生气便越爱笑，
　　“满身铜臭味？”说话间漫步走到老太太身前，俯身凑到老太太跟前淡淡的问道，
　　“没有我的钱，你魏家积攒了几十年的窟窿怕是等不到太子登基，你们扬眉吐气的那一天吧？没有我的钱，魏家军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了气候？”说到这里，心里多年的委屈也慢慢溢了上来，她不曾对不起这府上的任何一个人……闭了闭眼又厉声说道，
　　“老太太，软饭硬吃，说的就是您这样的吧？”冷嘲热讽的话谁不会说呢？

　　魏老太太被这赤裸裸的话刺激到了，一双眼睛精射出毒光来，
　　“谁问你要过这些？但架不住你倒贴啊，还未出嫁，就追着我孙儿到处跑，满帝都谁人不知道？女子的礼义廉耻都被你这样的人丢光了。”
　　荣锦真真是被气笑了，也真的笑出了声，且笑了很久，笑的眼角都溢出了泪水。
　　“你敢对我如此，不过是仗着我爱魏泽明罢了。”
　　荣锦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极了。
　　“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你们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说完便往外走去。身后只留下老太太越来越难听的谩骂，在密室中阵阵回响……

　　穿梭在幽深的佛堂里，荣锦回头看了眼端坐在中间的佛像。无论世间如何变化，佛依然坐在那里，悲悯的看着众生在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中挣扎徘徊……对视着，她突然就笑了。随后大步走了出去，这一刻仿佛压在身上多年的执念就这样风消云散了，身姿不禁轻盈了起来，一切捆绑她的东西都没有了，她依然是漠北沙漠上自由飞翔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