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梁鱼鱼

12、宁家

　　深夜东宫书房内，只见太子带着家仆匆匆的赶了回来，便见到徐先生已经等候在此了。好一会儿，魏三爷才步履沉稳的走了进来，刚刚宴会结束他被二皇子拉着祝贺了一番，两人着实打了一会太极，又从承德侯府绕了一圈才匆匆赶来东宫。只见徐先生早就煮上了热茶，边上还配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副彻夜长谈的姿态。三人围坐在榻上，太子三言两语把今晚在宫宴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徐先生安静的听着，随即花白的眉毛紧蹙，慎重的问道，“殿下认为如何？”。
　　太子冷笑一声说道，“二弟频繁向荣国公示好，拉拢之意甚为明显。如今，一个徐国公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徐先生又看了眼魏三爷，
　　“今日二殿下几次提到帝都的荣国公府久无人居。”魏三爷此话一出，太子立马反应过来，沉声说道，“父皇开始疑心荣国公了？”魏三爷轻微的点了点头，“今晚宋贵妃与二皇子一唱一和，明里是为荣国公向圣上讨恩宠，实则是在提醒圣上荣国公久居西北，且兵掌十万悍将，此次大捷，荣家军的荣耀更胜从前，圣上怕是更加疑心了。”宋贵妃与二皇子怕是早就揣测到了圣意，所以才有了晚间太和殿上的一幕，明里是恩宠，暗里却是敲打，荣国公府热火烹油似的红火中却是步步暗藏着杀机。
　　气氛微微凝重起来，徐先生斟酌片刻方才开口道，“荣国公府历来不参与党政，只忠于圣上。但此战一胜，便有功高震主之嫌，圣上疑心也在常理之中。宋氏母子做事一向谨慎，今日怎么会在如此场合公然拉拢？”要说二皇子莽撞便罢了，宋贵妃可是后宫的老人儿，说话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的，徐先生总觉得她们母子的目的不止于此。魏三爷听到此心中的疑虑更甚，仅仅求一些赏赐、修缮公府便能拉拢到荣国公？那道倩影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太子思索片刻说道，“宋贵妃倒是当众提过几次荣家大小姐。”徐先生听到此一怔，一个想法在脑海里迅速形成，“二皇子正妃之位尚缺，只是纳了徐国公的庶女为侧妃。”
　　魏三爷心中的疑虑瞬间明朗了，三人异口同声道，“联姻！”二皇子想娶荣国公府嫡女为正妃，一旦党争白热化，荣国公府就算再中立，必然也会偏向二皇子，这一手好算盘打的真是深谋远虑，竟然想要拉拢两位国公爷……狼子野心连遮掩一下都不愿意了。
　　徐先生沉声道，“决不能让二皇子与荣国公府联姻。荣国公在军中威望甚高，要是他最后公然表示支持二皇子，那恐怕殿下就……”但太子去年刚刚娶了正妃，纳了两位侧妃，这该如何是好？
　　太子看着魏三爷面色冷冽，突然轻声笑了出来，“荣家大小姐在煌州素有悍名，听闻她当街鞭杀了西北悍匪，要是老二真娶了她，依老二那贪色的性子，怕是会被打的找不到王府的门吧？”太子一想到老二被打的屁滚尿流、跪地求饶就忍不住大笑起来，瞄到魏三爷越发暗沉的眼眸，突然想到回程路无意间撞到的那一幕……便收住了笑容，“说来这荣家大小姐是有意中人的，还是非君不嫁的那种中意。”说完深深的看了魏三爷一眼，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徐先生听到此也露出一脸八卦，凑过去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看上了谁？难道是荣国公义子？”那位萧将军也真是一表人才，青梅竹马的感情那当真是深厚的。他新的话本子又有了素材，青梅竹马的恋人惨遭恶霸横刀夺爱……啧啧啧，肯定可以大卖！
　　魏三爷掀起眼睛看着眼前两人一脸的八卦，觉得甚是好笑，徐先生那一肚子故事估计都编排了起来。
　　太子轻摇着头，“先生此言差矣，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罢眼神落在魏三爷身上。
　　徐先生一脸恍然大悟，忙言道，“竟然是三爷!”脑中新的话本子又来了，冷峻少年奉旨办差，却遇到娇俏少女与悍匪纠缠……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故事……啧啧啧，想到得意处，情不自禁的摸起快要翘起来的羊角胡。
　　太子却是一脸惋惜，“老三不懂得怜香惜玉，竟然生生拒绝了。先生不知，当时本王在旁边看着，心中直叹那叫一个可惜啊！老三连荣家大小姐这样的绝色都能拒绝，真是让人心痛！”堂堂太子竟然把偷听说的如此轻描淡写，魏三爷脸上的无奈又多了几分。
　　徐先生这会儿却是安静的煮着茶，良久未言语，许久才一本正经的开口道，“若是三爷娶了荣家小姐，便能破了二皇子的这局棋。”说完眼神炯炯的看着太子与魏三爷。
　　太子的脸色也严肃了许多，斟酌的许久才说道，“老三若能娶了此人……可惜老三也有了意中人。这可是魏老夫人亲自物色的，据说还带在身边仔细调教了几年。”徐先生听到此便不言语了，只是双目依然炯炯的看着魏三爷。三爷这个事大家虽然都心照不宣，但却没人提到台面来说，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定数，况且那顾家和荣家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级两级，而是一个公爵。权贵们最喜欢的就是联姻，强强联合谁人不喜欢，利弊得失如此明显的摆在面前，魏侯爷和魏老夫人又岂会在意区区一个顾家。
　　“据闻荣国公十分宠爱两个女儿，视若明珠。若是能得到他的助力，那么太子在军中的势力便超过了二皇子。更何况，荣国公岳家更是富可敌国，却只得了荣夫人一个女儿。”
　　虽然都是国公爷，但是荣国公不仅贵，更占了一个富字。荣夫人出生于江南宁家，一个盘踞江南数代的商业巨贾之家。据说宁老爷第一次见到还是大将军的荣晟上门提亲时，激动的当场晕了过去。宁家世代累积的财富虽然惊人，但却世代局限于商户的身份，富而不贵。到了宁老爷这一代只得荣夫人一个女儿，上门提亲的无数，也不乏像荣晟一样的武将，但都是侧室、填房。况且那些宁家的旁支也对他们这一房的财产虎视眈眈，恨不得他立马归天，他的女儿也最好囫囵嫁了，有些亲人平日里装的慈善的很，一涉及到利益便露出丑恶的嘴脸来，一想到这里宁老爷就气的牙痒痒，他的心肝儿怎能受如此委屈。
　　可这次不一样，荣晟可是有从龙之功的主儿，前途不可限量，有他护着宁家，护着宁宁，他才能安心。所以当年荣夫人的陪嫁可是整个宁家，大婚当日，那金银玉器如流水般进了荣家，不知羡煞了多少人的眼。虽嘴上鄙夷的说着荣将军昏了头才娶了一个商户女，可哪个心里又不是羡慕的直流口水呢，世人大多如此，吃不到的便都是酸的。
　　荣国公数年内能培养一只如此彪悍的荣家军，朝中军饷不过是沧海一粟，荣夫人背后的宁家才是荣家军最大的财主，这也是让圣上忌惮的地方，不是自己银子砸出来的军队怎么会乖乖听话？这也正是二皇子觊觎的地方，军权与巨额财富。况且荣家盘踞在煌州二十多年，宁家的生意早已遍布煌州城……荣家不仅掌握着西北的军权，更是把握着西北的经济命脉。若是二皇子娶了荣国公嫡女，获得两个国公爷的支持，那么太子基本毫无胜算……
　　听着徐先生细细的分析，太子面色十分沉郁，他倒是忘了那个富可敌国的宁家。太子沉默的看着魏三爷，只见这人今日又在走神，轻咳一声问他，“老三，此事你意下如何？”
　　魏三爷骤然被拉回思绪，亦是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便如殿下与先生所愿！”红色丽影再次出现在脑海了，就这样娶了这个女子吗？内心平静又茫然。
　　太子和徐先生对视一眼，内心甚是惊讶，他知道老三是个顾大局的人，却不想他能做到如此，心中一热，方才安慰道，“我们这样的出生娶正妻是利大于情的，老三，我知你不喜那个荣家小姐，你为了大局娶了此人，这份情我心中记下了。等成了亲，我便请母后做主为你纳了顾家小姐，虽然在名分上不能越过荣氏，但也绝不委屈你们。”待日后事成，必然还是要加倍补偿老三的，为了大局舍了自己的婚事。魏三爷的思绪却又飘到那日雪地上偶遇的女子……
　　徐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魏三爷又多了几分欣赏。作为承德候侯府未来的家主，不拘泥于情情爱爱之中，方能重振门楣，摸着胡子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年后宋国公便会返程回西北，宋氏母子怕是等不及了。”三人又围炉细细的商议了一番要事，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