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梁鱼鱼

112、故人

　　安济堂内，荣钰坐诊半天却寥寥几人，不禁有些疑惑起来，往年春季来看病的人都有许多……可最近的人少的离谱……看看了其他医士，起身问道，
　　“最近咱们堂内少了许多病人……”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
　　“是的呢，最近我都闲的发慌。”
　　“人少也好，说明咱们大乘人人康健，咱们医馆清闲也是好事儿……”
　　“对老百姓是好事儿，对咱们可就没啥好处了，哎，人啊，就是纠结。”

　　几个医士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刚进门的掌柜听到声音，也凑了过来，轻叹着说道，
　　“哪里是你们想的这样，春季本就是疾病高发，该生病的还是要生病的，只不过是来咱们这的人少了。”

　　众人面上迷惑，安济堂可是这帝都内义诊最多的了，接纳了许多看不起病的老百姓……可如今这些人都不来了。

　　“听掌柜的话里话外，像是有其他原因？”
　　掌柜的点了点头，慢悠悠的说道，
　　“你们可知东市近来新开了一家医馆？”
　　此话一出，有些人点了点头，但大部分都摇着头……东市那边虽然热闹非凡，但与他们离得却有些距离，他们便很少去那边，消息终归要慢些的。

　　掌柜一看大家都不大知道的样子，立马起劲了，
　　“我也是今日才算了解清楚，这家医馆有位医士姓乐……”
　　众人一听到这个姓氏，沉默了一瞬，立马上前问道，
　　“是乐氏家族的人？”乐氏乃是大乘第一的医药大家，出了许多的御医，名声在外大的很。

　　掌柜的点了点头，又有人好奇的说道，
　　“乐家不是只为皇室贵族看病吗？如今怎么也开医馆了？”
　　“谁说不是呢？那他们诊金贵吗？”
　　“我原以为乐家出诊，肯定是贵的，但今日去看了看，发现他们义诊也很多……所以咱们这儿人不就少了呀！”掌柜的如实说道，

　　众人一片唏嘘，没想到是乐家。又七嘴八舌的议论了一番才各自散去。

　　荣钰从听到乐家开始，心里就满是喜悦和好奇，难道是师父他老人家来了？也不知道小乐海有没有来……一别几年，小乐海估计已经长大了吧！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待不住了。

　　喊来顺安准备好马车，几人便往东市去了。今日不赶集，路上人倒是不多，马车走起来也顺畅许多。没一会儿，就到了。

　　看着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荣钰心下微微惊讶，这人也太多了些。
　　顺安见人多，立马护着她往旁边站了站，问道，
　　“夫人，这人太多了些，要不小的去和他们掌柜说上一声？”毕竟巩昌侯府的牌子还是很好用的。

　　荣钰摇了摇头，说道，
　　“不碍事，不打扰医士看病了，我们先到旁边的茶楼坐一坐，等人少些了再过来！”

　　顺安点了点头，看着最近的茶楼就走去了。
　　坐在二楼雅间往外看去，刚好是医馆的正门，能够随时看到医馆的情况。
　　荣钰满意的点了点头，夸了句“妥当”。
　　顺安面上一喜，他早就知道了，只要夫人高兴儿，他们大爷就高兴……主子们高兴了，做下人的日子才好过。

　　喝了两壶茶之后，临近中午了，来的人便少了许多。荣钰下楼走了进去。

　　看着前面坐着的是白胖白胖的男子，面生得很。脸上一片失望，煌州乐家这一辈她基本都认识，还从未见过面前的人。难道是乐家旁支的？

　　乐天坐了大半天了，浑身酸痛，站起来狠狠的伸了个懒腰，哎呀，真是舒服多了。
　　回首一看，不知何时旁边已经站了一个女子……骤然看到咋还有些面熟呢？

　　“请问是哪里不舒服？”言罢，就请女子坐下。
　　荣钰面上一愣，随即笑着说道，
　　“我不是来看病的……只是听说这里有个乐医士，原以为是故人，便来看上一看。”

　　乐天一听到“故人”二字，细细看了她几眼，虽感觉面熟，但确实不认识。
　　“你想见的是乐家哪位故人？也许我也认识呢！”
　　荣钰笑了笑，不答反问道，
　　“不是先生是乐家哪一支？”

　　乐天对女子的态度显然不满，板着脸说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来反问我。哼！”言罢，就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走了。
　　见他要走，荣钰面上一热，赶忙说道，
　　“我师从乐氏景天……不知先生可认识？”

　　乐天一听到名字，心想我哪里是认识，简直是熟的要死。
　　“哦？你就是乐景天的那个女徒弟啊？”乐天完突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来，
　　“你是荣家的那个女儿！”

　　荣钰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
　　“先生认识我师父？”

　　“哼，那个死胖子倒是有福气。”乐景天是他离开乐家之后少数几个还有联系的人，两人相爱相杀了这么多年，感情自然不一般。

　　“我叫乐天！”他有些气闷的说道，哼，死胖子在信中时常夸她的女徒弟聪慧又努力……他又没有女徒弟，只有黑子那个傻的，你看看，又被乐景天压了一头！

　　荣钰一听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原来是乐师叔，我在药王谷的时候时常听师父提起您，说您是乐家这一代悟性最好的。”

　　“当真？”没想到那个胖子背地里这么夸他。一改气乎乎的模样，瞬间和颜悦色起来，装起长辈的样子来。
　　荣钰看着这变戏法般的脸，总觉得有些面熟，哦，自家的胖儿子不就这样吗？

　　两人又叙了一番旧事，太阳当空照了，荣钰才家去了，还约好了下次她来请教的时间。

　　目送女子离开，乐天脸上的笑容大大的，哎呀，许久没见到这么知书达理又聪慧好学的孩子了……只是这女子怎么越看越熟悉呢？难道她小时候来药王谷的时候，他见过？不该啊，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了所以然来，算了，都是缘分吧……想那么明白干什么……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黑子进来催了又催，几人才匆匆家去。

　　荣锦看着两人进了院子，都是一脸高兴的模样，笑着问道，
　　“先生遇到什么高兴事了？”
　　乐天笑容更大了，乐悠悠地回答道，
　　“遇到一位故人罢了。哎，有没有饭吃啊？
　　话音刚落，哑姑就端着托盘来了，饭香飘飘，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引了出来。
　　师徒二人顿时食欲大开，大快朵颐起来。荣锦笑眯眯的看了一会两人，便转身进了书房。

　　最近她闲来无事，便把主卧旁边的厢房改成了书房，这里既能听到孩子们的声响，又是一块幽静的空间，拿来做书房最合适不过了。

　　看着案桌上未完成字帖，荣锦坐下又开始安安静静的临摹起来，旁边的纸张已经堆的老高了。

　　乐山走进来的时候，感觉眼睛都要晃瞎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这也太金光闪闪了吧？心想如今“略有家资”的家庭都这般了吗？

　　见她没有反应，乐天转悠到她身后，看着她一笔一划的认真临摹着，模样十分用心……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柔美……乐天就这样看痴了去……

　　“先生，先生，先生！”荣锦看着眼前发着呆的人，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乐天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女子，老脸微微红了。
　　“你看我最近写的如何？”
　　乐天尴尬的咳了几声，拿起帖子看了看。

　　荣锦看到他如此认真的模样，仿佛要把帖子看穿了一般，不免心里也有些紧张起来。毕竟写字这块儿她真的是太弱了。

　　“不错不错，端正了不少，不愧是我教出来的。”荣锦微微松了一口气，又想到这后半句，不禁笑了起来……这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夸自己的机会。

　　“你上次说的要和我学医，此话当真吗？”
　　乐天又想到胖师兄收的那个女徒弟，心里又是一酸。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嗯，是个聪慧的，若是他亲自教导一番，想来以后也不会差的。
　　荣锦一愣，看着眼前一双期盼的眼神，眼珠一转，笑着回道，
　　“当然不当真，先生可知我一天进账多少银子？跟着你学医，那我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乐天一噎，再也没想到眼前的女子说话如此直白……
　　“赚银子哪里有救死扶伤来的重要，哼，你这女子！”
　　此话真是分外熟悉，似乎也有人这么说过她，她当时怎么回来着？已经记不清了，算了。

　　乐天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没了，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你练字都这么认真，想来学其他的也会这般。”

　　在那深深庭院里，比这难听的话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她此时又怎么会在意这些，脸上又带上了笑容，
　　“孩子们马上就要到启蒙的年纪了，我哪里还有时间去学这些。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先生吧。”

　　言罢，又低头开始一笔一划临摹起来。

　　乐天见她做起自己的事情来，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转身就出去了，跨过门槛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烛光深深，女子幽美……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可以无视这样的美景呢？乐天第一次为这个问题产生了深深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