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梁鱼鱼

106、分割

　　杨管事看着眼前厚厚的账本，屋子里坐满的账房先生，整齐而有规律的算盘声此起彼伏……连轴转了一个月，才把两家家业理清楚。

　　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杨管事站在门口，看着气派的大门，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以后都不会再来了吧。
　　站在一旁的归川，却是有些局促不安，
　　“你抖什么？”
　　归川看着站在前面的女子，一脸震惊，心想这人如今连后脑勺都长眼睛了？

　　“谁抖了？我这是希望你快点走，别耽误了其他事儿。”归川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
　　“那你心虚什么？”这厮只要一心虚，说话就会扬高调子。
　　两人又斗嘴了几句，看到门内迎出来的管家才作罢……

　　跟在管家身后，绕过了古朴素雅的前院，才来到魏夫人住着的荷园。
　　魏夫人刚刚落座，就见到来人。
　　“请夫人安！”杨管事抬头看了眼坐在上方的贵妇，微微愣住了。
　　只见贵妇鬓角已经微微发白，眼角的皱纹似乎多了许多……与她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没想到魏夫人如今已然沧桑至此……

　　魏夫人点了点头，扬手让他们坐下，轻声问道，
　　“杨管事今日来是何事？”

　　“回夫人话，今日是来送还府上的地契与账本。我家夫人说，如今两家姻亲已经不在，宁家再管着这些已然不大合适。”说话间，归川便将偌大的箱子放在了桌子上。
　　“一应物什，都在这里，还请夫人清点一番。”

　　魏夫人听完一愣，这么多年她都快忘记这些了，原先老太太在时都被她紧紧的攥在手里，她哪里有机会来管这些？后来，三儿娶了娘子，便是他娘子来管这些……
　　她撒手掌柜做了这么多年，如今看着偌大的箱子在眼前，额角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

　　魏夫人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方才说道，
　　“杨管事做事向来妥帖，我放心的。”言罢，便让管家将箱子搬了进去。
　　“夫人过奖了。”杨管事站起来行了一礼，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来，
　　“我们姑娘在的时候，答应过给时简小姐添嫁妆……这是清单，相应的物什改日会送来府上。”杨管事说话间，恭敬的把盒子递了过去。

　　魏夫人看着手上的盒子，心里一阵难过，那孩子倒是什么都想好了……哎，他们魏家终归是对不起她的。想到这里，便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了。
　　“她也是有心了……只不过我魏家没有护住她。”

　　杨管事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不痛不痒，站在那里低着头，再也没有说话。
　　站在旁边的归川疯狂的给她使着眼色，嘴里无声的问着，“咱们什么时候撤啊……”

　　杨管事撇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正视前方……归川吃了一瘪，脸上露出哀怨的神色来。

　　屋内沉默了许久，等到魏夫人慢慢平息了，杨管事才上前说道，
　　“夫人安好！我们就先告辞了，还望夫人保重。”
　　魏夫人勉强一笑，点了点下巴，站在一旁的大丫头，从袖中拿出两个红包塞了过来。两人连连推辞。
　　“你们为府上辛苦了这么些年，都拿着吧！”
　　见魏夫人开口了，两人才接下红包，纷纷谢赏。

　　从荷园走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安稳的把事情办完了，回去对姑娘也有了交待。

　　两人都着急离开，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快走到大门的时候，却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杨管事想要往边上站一站，却不知何时归川这厮已经站到了最后面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管家赶忙上前，朝着来人恭敬的问候道，
　　“爷回来了！”
　　魏三爷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顺手将手里的马鞭扔了过来……一直大白狗殷勤的转来转去……

　　杨管事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一如既往的高大挺拔，微微侧着的脸如精雕细琢的上好玉器一般精美……真是被时光眷顾的人啊……心里不禁想到姑娘来……

　　仿佛有感应一般，魏三爷转头看了眼那个女子。眼神相对，杨管事急忙收回了视线，低下头，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

　　但很快便见到眼前出现了一双鞋。杨管事似乎能感受到来自上方的凝视，心跳不禁加速了起来……怎的这般不巧？偏偏碰上了呢……

　　“归川？”魏三爷越过女子，看到她身后站着的高大男子……语气中略带疑惑。
　　被点到名的归川浑身一个激灵，刚刚还蜷曲的身体瞬间绷直了。
　　“到！”
　　“为什么没有归队？”
　　归川听到这里，眼神闪了闪，身体不由自主的又绷紧了几分。
　　“回爷话，龙虎营已经不在了……”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忧伤。

　　听到这里，魏三爷眼神微微愣住了，定定的看着他。
　　院内安静的仿佛凝固了。归川感觉到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流了下来，感觉十分煎熬……

　　“如今在做什么？”
　　等了许久，魏三爷总算是开口了，但却是这么一句话，爷是在关心他？归川心里有些错愕……
　　“小的现在跟着杨管事做事。”声音越说越小……

　　话音刚落，杨管事就感觉刚刚离开的视线又回到了她的头顶上……
　　“你就是杨柳？”
　　杨管事一愣，上前行了礼……但心里却是疑惑满满，魏国公怎么会知道她的，印象中她来府上的时候，只碰到过一次……那是个下着雨的晚上，她正和姑娘说着话，突然外面就躁动了起来，姑娘匆匆的走了出去，就看到被雨水淋湿的魏三爷一行……匆匆一撇，看着从身边走过的挺拔身影，她只觉得陌生而害怕……

　　魏三爷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两人，都是她带出来的人……眼神微闪，轻声说道，
　　“以后常来。”说完，就迈着长腿走远了。大白狗也跟着走远了……

　　两人听得一脸错愕，这是国公爷说的话……都怔愣着站在原地，许久，杨管事才回过神来，朝着远去的背影福了福礼，方才带着人离开了。

　　回到古玩店的时候，归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狠狠的松了口气……
　　他难得这幅模样，杨管事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好像很怕魏国公？他怎么你了？”她真的好奇了起来。

　　归川听到，眯了眯眼反问道，
　　“你不怕？”
　　杨管事一噎，竟然被这厮反问倒了……好吧，魏国公气场确实太强了，与她们姑娘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知道当初青山里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归川甚少提到在青山的那些日子，他参军很早，自以为见过许多的场面，但每每想到那些画面，还是会觉得后背发凉……

　　杨管事对这些事情只知道皮毛……摇了摇头，也盘坐在地上，好奇的看着他。
　　归川小心的看了看周边，确定没有其它人，才凑过来娓娓道来，
　　“那段日子龙虎营都是听三爷调遣的……三爷亲自带着我们在青山深处蹲守了许久……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让我们知道了他们藏匿的真正位置……兄弟们都做好了准备，但三爷却迟迟不下令。我们就一直等啊等……”

　　说道关键处，归川端起桌子的水喝了起来，杨管事脸色一黑，催促道，
　　“快点说！”

　　归川摸着有些微痛的胳膊，接着说道，
　　“你猜我们等到了谁？”杨管事轻轻的摇了摇头，
　　“宋贵妃的哥哥！他刚进去，三爷就亲自带着我们摸了进去……宋大人也没想到会被我们黄雀在后，反抗十分激烈……但最后还是被捉了，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宋大人也是个嘴硬的，审了几天都不松口……最后，三爷亲自审的……用了极刑，一天就招了……”归川想到那个现场便觉得浑身发麻，一个看着那么斯文的人怎么会那么多几近失传的酷刑……那次他真正领会到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当时血流的满地都是……都没认出来那是宋大人……宋贵妃来了估计也认不出她亲哥了吧。”从这之后，别说见到魏三爷了，就是听到都会忍不住抖起来……

　　他又细细描述了一番青山那些叛军的下场……杨管事听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仿佛空气里抖有了血腥气。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听到杨管事微弱的声音，
　　“你说，若是他知道了咱们姑娘……会怎么样？”
　　归川其实一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缓缓的摇了摇头。

　　杨管事心里一阵失望，
　　“他当初娶咱们姑娘好像也不是自愿的……感觉也不会在意这么多吧。”

　　归川听到后，赶忙捂住了她的嘴，
　　“姐姐你可当心点，这岂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但你不了解男人。男人这种生物吧，就是占有欲很强，哪怕不见的多喜欢，但只要是自己的都见不得失控……”
　　两人都深深的叹着气，坐在地板上久久的沉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