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梁鱼鱼

104、血腥

　　荣钰揉着快要断了的胳膊，看着眼前的男子，依然如煌州初见那般高大冷峻……就是这张脸骗了她阿姐……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来，
　　“你不认识我？”

　　听到声音，魏三爷抬头又看了一眼女子……越看越像，眼里微微湿润了……

　　荣钰看到他眼中的冷漠……嘴角的嘲讽更大了，
　　“也是，你从未在意过我阿姐，又怎么会注意到她妹妹呢？”

　　站在角落里的孟阳听到这里，立马明了了……悄悄放开手上的人……木青也认出人来……两人面面相觑，缩到角落里不敢说话……

　　说到这里，荣钰积压在心里许久的不满都迸发了出来，
　　“不知三爷对踩着我荣家的鲜血换来的恩宠，是否满意？”

　　魏三爷看着眼前的女子，陌生而又熟悉……他以前总是忙，逢年过节也只是礼物到，人不到……他好像没有陪她回过几次娘家，去了也不见女眷，总是匆匆来匆匆走……
　　今天，竟然是第一次看到她口中时常念叨的妹妹……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看着眼前的女子嘴巴不断开合着……他觉得耳边的这些声音越来越远。

　　荣钰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怒不可遏。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让至情至性的人早早没了，薄情寡义的人倒是无限恩宠。”她觉得自己有无数话想要谩骂出来。

　　蹲在墙角的木青听着自家夫人的话，再看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国公爷……额头上方冷汗呼呼的流了下来。那可是当朝权贵啊，皇上最在意的魏国公啊……

　　魏三爷一双手紧紧的攥着，指甲狠狠的掐了进去，想让自己清醒点……努力想要听清声音……

　　荣钰一股气说了许久，却见面前的男人一脸麻木……恨的她好想上去给他一刀。
　　“金项圈是她给你的。”魏三爷秉着所剩不多的清醒，说完拱手行礼转身离开了。

　　留下泪流满面的荣钰，站在那里哭的不能自己……

　　孟阳看着三爷满是汗水的脸上，微红的脸，赶忙冲上去扶住了他。

　　待看到三爷嘴角沁出来的血迹，孟阳心里一震……

　　说是开业大吉，但金楼因为服务对象非富即贵，其实十分低调，梁清与是单独发的请帖，每个人来的时间，去的包间，享受的服务都是不一样的……

　　站在窗口看着陆陆续续而来客人，梁清与觉得这样的形式十分好……看了看漏斗，怎么三哥还没来？正要派人去迎一迎，就听到木板传来的“咚咚咚”声。

　　木青从楼梯爬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水洗了一遍，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梁清与心里一紧，
　　“夫人怎么了？”
　　木青扶着膝盖，重重的喘着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看的梁清与一头雾水，上前一步把他抓了起来，
　　“快说，是不是夫人有事？”难道是坐诊有人来捣乱？乱七八糟不好的念头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魏国公身体不适，来不了了。”木青努力平息着声音说道，

　　梁清与神色一松，不是晚晚有事就好，但想到三哥身体不适，心下又一紧，
　　“可说是怎么了？我昨日去府上还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么突然……”如今大乘虽然稳定不少，算得上是国泰民安，但红眼憎恨三哥的大有人在……难道是……

　　看着木青左右躲闪的表情，梁清与眉毛一挑，这厮有事瞒他，沉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青支支吾吾的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抬头看见自家大爷也是满脸的震惊，他瑟瑟发抖的心总算好了点……
　　任谁也不会把夫人和权倾朝野的魏国公联系到一起吧……

　　“这这这……夫人，夫人……真的这么说的？然后三哥就身体不适走了……”

　　木青沉重的点了点头……

　　梁清与摸着头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许多遍，看的木青都要晕了……

　　“你赶快回安济堂好好陪着夫人，时间一到，便送夫人回家……什么都不要和她说知道吗？”梁清与知道晚晚心里对三哥的怨念，他能理解她……他是她的夫君，终归是要保护她的……

　　木青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梁清与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随即朝着门外大喊了一声“备马”，便匆匆的下楼去了。

　　魏夫人看着喝了安神药沉沉睡去的儿子，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给他盖好被子，才从屋里退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魏夫人看着站在一旁的两人，语气不自觉的严厉起来。

　　站在一旁的孟阳想到三爷之前的叮嘱，抬头看了眼魏夫人，方才回答道，
　　“这几日公务多了些，爷不眠不休了几日也没处理完……身子有些吃不消就晕倒了。”

　　魏夫人听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如今她的儿子她也不了解了……只觉得比以前更加封闭了，平日里与他们更是没有几句话……她时常觉得这府上越发的没有活力了……

　　脑海里便想起了那张娇艳的脸来，她若活着这府上也许会好上许多吧……虽然和儿子总是吵吵闹闹，但也比现在儿子这般死气沉沉好吧……

　　看着魏夫人失神的模样，孟阳心下一紧，赶忙跪了下来，站在一旁的林越也跟着跪了下来，瞬间屋外的丫头婆子就跪倒了一片……
　　魏夫人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魏三爷睡的昏昏沉沉，似梦非梦……他好像又来到了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但他清晰的知道，那是梦里的“书房”……

　　诺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在飘荡着，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人，漫无边际的寂静，不会再有人来陪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的夜晚……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悲伤……

　　醒来的时候，惊觉一切都是梦……但那份漫无边际的孤独却是那么的真实……
　　看着外面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外面的影影绰绰似乎都是她的样子，悲从心来……

　　梁清与轻手轻脚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三哥脸上露出的那种淡然到麻木的神情……心里一紧，
　　“三哥，你醒了？”他从昼白的天等到黑夜，就是怕三哥有什么不好。

　　魏三爷看了看他，微微点了点头。缓慢的坐了起来，倚靠在隐枕上，浅浅地看着他说道，
　　“与她无关。”
　　你看，这就是三哥，明明什么都知道，敏感却不善言辞……梁清与心里突然响起这句话来。

　　“三哥，你是不是爱上昭昭姐了？”他全心全意的爱着他的晚晚，他知道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三哥这样的强大的人大病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朝天内外都在传言“魏国公过于年轻了压不住这泼天的权贵”“杀戮太多了……”
　　二弟把这些话告诉他的时候，他笑着骂这些人荒唐……

　　但他今日等在外面的时候，突然觉得三哥身上流露出的是一种厌世的麻木……是一种失去所爱之后的孤独与悲伤……

　　魏三爷神色淡然的看着外面，迷茫的问道，
　　“什么叫爱呢？”
　　成亲的许多年里，他们如平常夫妻一般，有过快乐的日子，更有过许多争吵不休的日子……他爱上她了吗？但他从未陪她一起做过许多事……他也没对她说过爱……她却对他说过许多许多……

　　“第一次遇见晚晚的时候，我便觉得自己爱上了……恨不得天天能够见到她……成了亲之后，我更是怕她有一丝委屈，她哭了我也想哭，她开心了我也觉得开心……她的一举一动都牵着我的心。就像今日我知道他冒犯了三哥，第一个想法就是一定要保护好她不受委屈……”梁清与难得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样子，满脸幸福的说着自己心中的爱。

　　魏三爷静静地听着，随后轻笑着说道，
　　“我觉得我从未爱过她……”过去的许多年里，他心里装着太多事、太多人，从未关心过枕边人的喜怒哀乐……回忆种种，他似乎从未在意过她的一切……

　　梁清与笑着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
　　“每个人的爱是不一样的……我想有的人是后知后觉吧，他们爱的人，于他们而言便如空气一般，看不见摸不着，但没了空气，他们就活不下来了。”

　　听到这里，魏三爷心头的那股钝痛又来了……
　　“三哥，昭昭姐走了你是什么感受？”

　　从未有人想到问他这个问题，也许想到了但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他描述不出那种感受，只觉得往日一心所求的功名利禄似乎都没了意义，他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他似乎完全没有悲伤的感觉，仿佛只是他许多公务中的一件……慢慢的，他开始感受到漫无边际的黑暗与丝丝入骨的寒冷。

　　梁清与从会走路开始，就跟着他后面屁颠屁颠的跑来跑去……三哥的一切，他看不透，但却了解……
　　他从未在三哥的脸上看到如此麻木的神色……心下一紧，
　　“三哥，昭昭姐选择了一条勇敢的道路，并不是你的过错……她那样爱你，定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听着这些话，魏三爷并不想说太多，他与她之间的太多事情，他只想与她说……可惜……
　　那便永远的放在心底……任其溃烂流脓……

　　“回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面对三哥的“逐客令”，梁清与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淹没在黑暗中的棱角，抬脚往外走去……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劫数，旁人半分替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