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大腿指南》布咕咕咕咕

2、第 2 章

　　成雨将大魔头的棺椁下葬，又采了两朵小白花放在大魔头的碑前，才跟着白衣男子离开。白衣男子自称无名，给成雨约法三章：“第一，不让你做的事情不要去做；第二，不该打听的事情不要打听；第三，嗯……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出来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成雨个头小，头顶堪到无名肩膀，腿也比他短了一大截，此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像个小乞丐。

　　“是，师父。”

　　无名扭头看他一眼，皱着眉头砸了一下嘴，领着他来到附近的茶歇镇。茶歇镇镇如其名，是一个通商口岸，贸易发达。宽大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车马行商来来往往，让成雨目不暇接。

　　他看街边吆喝的小玩意晃神，再回头无名已经进了一家商铺，连忙跟上去。他身上脏，便躲着人走，畏畏缩缩的真的像个小乞丐了，刚走进商铺里，一个人便伸手挡在他面前，看他愣住了便开始动手推搡：“出去出去，哪里来的乞丐！”

　　成雨看那人，脸涨红起来，小声辩白：“我不是乞丐。”

　　“什么！大点声！”店铺伙计讥笑：“不光是乞丐，看来还是个哑巴——”

　　成雨的眸色逐渐低沉，忽然落入一个弥漫凛冽香气的怀抱，他瞬间冷静下来。抬头，见是穿着白衣的无名出来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雪白的广袖罩住了他。

　　店铺伙计话哽在嘴里，硬生生咽了回去，安安静静退到一旁。

　　成雨迈着僵硬的步伐，被无名半推着到二楼雅间。小厮给成雨量尺寸，无名点了一杯茶坐着吃。

　　“我不用买衣服。”成雨小声嘟哝，“这些衣服我穿不惯。”

　　无名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出口便是命令：“我这种天人之姿，怎么能有个乞丐一样的徒弟，穿不惯也得穿。”

　　接着带着成雨到花楼里，吩咐姑娘们给他洗澡束发，成雨从小在村里长大，可没见过这种世面，紧闭着眼，抵挡着要扒他衣服的不知多少柔荑，以为自己进了什么蜘蛛精的窝。

　　好些人都制不住他，直到屏风外的无名听不下去了，喝成雨：“不许动！”接着又喝姑娘们：“你们也别太过分。”

　　成雨依旧紧紧握着衣领不撒手，直到气氛有些微妙，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不再巴拉他，叉腰气呼呼地说：“咱们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客人，闹出去还以为我们每人要，上赶着呢！”

　　“春桃！乱说话！”

　　成雨睁开一只眼，无奈妥协：“我不喜欢别人给我洗澡，我自己来就行。”

　　众人便鱼贯出去，成雨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想脱衣服，猛地看见无名还坐在屏风外安然地吃着东西，顿时僵住了。

　　“……师父，您也出去吧。”

　　无名：“……”

　　看着屋里再没有人，成雨才脱下脏乱的外袍，而脏乱外袍里面，却并不是平坦的肌肤，而是一层层白色的裹胸……

　　带成雨洗完澡穿好了贴身衣物，想要穿外袍却发现不知道怎么穿，这才唤外人进屋。

　　春桃被安排来向成雨谢罪，却蓦地脸红了，紧闭着嘴也不说话，只低着头安安静静地伺候成雨更衣束发，然后把他推到镜子前。

　　成雨透过镜子，看见一个小小少年，原本清瘦的身躯穿上窄袖长袍，不显可怜，反而精神，墨发粉面，忽然生出一股贵气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镜子里的人也摸了他的脸，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了。

　　“这是我？”他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问春桃，换来一声娇笑。

　　成雨忐忑不安走出门，等待无名的检阅，却发现那人坐在一张桌子旁，杵着胳膊竟然睡着了。成雨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肚子忽然“咕咕”叫起屈来。

　　她添了一下唇，心想师父说的是“不让你做的事情不要做。”既然他没有禁止成雨吃东西，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吃东西。她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想必吃一点师父也不会责怪的。

　　便撕下一条鸡肉，小心翼翼地放到嘴里，顿时感动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她缓慢地咀嚼，看见无名也没有要醒来的样子，便又换了一个菜用手抓了一点。

　　无名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直直地盯着她：“不会使箸吗？”

　　成雨登时僵立在原地，磕磕绊绊地回答：“会……会的。”

　　“吃没吃相，又没有人和你抢。”

　　虽然是责怪的话，可是语气并不严厉，成雨又确认似的看了一眼无名的眼色，才狼吞虎咽、大吃大嚼起来。

　　成雨正是能吃的时候，可是几乎从来没有吃饱过。

　　小时候养父母待她很好，偶尔还能沾点油水，可是后来家乡连年大旱，别说油水了，连野菜都快不长了。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

　　这次他是一连几天没吃东西，真的恶狠了，从正午一直吃到太阳下山，才终于打了一个饱嗝，顺便用洁白的袖子抹了抹油乎乎的嘴，瞪着大眼睛看无名：“师父，我吃饱了，现在感觉特别有力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练功啊？”

　　无名两条眉毛几乎要拧起来，他用手揉揉太阳穴，看着桌子旁边几乎堆成山的空盘子，烦恼非常。

　　“你先走，去码头等我。快走！别问为什么。”无名凑近成雨耳边低声说。

　　站在不远处的小厮耳朵动了动，招了招手叫来一个姑娘，向她耳语几句。

　　成雨溜达着下了楼，才刚刚走了百米，便听到身后一阵喧闹声传来，楼上有什么东西“轰隆”坠楼，他定睛，发现是花盆，才放了心，接着看见一袭白衣从天而降，正是无名。楼上楼下，一群拿着家伙的花楼活计跟在他后面喊打喊杀。

　　见势不好，成雨刚想上前帮忙，忽然被一个壮汉锁住喉咙，成雨挣扎不脱，只能嘴里喊着：“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行绑架……咳咳……绑架——”

　　他还没说完，便被拖行到大路中间，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楼上穿来：“想吃醉仙楼的便宜，当我们开能开在茶歇镇，是吃素的呢！！！”成雨抬头，见不是对着他说话，便顺着女人的目光向前看，正是无名。

　　“阿六，把他们押去送官！”

　　成雨顿时羞愧难当，原来竟然是因为他吃的太多了，师傅付不起饭钱。

　　本以为自己刚给大魔头送完葬，就要给自己送进牢狱了。他余光里看见师傅从袖中拿出来玉箫，抵在唇上。轻柔的箫声像水一样汩汩流泻出来，成雨心里还着急师傅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吹箫，可是下一秒他便发现，抵在脖子上的手臂力道松了，他连忙推开男人的禁锢，揉着自己的脖子观察周围的人。

　　只见他们一个个无不神情愉悦欢欣，像是进入什么美妙梦境之中。原来师父的箫声，不是只对中了毒瘴气的人有用，还对普通人有用，可是为什么对单单对他没用。

　　成雨暂且按下心里的疑惑，只看着无名。师父肤色白皙，五官俊朗，原本是温润如玉的长相，可是配了一双桃花眼，睁大的时候显不出什么来，可是一眯起来便显得眉目含情，如泣如诉……

　　“呆愣着干什么，快去码头，找个地方躲起来……”他的曲子一停，唤“阿六”的小厮便要重新扼住成雨，无名赶忙又吹了两声，“……我随后就去找你。”

　　成雨听他的话，一路小跑，无名箫声能传到的地方，所有人都像是中了蛊惑，行动变得缓慢而迟钝，他找到一个正在装货的船只猫了，刚想猫进去，忽然被一个大手捏着住后颈提起来。

　　成雨看不见来人，只能听见声音：“不要喊叫。”然后只觉得天旋地转之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耳边传来哭喊和大骂的声音，炙热的阳光晒在脸上，他抬手捂挡光，却发现自己的手变的小小的胖胖的，成雨一激灵坐起来，看着远处呼隆隆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车轮扬起了干燥的浮土，忽然在他前面刹住车，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将厚重的轿帘掀开一条缝，成雨本能地想去抓住那只手，还未触碰，便发现有血透过轿子流了出来，“滴答滴答”粘稠的血液滴在干燥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滩……

　　“呼——”成雨猛地惊醒，他抬手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了是自己的手，这才完全放下心来。这才开始注意身旁的事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味，破损倒塌的桌椅橱柜，结网的蜘蛛爬行的壁虎，都昭示着这里是一所早已废弃的客栈。

　　成雨掀被子起床，“吱呀”一声打开门，他顺着走廊楼梯走了一圈，发现整个客栈只有他一个人。日近傍晚，血色的阳光透过残窗打进来，让成雨心里一阵发毛。

　　客栈们大开着，他走出去，肉眼可见的，远处的浓雾逐渐弥漫起来，那味道，是如此熟悉——毒雾。

　　他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