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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碰上热闹 碰上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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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儿,上一壶你店里好茶。”
“好嘞,来了客官。”
小天在桌上留了贯茶钱后转身叮嘱钱铭,“看好小姐,我去去就回,仔细着点嗷。”
“......”
“......”
“小天姐放心。”钱铭朝着小天做了个假人似的微笑。
比这二八侍女小天还年长一岁的钱铭委实习以为常了这小丫头的窝里横。
“钱铭,你说~她像不像个嬷嬷。”郑卿云不以为然地轻呷一口跑堂小哥极力推荐的龙井新茶,嗯,和家里父亲上个月新收的相比差点成色。
钱铭一听,腾地起身,急赤白脸摆手:“小姐,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觉得小天,呃,不是,小天姐她不显老啊,啊呀,也不是,就是...就是,反正小天姐人挺好的...”
钱铭干脆放弃狡辩,越解释声越小,反正这笨嘴就没赢过小姐一次。
郑卿云抬眸瞅了下他泄气的窘迫样子,抿唇一笑,又想到恐怕和小天戏侃这小厮的日子今后也不多了。
随即卿云侧身招手示意跑堂的过来问话:“听闻各地州、府秋闱在即,你可知近来京中秀才常聚之地何处?”
小哥儿在臂巾上擦了手,忙给两位杯中续满茶水:“难怪小姐打入堂起就气韵不凡,怪小的眼拙,原是书香门第啊。”又紧着眉头为难:“只是小的不才,这才管堂不久,不甚了解,得需为您打听去。”
卿云不动声色将茶盏推到一旁,从那贯钱上取下一些推向跑堂伙计,温婉一笑:“只不过家中兄长也是今秋同试,现下想结识些同袍罢了,有劳了。”
跑堂的哪个不是人精:“呦,小姐您客气了,恭喜举子老爷;您稍歇片刻,小的给您打听打听楼上师傅们去。”说着收了钱,转身麻利上了楼,虚晃一枪。
“......”
呵,家中要真有这等草包,加冠了都还够不上举人,爹早气得给他逐出家门了。
郑小姐闭目懒散地听着小二“打听”来的消息,左掌支着下颌,右手两指在桌上时不时轻点。暗自思忖间,小天的声音先比人近身回来了。
停下来这茬事儿也没为别的,这位自诩“谪酒仙”的郑大小姐,在上月生辰时,预制京中声名远扬的岳字酒家解暑冰饮,同时在店里早早打听了秋酿行情,惦记上了八月头筹桂花酿。
要说这京中内外也有几处丹桂园,各酒肆樊楼每年应季也多有酿售,可郑小姐独独青睐这一家。
岳家确属京中精酿手艺之一,每每特殊酒品都产量极少,价亦定的高,只要木排号拿到手就算是美酒有盼了。故而每年引得无数人闻香而来,又败兴而归。这份限季珍品,郑小姐自是说什么也不会错过的。
小天和酒家掌柜的对木牌号,千叮咛万嘱咐中秋来取,定要仔细给排上了。掌柜的生意再忙也是要耐着性子给老主顾面儿的,连连点头称是。看着掌柜的那‘靠谱’样子,小天咬牙付定金银子时也多痛快了一分。
郑卿云在车中又闭目养神一番,不多时就在白府外汇合上了白夫人和岚姐姐。卿云俯身行礼,白夫人慈目含笑地连忙拦着:“好孩子,当是自家人,别多礼了。”而后望了望后面的马车,又抚着卿云两只葱白玉手疑惑道:“怎么不见你母亲?”
“许是昨夜雨寒,今早起母亲旧疾复发,现下请了医,在家休养,故我一人来了。”
白夫人面露担忧之色:“可是又加重了?”
卿云同白岚将白夫人扶上白家马车,回复:“劳烦夫人挂心了,母亲无碍,此次并不严重,只是少不了又要静养几日了。”
白岚本想去同卿云乘一车,路上好说会儿话,却被白夫人拦了,拉上卿云,三人一车。
白夫人对卿云的喜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和对小女白岚相比也不遑多让。
但只有这聪慧的郑小姐自觉无福消受又无可奈何。
端庄温和的白夫人继续进攻:“你母亲是受苦了,卧榻久了人也会乏的。正好啊,近来白堇得了一盆稀品墨菊,精养得很好,估摸着过些时日便能全盛了。过些天休沐时我让他给送至府上,要是能为你母亲解解闷自是好的。”
白岚忍住了笑,一旁腹诽:爹这还宝贝得紧呢,千金难求的好东西,这下是便宜二哥了。
白家大哥白安临早已入仕成家立业,二公子白堇字自衡,自幼习武,又今春上榜,如今任职侍卫亲军司,只是这公务繁忙,几天几夜不沾府是常有的,哪儿有机会配合白夫人乱点鸳鸯谱。说起来白自衡倒是对姻亲并不强求,自己忙的自顾不暇,对常来府上走动的郑卿云一直是如同窗多年多了一个妹妹。
反之郑卿云亦是如此。白二哥是和自己自幼一起长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现下因为白夫人有这心意,二人如遇见,面上别提多别扭了。正如,她至今也很费解白岚怎么能瞧上裴记淮。
还是另寻淑女吧。
卿云并不理会白岚在一旁的附和搭戏,她忧思浮面,避重就轻接白夫人的话:“夫人所言极是,转眼入秋,凉意上来,我也担心母亲身体多有变故。前两日母亲还念叨着,想择日登大相国寺参礼,给家里求个平安,这恐是要拖到下月了。”
话终于引到这儿了,她自认是能拿捏了白夫人心思的。
“不错,我也正有此意,既然如此,等出了这暑,咱两家娘儿作伴同往岂不正好。”白夫人眉眼间尽是满意。
“正巧,母亲也提起过八月初十巳吉,是个相宜出行的好日子,夫人觉得这日子可好?”郑卿云无辜稚嫩又满眼期盼的小脸让人一瞧,白夫人哪儿还管什么吉日不吉日,立刻就应约了。
常姑姑宅内,白夫人上座,仔细端量着二位姑娘煮茶温盏呈茶行礼,唇角难掩欣慰,时不时满意地点点头。
常姑姑轻放茶盏,起身端手而立,语重心长地赠言:“二位姑娘今日这寿眉白茶选得很好,茶品上乘,明目祛暑。也希望今后如同这寿眉般,中庸不畏寒热,崖林之间强韧而立……”
姑姑一番话怎么能不令人动容,临别那一刻,卿云少有的不舍之感涌上心头了。
回程经过汴河沿岸,卿云起帘望江,江船鳞次栉比,来往匆匆;远处水草丰茂,孤鹜齐飞,正应了那句“秋水共长天一色”。
卿云不知不觉看得入神了,复想起爹和娘常常念起的故里扬州。父亲职务越来越繁重,也体恤母亲身体不便长途出行,阖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回乡探亲了,自己年少时的记忆也已稀微。回乡之路漫漫,卿云一直憧憬着再次南下,途中轻舟过境,各地山水美如画,再次一饱眼福。
她不想如同爹一般'万卷古今消永日',更不愿自己'一窗昏晓送流年'。
潘江陆海能如何,光阴蹁跹不等人,她偏要达人不知命。
蓦然回神,车外周围人声喧闹,街上开始越发嘈杂。小天和卿云看到大家都往前方拥挤过去,钱铭只好靠侧行车。主仆行至阻道处也只得停下来。这什么排场能如此大,卿云也好奇了,便命小天去打听下,这丫头可比钱铭机灵多了。
“小姐,可说呢这么多人,原来是那镇国齐大将军一行今日回京,午时入了城门,现下快行到这儿了,百姓谁不想近距离看一眼啊,这一时半会儿水泄不通的,恐怕咱们要绕道了。”
“不必绕道,先在旁边巷口停驻。齐将军回京,我可不是有幸再见一次的。”卿云一听,眼睛都亮了,不等小天劝阻就下了车。
“哎,这平日不是最嫌人多糟乱的么...”小天不解地嘀咕了一句,到底没看着她。即使陪着小姐日日同寝同食,她也不是总理解得了小姐的脑袋瓜。
当朝国号大景,周景皇权,时下宣元三十七年,皇帝已耳顺之年,早已不是当年的神清气朗。尤其这两年龙体欠安,每况愈下,精神时有糊涂。朝野上下谁心里都明镜似的,这恐怕是大限将至了。
这齐将军卿云也是听爹提起过多次了,爹他十分钦佩敬重得很呢。齐将军名讳齐明甫,封镇国大将军。齐家从武世家,齐大将军早年英勇征战西北各地区,捷报后又自请戍守西北关隘,很少回京,在朝中和民间都久负盛名,是人人称赞的卫国英雄。
在她听闻后,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只懊恼自己不是爹的儿子,投笔从戎,一番建功立业,这得多肆意风发啊。
站在人群之后,她脑袋里忍不住想起胡天八月即飞雪,当真么?要是能亲身前往看一看就好了。
将军一行队伍没什么阵仗,早已收了军旗,牵马前行。只是百姓们过于爱戴拥护了,被认出后队伍是举步难行。走在队前的人,身形颀长,墨发束起气宇轩昂,身着玄青不同于队,此时原本俊朗的脸上却稍显冷峻的青年男子,正是齐将军三公子齐颂,字盛容。
眉头皱起,是他失算了。
今日父亲回京入城,二哥身体不好不便出门,他独自来迎。即使一路低调,没想到被百姓认出后,还是混乱至此。
明日早朝,少不得要堵某些狗嘴了。
可怜卿云纤细瘦小,踮着脚,脖颈酸了半天也愣是没看见齐家军队的一个身影,倒是耳朵生生被吵闹了一顿。
作罢,她团扇掩面轻打个哈欠,抱憾回府,待会儿路上还得盘算下,回去怎么给娘“润色”转述白夫人在八月初十的倾力盛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