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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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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院的住户都用地锅,烧水做饭全靠烧柴火。
为了图方便,大家都习惯砍上一摞垒起来,等到做饭要用的时候,随手抱上一堆就能用。
江家也是如此。
江琛平日里在外边忙,有时顾不上家里,为了减轻姚春华和江甜甜的压力,他只要有时间就把柴砍好。
一批还没有用完,另一批又砍好了,几年下来攒了不少存货。
大小均匀的柴火块儿摆在院子里的栅栏旁,像是一面墙,和旁边的王长庚家隔开。
姚春华是个仔细人,她怕下雨下雪淋了柴火,在上面用一块毡布盖了起来。
每次拿完柴火,毡布都铺的整整齐齐的,为了防风,四个角还压着石头。
但是现在这块毡布的一侧却翘了起来。
姚春华看着凌乱的一角,怒火中烧。
她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也不是随便被人欺负的。
“哪个缺德的来偷我家柴火,活不起了啊!一点柴火也偷,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要是活不起趁早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也给自己祖宗十八代留点脸。要是知道自己后代这么缺德不要脸,怕是要从土里爬出来掐死这些混蛋玩意儿!”
姚春华叉着腰,站在院里大骂。
她虽然没指名道姓,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隔壁王家。
再加上她说自己家被偷了柴火,周围邻居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长庚现在可是家属院里的“红人”。
先是王长庚因为和高副厂长侵吞国有资产被抓起来了,接着他儿子也从厂里出来了,从风风光光的厂办干事,变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小商贩。
家属院的人,明里暗里没少看他们家笑话。
这时候姚春华几乎是指着王家的鼻子在骂了,有好事儿的人抻着脖子往这边看,恨不得两家人打起来。
也有“老好人”抹不开面子,想着都是邻里邻居的,压着声音劝道,“春华啊,一点柴火不值当的,咱这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别为了这点东西伤了情分。”
“这点东西?”姚春华一听这话不愿意了,她眉毛一挑,丝毫不给来劝和人的面子,“少在这装好人了,感情不是你家丢的东西!拿着我家的东西做人情,你倒是挺大方的,就你是好人呗。”
“怎么,我家东西被偷,我要是不原谅小偷,反倒是我破坏邻里和谐了?他们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这个问题,出了问题你倒是指责我这个受害者了。我看你眼歪心斜,还是别学人家调解断案了,抓紧时间去看看眼睛吧!”
姚春华嘴皮子利索,一番话有理有据,把来劝架的人臊的满脸通红,不仅没得了面子还惹了一身骚,赶紧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四周围观的人一看姚春华这番厉害,才想起来她年轻时是家属院有名的泼妇。
有心眼坏的人家她家里没有成年男人,两个孩子一小一傻,动了歪心思,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一开始还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抢人家的福利,诬陷江家人偷东西,为了这些事姚春华没少和人拌嘴吵架。
后来越来越过分,有心思猥琐的看着姚春华姿色不错,故意说些下流的话调戏她。
直到有一个无赖当着江甜甜的面,对姚春华满嘴跑火车,被她拿着菜刀追了三条街,这些人才知道姚春华不是好欺负的,逐渐收敛起来。
冲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无赖也怕菜刀啊。
日子真正好起来,是因为江琛长大了,人高马大一身肌肉,家里有了顶立门户的人,外人不敢惹姚春华,不敢再在嘴上占她便宜。
姚春华有了主心骨,不必和这家吵那家骂了,和周围的邻居也能处出面子情。
时间久了,她们误把姚春华当成和善人。
她长久不发威,还真把她当病猫了。
姚春华不屑的瞥了周围偷看的这群邻居,看她们都偷偷回家了才罢休。
没人说和做好人了,她直接把炮火又指向了隔壁的王家。
要说雷红飞也是沉的住气,周围看热闹的人来了又走,她们一家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不然厨房里冒着烟,姚春华都要疑心自己是不是骂错了人。
另一边却说王家厨房也在做着饭,但是相比姚春华家的排骨,五花肉,鱼肉,王家的饭菜简单了许多。
唯一的一个肉菜是一盘白菜炖肉,满满一盆的白菜,只有最上面一层飘着几个肉沫。
周围备好了几道青菜,再加一个腌黄瓜咸菜,勉强凑足了六个菜。
厨房锅里还冒着热气,厨房里母女俩却谁也没说话,气氛冷的如同冰窖一般。
等到隔壁的姚春华骂累了,骂渴了,回屋休息了,雷红飞才抬起头,问自己身旁的女儿,“你是拿的江家院里的柴火?”
短短半年,雷红飞和去周家提亲时的趾高气昂判若两人。
头发白了大半,精心打理的卷发因为不注意护理,显得有些凌乱。
她佝偻着身子,声音嘶哑,眼神中带着麻木和冰冷。
王彩丽被她的眼神看的心中一紧,眸子里带着惧意。
她虽然是家中的小女儿,但是因为王长庚和雷红飞向来重男轻女,她在家中的待遇远远不如哥哥王恒顺。
之前家里条件好,王彩丽在家里的日子也算好过,无非就是永远排在王恒顺之后,永远活在王恒顺的阴影里。
王家三个人都是干部,吃喝不愁,王彩丽活的也算恣意。
尤其是和隔壁的江甜甜比较起来。
王彩丽从小就看不起江甜甜,不仅仅是因为她在智力上有缺陷,更是因为江家太穷了。
那时自己真是得意啊。
王彩丽还记得那时候江家连饭都吃不起了,顿顿高粱里搀着野菜,但是自己家里白面馒头管够不说,还能隔三差五的吃上一个水煮蛋。
虽然是在哥哥吃完之后,剩下来的才分给她,但是也够王彩丽骄傲的了。
她在饭桌上是不吃的,每次都揣在兜里,故意晃到江家门口去吃。
馋的江甜甜那个傻子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眼巴巴的看着她吃鸡蛋自己嘴里空嚼着,好像能尝到滋味似的。
王彩丽一边咬着鸡蛋,一边得意的看着江甜甜,吧嗒嘴的声音能传到隔壁两条街。
后来大了,她才不去欺负江甜甜了。
不是因为长大懂事了,而是根本就不把江甜甜放在眼里,把她当回事。
山鸡哪能比得上凤凰呢!
王彩丽是骄傲的,得意的,但是她哪能想到凤凰也有跌落成野鸡的一天。
不,甚至比不上山鸡。
因为王长庚的事情,王家现在是家属院里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她虽然没有被辞退,在厂里也是低着头夹着尾巴做人。
全家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份工资,要是连她也没有了工作,全家要去喝西北风了。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她妈妈雷红飞的性情大变,她成了家里的出气筒。
稍有不顺她的意,就被雷红飞又掐又骂。
今天本来是个大喜的日子,王恒顺要带着周胜男回来过年吃饭。
两人也算患难见真情,王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周胜男却没有悔婚,两人说好过年之后立春就结婚。
雷红飞今天早上起来难得高兴,为了招待新儿媳妇上门,盘算着家里有什么菜,穿什么衣服。
谁知道收拾着收拾,就变了脸色。
也许是因为家里太寒酸,没什么能待客的菜色,与以往的风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还是因为想起了在牢狱中的丈夫……
雷红飞把手里的锅铲使劲一摔,拧着王彩丽的胳膊开始找麻烦,“我这做着饭呢,你就不知道搭把手。”
“灶里的柴火没有了看不见啊,就知道坐在那里,养你有什么用啊!”
雷红飞咬牙切齿,指使丫鬟般的语气,“还不赶紧抱点柴火进来,等着我去啊!”
王彩丽作为王家食物链的最底层,有苦难言,只能灰溜溜的跑出去抱柴火。
王家人向来忙,没有屯柴火的习惯,每次柴火都是现用现劈。
王彩丽不敢反驳,不代表心里没有气,只不过不敢冲着雷红飞发罢了。
她咬着牙拿起沉重的斧头,刚想劈开柴火,余光一扫,看到了邻居江家院里摆放的一摞摞柴火块。
与王家的没落相比,江家倒是越活越好了。
尤其是江甜甜那个傻子,一个傻子还能成为厂子里的正式工?
看来江甜甜的傻是遗传的,江家一家都是蠢货!
王彩丽心里发着恨,想想自己的日子,再看看江家的日子,越想越憋屈。
但是要让她像小时候那样去欺负江甜甜,她也是不敢的。
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江甜甜她哥,江琛是个混不吝的,要是被他发现自己欺负他妹妹,他可不会怜香惜玉,有的是手段。
明面上不敢硬碰硬,只能悄悄使点小绊子,她本想江家的柴火一堆,她随意偷点,也没人能看得出来,却不想姚春华早就防着王家一家人。
她为人细心,柴火拜访的位置、高度,心里都有数,细微的差别都难逃她的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