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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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氤氲着着雾气的门发呆。
里面是一个我素不相识的女生。她脱下来溅满血的婚纱此时正躺在我的脚边。
浓重的血腥气不断提醒我:这都是真的。
我把一个疑似杀人犯的女人带到了家里，而此时她在我的浴室里洗澡。
——
半夜十二点，我终于和同事应酬完，疲惫地开着车回家。
虽然喝了点酒，但我实在不想步行回到那个距工作地点要半个小时车程，中间还要经过一段正在施工的路的小公寓。
于是我抱着侥幸心理，把车速降到很低，一边吹着风一边慢慢地回家。
毕竟是大半夜，按理说此时马路上应该没什么人了，所以当车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的时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在做梦。
白色强光打在她身上，穿过层层叠叠的婚纱，好像是一场黑夜里迷雾般的梦。她就站在车前，一动不动，静静地透过车窗看着我。
借着灯光，我凝神再看，发现她的婚纱上竟然沾满了红色的颜料——不，或许是，鲜血？
她有着飘散的黑色头发，带着一串白色珍珠项链，有些破的头纱，还有带着污渍的白色手套，就好像是从婚礼现场逃走的一样。
脸上是干净的，我可以确定，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难不成是结婚当天和丈夫发生了争吵，于是跑出来了？可是谁会在大半夜还不脱婚纱？
这片有很多抢劫犯和骗子，本着小心起见，我悄悄摸出一把小刀攥在手心，四周察看一圈，确保周围没人后才下车。
“女士，请问你怎么了？需要我帮您报警吗？”
她的眼神随着我的动作而移动，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让人感觉寒飕飕的。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她，继续试探道:“您好？”
“不要报警。”
她突兀地开口了，声音很是生涩，发音钝促，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那您需要什么帮助呢？”
“去你家。”
她从我的身边走过，径直走向了后车门。
“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手一松，小刀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我连忙上去拽住她的手臂，结结巴巴地说:“女士，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那种人。而且您看上去情况不太好，不如我还是……”
“走。”
她回头看向我，声音冷淡，眼睛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眼睛一定有某种魔力。对上她眼睛的一瞬间，我好像被摄去了心魄，只如提线木偶般点头，僵硬地回到了驾驶座，小刀也被我遗弃在地上。
上公寓楼的时候她低下头俯视着我，眼睛很亮，但是亮得奇怪。她扶着布满铁锈的栏杆，拎着褐色的白纱。血迹沾上了墙角，我不知道明天起来会不会有邻居报警，我不想管。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我跟着她，让她进了门。她丝毫不在意地脱了衣服，我惊慌地扭过头去，听到动静后才发现她已经去浴室洗澡了。婚纱被她随意地扔在地上，糟成一团。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报警。
我做了饭，她不吃。我提出给她洗洗婚纱，她沉默地搂着自己，摇摇头，说不需要。她对自己为什么一身血跑到马路中央始终闭口不谈，我以为戳到了她的伤心处，也没有再问。
一个月，我们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她一直穿着那件婚纱，不肯脱下来。血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氧化发臭，她便每天洗一次澡，但无论如何也不肯穿其它的衣服。
我关注着本地新闻，也没有什么人被杀害的消息。她是一个神秘的人，不知道从何而来，不知道会去哪里。
她的话很少，经常只是坐在我的床上发呆，什么事也不做。我出门的时候她坐在那里，半夜回来依然如此。
我问她她是哪里人，她不说。我又问她她是不是认识我，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始终一言不发。我问的所有关于过去的问题她都会回避，只有关于将来的打算才会说一两句。
“你要一直在我这里住下去吗？”
“或许。”
“我的工资很少，养两个人不太容易。”
“我吃的不多。”
“你……会走吗？”
“不知道。”
我没有赶她走，反而越来越感激她的出现。压力繁重的工作和人际交往让我喘不过气，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或许我可能已经选择了死亡。她对我来说，是一种释放。仅仅是沉默地坐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很难理解。
她曾经穿着婚纱，手捧着一束玫瑰在楼底下等我。婚纱裙摆的血迹十分醒目。风掀起她的头纱，她看向我，像闯入冰冷钢铁世界的一束清冷淡白色的阳光。
我仍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但我想，我离不开她了。
——
我提前回家了。我想辞职。
工作差一点完成，因为同事的大大咧咧导致整个任务打了水漂，老板骂了我，而同事因为某种关系被轻描淡写地放下。
已经无数次这样了。
打开房门，我听到卧室里传来了搓东西的声音。
是她吗？
我走到浴室门口，看到了红色的白色的她。
她侧身挡住淋浴间的门，只穿着内衣，缠在一起的头发几乎盖住了眼睛，轻轻地看着我。我看向淋浴间的玻璃墙，里面透出来了一个扭曲的身影，还有血，黄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吓到发抖。
而是，而是。
我抱住了她。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身体冰冷，像一副只有躯壳的玩具。她没有反手抱住我，只是垂头在我的肩膀上，静静站立。
我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眼泪掉了下来。
我回过神再看，浴室重新变得整洁，刚刚的一切好像只是我的臆想。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身上依旧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我不问她。我不敢。
我怕我问出口她就会消失不见，就像我小时候问妈妈是不是要离开这个家，第二天妈妈就消失不见。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依旧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压抑。绝望。痛苦。冤枉。背负。
只有她的身边是空洞的，是我的避难所。
——
又过了一个月，我回到家，发现她不见了。桌子上只有一张纸条，字体十分娟秀。
【我在天台。】
我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看到了晕染的天空，和靠在围栏上笑着的她。风吹起她轻盈的裙摆，天空和绿树都是她的背景。
我第一次看到她笑的样子，很不适应，但是很美。
她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歪着头看着落幕的夕阳，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这混乱中蕴含着规律的大自然却能孕育出人类这件奇怪的事情。
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想吓她一跳。但她很快发现了我，对我微微一笑:“来跳舞吧。”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没有穿纱制的外罩，如果不是下摆的血迹，她真的就像我的……我的爱人。
“我不会跳舞。”我诚实地告诉她。
“没事。”
她笑起来真好看。
“穿上这个。”她从脚边捡起了那件蓬松的婚纱，示意我穿上。
“我……我穿这个？”我看向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穿。”
我听话地穿上了它。
婚纱还是沾着血迹，但是不臭了。什么味道都没有。
“来跳舞。”她向我伸出手。
我抓住了。
我们开始跳舞。
一开始只是转圈，她带着我，一步一步。她让我把鞋袜都脱掉，只穿一件纱，还要带头纱和项链。我都带上。
后来，我仿佛掉进了一个撒满星粉的漩涡，往下沉溺。她带着我跳舞，探戈，小步舞，还有我不知道的舞蹈。但是我很开心。
她拎起裙摆做优雅的鞠躬，我也学着她的样子牵上她的手。
天空变成了流动的星图，像是梵高的那幅画。一切都在旋转，她和我拉着手旋转，树在旋转，我的心在旋转。
黄色和红色交织着跳舞，一个个碎片争向跳进天空的河流想要溺死自己。暗淡的玻璃盖在我们周围，我此时不再是一个人，而和她一样，是一个自由的生物。
自由的生物。我竟然只是这样的东西。我属于大自然，我应当死于那里，而不是在钢铁城市。
我们赤裸着脚，任由碎石子扎破它们，在天台上跳出凌乱疯狂地线条。我们在空地上旋转着，放开手又拉紧。我们拥抱然后分离，我们亲吻然后哭泣。我把她举起来，举过头顶，她很轻，她笑出了声。
我记得跳完她吻了我，抱住我的腰，在我耳边笑着，很轻很轻地说她要走了。
我抱紧她，想说我爱你。她知道我想说，于是她咬住我的嘴不让我说。
在迷醉的夜风中，我失去了知觉。
从此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她。
或许，随风而逝的幻梦罢了。
我从悬崖上跃下，再次拥抱这场风中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