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王国]成长之路》众猫拱月

67、【67】

　　铃铛昏迷的时间已经超过一年了，从一开始的失望，紧张，到最后几近绝望，雷欧等人已经慢慢接受了现实。

　　虽然知道了是因为心脏内部残留的黑魔法，但对于什么系别大家都束手无策。要论白魔法，这些精英们都太了解了，雷欧自己就是翼系魔法宗师，格里芬院长也精通八大属性的魔法。
　　然而——属性被黑魔法加工后会变形成什么样，他们都不确定。除了恩佐，没有任何一个洛克会去接触黑魔法。
　　雷欧有时也会动摇一瞬：如果黑魔法能救在意的人，那真的还是让洛克们避之唯恐不及的邪恶诅咒吗？如果连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那魔法是否纯洁干净，又有什么意义？

　　可哪怕过去了一年多，洛克王国对于黑魔法仍旧处于应激状态，雷欧就算心有动摇，也不敢提。那是害了恩佐。

　　——然而，被他严密“保护”了一年多的恩佐就在房顶观察着，那天过于混乱，他没来得及多感受。现在动用魔法悄悄探去，忽然察觉到一丝古怪。

　　“火系类别。”恩佐沉吟，“戈恒好像不是火系……”
　　喵喵仰头看他：“你不是什么属性的魔法都会吗？”

　　恩佐道：“但更多洛克会有倾向，学的太杂只会一事无成。”
　　喵喵心想也是：“你要靠近去看看吗？我帮你引走他们。”

　　恩佐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他们回头看去，一下看到了布里奇特和克雷带着几个陌生洛克吵吵嚷嚷过来，都感到伤眼睛，齐齐移开视线。

　　这两个洛克一出现，都不必问，就知道又是来向雷欧逼问恩佐下落的。他脸上显出厌烦神色，拉住满面怒气的风铃，又拍拍小帆的肩膀，走了出去。

　　不等布里奇特开口，雷欧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往出拖，“走，去别的地方说。”

　　见状，恩佐轻轻笑了笑，低下头对着喵喵耳朵轻轻道：“看来他被折磨得不轻。”

　　喵喵哼了一声：“嘴欠的家伙，有次还骂到了竺潇头上，被小帆打成了猪头，你看他脸还肿着呢。小蜜蜂说雷欧差点都要闹去院长那告状了。”

　　恩佐闻言望去，冷冷笑了声：“该的。”

　　雷欧一手拎走了两个领头的，但还剩几个跑开的洛克在他走后慢慢返了回来，风铃气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简直太过分了！我今天一定要找院长做主！”

　　小帆阴沉沉盯着那些人，不说话。

　　就有一个棕发洛克大笑道：“找院长？找他告布里奇特，还是告他的养子害死你妹妹？哈哈哈哈哈别天真了，你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和我们一起叫雷欧交出恩佐那个怪物……”

　　他猖狂的大笑还没停住，小帆一脚踹出去，“去死吧你！你骂谁呢，你这头臭水沟里钻出来的老鼠……”

　　喵喵磨了磨牙，仰头想看恩佐脸色，却见他连眉头都没动下，眼神还带着隐约的笑意，低声喃喃：“怎么连这也学。”

　　巧了么不是，这是竺潇常骂布里奇特的话，竺潇不在，喵喵可还记得怎么收拾他呢。
　　“我去帮他！”喵喵挣脱他往下一跳，起手就是一记电弧。有了宠物的加持，他们打起来更乱了，恩佐趁机溜进去。

　　铃铛依旧躺着，身边摆了维持生命的聚光阵法，他伸手摸了摸阵眼的宝石，感到一股柔和的光在抗拒，恩佐微微叹口气，无视防御按下去。

　　过了一会，恩佐眉心紧皱，后退了几步，听见喧嚷声，回头看去。
　　他察觉到了，这是一个火系宠物的伤害。
　　并且……是染了黑魔法的火系宠物。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个魔法痕迹很熟悉，因为他曾多次与对方交手——布里奇特的火神。

　　怎么会？那个火神分明还是个有底线的宠物。

　　克雷就在这时拖着雷欧闯进来，面色狰狞地大笑：“可算让我逮住了，可算让我……雷欧，你看到了吧！他破坏了聚能阵，他想害死铃铛！”

　　魔法学院的大堂上，恩佐沉默不语，身边站着雷欧和风铃、小帆，那一头站着克雷和布里奇特，两方沉默对峙着。

　　玛格丽特扶着格里芬走出来，脸上满是纠结苦涩。她道：“布里奇特，你又在闹什么？恩佐，你不是在静心养伤吗，出来做什么？”

　　布里奇特面对她总是光速破防，扭头就开始嘶吼：“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看清楚，是恩佐要对铃铛下手！”

　　风铃冷冷道：“我们都相信恩佐，你在铃铛昏迷后做了什么，敢对着院长说吗？”

　　恩佐突然问：“布里奇特，你的火神怎么样了？”

　　这一发问，让空气都寂静了片刻。恩佐身边的人都疑惑地看过来，布里奇特面色微微僵了僵，克雷走出一步道：“你别在这里转移话题，为什么不回答我们，你为什么要破开聚能阵？”

　　“因为你们无能，聚能阵连基础的防御都很微弱。”恩佐冷冷回道：“我探查到了铃铛心脏里的魔法印记，是火神的火之刃，经过黑魔法中凝聚魔法的加持有些变形，拿出你的火神来。”

　　宠物的魔法很难辨认，是纯粹的能量而没有洛克那样的气息残留，长辈们很少和晚辈宠物对战难认出来，但恩佐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上，记性又好，心中早有怀疑的人选，一探就知。

　　克雷下意识要拉住布里奇特，却见他猩红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玛格丽特，喃喃道：“你又看他，你又看他，你到底有多偏心他……”

　　玛格丽特回过神来，正要喊冤枉：恩佐正在说话啊，不看他还能看……未说出口的话化作了一声惊呼：“你要干什么！住手！”

　　只见布里奇特忽然手心凝聚出一把黑红色光刃，紫黑色怨气爆发，直直冲着恩佐冲过去。

　　雷欧跨出一步展开翅膀抽剑要斩，布里奇特身侧飞出一只眼睛通红的奇丽花，他见是宠物下意识收手，被那股浓重的怨气撞得连连后退，只来得及先保护身边更为弱小的风铃和小帆。

　　恩佐侧身挡住他们，召唤魔法杖，先为格里芬下了一道防护，游刃有余地收魔法杖反手一劈，劈掉布里奇特手中的刀，布里奇特却不管不顾地冲过来，连自己也不顾就要往恩佐身上扑。
　　玛格丽特趁势飞奔下来，见状想也不想冲上前，拦在他们中间：“布里奇特，你清醒……”

　　布里奇特俨然一副失去理智的模样，右手再次凝聚出火刃就要刺过来，玛格丽特吓住了，抖着手想推开恩佐却连力气都没有。
　　太碍事了。恩佐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却已经本能地将她拦在身后，那把刀就从他的肩头穿了过去——如果他反应不及时，穿透的就是玛格丽特的心脏。

　　疼痛会带来怒火，恩佐不再抑制，黑魔法凝聚成一条黑色的龙，反身将布里奇特掀翻按住，恩佐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玛格丽特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先看了看他的伤口，又看了看被缠成粽子的布里奇特，黑龙尖牙对着他的脖颈。她哽咽出声，“不、不要……”

　　恩佐顿了顿，回头：“我和他，选一个吧。”

　　玛格丽特僵住，她说：“布里奇特一定会得到惩罚的……你不要做傻事，不要乱来啊……”
　　她真的很为难，为难得痛哭流涕，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艰难到让他足以看清自己被放弃的过程。

　　格里芬往前一步，手贴上透明的保护罩，用力推了推出不去。他皱起眉头，沉声道：“恩佐，不要冲动。”

　　雷欧这时已经制服了克雷，回过头急切道：“恩佐，你……你没事吧！快过来，到我们这里来。”

　　喵喵迈着步子直接向他走去，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了回去，摔了个屁股蹲，懵懵地愣住了。

　　恩佐垂眸，一挥手，克雷就被一条紫黑色细线捆住拉了过来。
　　“我有我自己想走的路，”他低下头，轻声喃喃道：“对不住了。”

　　忽然之间，耳边似乎是传来熟悉的，沙哑的笑声：“这就对了……只有你在他们面前无路可退，才能真正逃离这棵腐朽的大树……”

　　恩佐轻轻笑了起来，忽然语气轻慢道：“诺依斯，你活了几千年，脑子怎么还是没有多少长进。”
　　瞬息之间，一道紫色光电毒蛇般游走，贯穿了克雷的心脏。

　　“看清楚了。这，才叫无路可退。”恩佐道：“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别想逼我做。”

　　大堂内一片死寂，而另一道攻向布里奇特的却被一抹红光拦住，火神的影子若隐若现，含着苦涩的眼神最后望了一眼布里奇特，消散了。玛格丽特呆住很久，才尖锐哭道：“你快停手，你干什么啊！”

　　至少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

　　那一击没能要了布里奇特的命，恩佐有些意外，正要再攻，窗外吹来一阵猛烈的飓风，卷起布里奇特就钻进了凭空冒出的一个黑色传送阵中，一侧站着的戈恒身披黑衣人长袍，似笑非笑：“一起走吗，我们的新同伴。”

　　恩佐淡淡瞥他一眼，冷笑一声，理都没理他，转身就往黑洞里去。玛格丽特呆滞地望着他，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起身冲过来。

　　戈恒皱眉，条件反射打出一记黑魔法，然而恩佐离她很近，感受到杀意，也是近乎于本能地拉住她的手腕一拽，那道黑魔法便打在了他后背上。恩佐晃了下，攥紧她的手，就要将她推出去，然而身体不稳，两人齐齐摔了进去——
　　一片死寂。

　　*
　　黑魔法师进入洛克王国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来不及悲伤，雷欧先警惕起来。只是很快喵喵就想起来，嗫嚅着说，可能是恩佐放进来的。

　　猝不及防的，雷欧沉默了。格里芬用力点着手杖，老泪纵横：“糊涂啊！这个孩子……”
　　可他有他的路。

　　先派了人去找玛格丽特，雷欧同王国守卫一起检查了防护阵，确定了没问题，刚松了口气，就见风铃满面惊喜地来找他，道：“铃铛醒了！”

　　她心脏中的黑魔法不知被谁驱散，醒来还以为做了个漫长的噩梦，见风铃回来，便撒娇道：“姐姐，几点啦，我早上还要和学长一起去找千里赤云呢！”

　　铃铛想翻身下床，身体却如同卡壳的机械，动一动每个骨节都咯嘣咯嘣响，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

　　在风铃红着眼睛说完这些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后，铃铛不可置信地后退摇头，道：“不可能！”
　　她的后背撞上了床头，只听咕噜一声响，一颗圆润的红色宠物蛋滚了出来。铃铛下意识抱住，茫然地问：“这是？”

　　雷欧凝神细看，很快就意识到了是谁留下来的，语气涩然道：“是一只……小马驹的蛋，它可以进化成千里赤云。”

　　铃铛抬眼望他，哽咽着问：“所以战争好不容易结束，潇潇回不来了，学长也不回来了是吗？他们都不会回来了吗？”

　　雷欧只觉得心头被一根毒刺扎了下，他说不出话。
　　铃铛低下头，脸颊轻轻贴上那颗温热的宠物蛋，缓慢蹭了蹭，眼泪悄然落下。

　　为什么长大总是那么多离别呢？
　　没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