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夜》迁屿

2、第 2 章

　　Chapter 2
　　九月很快结束，随之而来的是十一长假。
　　秦继伟本来安排了三个人的十一出游计划，但因为高三生没有假期，于是只剩他跟方丽华两个人出去玩。

　　假日总是过得很快，学校怕高三生心里不平衡，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两个半天休假。
　　四号中午的下课铃一响，叶慈收拾好了书包准备回家，却被周蓓蓓一把拉住。

　　“叶慈、你下午没事吧？！”

　　方丽华他们要到长假结束才会回来，这几天家里就她一个，她本是打算趁休息时间打扫打扫卫生的，但见周蓓蓓神色紧张的模样，她摇了摇头：“没有。”

　　周蓓蓓双手合十：“那你帮我个忙！”
　　叶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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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中后街。
　　周蓓蓓拽着叶慈站在街口，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求求你了叶慈，我是真的不敢一个人去，你就陪我去吧！拜托拜托！”

　　叶慈有点无语，“可我不认识蒋梦莹，她的生日会也没有邀请我，我这么平白无故的过去算怎么回事呢。”

　　“没关系的！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会带个朋友去，她不会介意的！”
　　“可我介意。”

　　蒋梦莹是年级里最出名的女生，长得漂亮，家长有钱，在外面有一大票“哥哥”、“姐姐”，叶慈刚转来三天就已经听过不少她的“光辉”事迹。
　　以前在北湖的学校里也有这种女孩子，她们通常有自己的小团体，一般人很难进入，叶慈也不想进入。

　　别的事也就算了，可与其被拉去听一堆不认识的人唱歌吹牛浪费一下午，她宁愿回去大扫除。

　　“抱歉了蓓蓓，我真的不想去。”叶慈说完就转身要走。

　　周蓓蓓拉住她，抬手朝着一辆迎面驶来的银灰色大众招了招手，“你看、他们已经来接我们了！”

　　叶慈侧眸望去，在视线触及那辆车的时候蓦地顿住了脚步。
　　那车不是……

　　银灰色的小车眨眼间停在了路口，副驾驶和后座的车窗同时降下，叶慈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驾驶室。

　　一个染了头奶奶灰的非主流青年正呲着一口大牙花子冲她们笑。

　　“嗨~美女们好呀~”

　　心下莫名一松。
　　不是他。

　　妆容精致的蒋梦莹趴在后座的窗口上笑盈盈地跟她们打招呼：“蓓蓓，叶慈！”

　　“梦莹，你们来得好快呀！”周蓓蓓面上热情地回应着蒋梦莹，暗地里捅了捅叶慈的腰窝。

　　“还好呀，又不远。”蒋梦莹没在意叶慈的呆滞，推开车门往里挪了挪，“快上来。”

　　“欸、来了！”

　　叶慈这时回过神，皱了下眉头。
　　周蓓蓓不断在她耳边乞求：“拜托拜托，就陪我这一次吧！”

　　叶慈无奈，像个被动的木偶，硬是被她塞进了车里。

　　-
　　自从上次闻夜在楼下扬长而去之后，他已经很久没露过面了。
　　秦继伟在家生了两天闷气，也不再提这个人，家里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叶慈还不能百分百肯定这就是闻夜那天开的车，但她莫名有种预感，今天有可能会见到他。

　　开车的人叫马遥，是后头职校里的。
　　人长得不差，那头奶奶灰也挺时髦，就是嘴快不讨喜，今天被符骏分配来做蒋梦莹的司机。

　　见车辆已经驶出了附中的范围，周蓓蓓好奇问：“咱们现在去哪呀？”

　　“去骏哥的台球室。”

　　马遥随意接话，被蒋梦莹从后面赏了一颗爆栗，“别插嘴！我们女孩儿说话呢，你好好开你的车，别又不小心剐蹭了哪个地方，看你夜哥削不死你！”

　　夜哥？
　　哪个夜？

　　叶慈看向一旁。

　　蒋梦莹侧身靠着车门面对她们，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神采飞扬，“你们肚子饿吗？饿的话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东西，吃完就去打台球，等人差不多到齐了再去光点唱歌，晚上符骏在慕苏订了包间，我们上那吃饭。”

　　符骏；光点；慕苏。
　　叶慈依稀能分辨出这是一个人名和两个地名，但她对此一无所知，听完只是平静地眨了眨眼。

　　而周蓓蓓作为在沁原市长大、附中读书三年的原住民，则表现出了非一般的兴奋：“符骏是之前你在Q大认的那个哥哥吗？晚上吃饭肯定不止我们几个人吧？他好舍得啊，慕苏吃饭那么贵！”

　　“还好吧。”蒋梦莹语气平淡，隐约上翘的嘴角不经意地透露出了一丝优越，“我就一次十八岁，不选个好点的位置庆祝才不像话吧。”

　　周蓓蓓连连点头称是，“那是那是。”

　　说话间，车子驶入了Q大附近著名的玩乐一条街，很快停在一个叫飞跃者的台球室招牌下。

　　马遥要将车停到前头的停车场，蒋梦莹带着两个女生先下车。
　　正值中午，太阳好得不行。

　　叶慈站在路边，遥望着那车的尾灯一闪拐进墙角，基本可以肯定那就是闻夜那天开的车。
　　这么说，他今天真的在这里？
　　可他是怎么认识蒋梦莹他们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跟高中生玩在一起的样子。

　　台球室在五楼，蒋梦莹先到隔壁的麦当劳买了一大堆吃的，楼上大约有很多人，叶慈一个人光可乐就拿了八杯。

　　买完东西，蒋梦莹怀里抱着一袋套餐，手上提着一杯可乐，轻松地走在前面。叶慈跟周蓓蓓跟在她身后，因为抱的东西太多，差点挤不进去电梯。

　　待电梯门合上，周蓓蓓转头抱歉地冲她笑了笑。
　　叶慈现在好像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拉自己一块过来了。

　　如她所料，台球室里人真的很多。
　　分不清哪些是顾客，哪些是今天生日活动的参与者，他们每个人看见蒋梦莹都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哟、梦梦姐来啦。”
　　“梦梦姐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呢~”
　　“瞧你这话说的，梦梦姐哪天不漂亮啊！”

　　“少胡说了你们。”蒋梦莹笑得美丽极了，游刃有余地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脚步不停地走向最里头的VIP室。

　　叶慈跟周蓓蓓落像两个服侍公主的丫鬟，屁颠屁颠跟着她，满脸都写着没见过世面。

　　VIP室挺大，差不多是外场的三分之一，里头摆了两张美式九球桌，湖蓝色的绒布桌面，每桌都有四个人在玩儿。

　　蒋梦莹一进去就娇呼着：“累死了累死了、符骏！你怎么不叫人来帮我啊！”

　　被点到名字的男生本来在打球，闻声扔了球杆，小跑着过来：“我的错我的错！来来来给我给我。”

　　符骏长得高大，谈不上眉清目秀，打扮一下也算个帅哥。
　　他一手接过蒋梦莹手里的纸袋，视线扫到叶慈和周蓓蓓，也不忘另外喊人过来：“乔子、大刘，愣着干嘛、还不快来帮忙！”

　　“来了来了。”
　　像是某种交接仪式，另外两个人一股脑从她们俩手上接过了所有东西，末了还呲牙对叶慈笑了笑，“新朋友啊。”

　　叶慈不知道怎么接话，蒋梦莹回过头来：“哦，她是转学生，刚来两个月。”

　　“刚来就被你收编了？梦梦姐牛逼啊。”符骏讨好地跟她挨在一起。
　　蒋梦莹斜他一眼，拉开了距离：“少姐啊姐的，明明你就比我大，别把我叫老了。”
　　“啧，你看看你，我恭维你还恭维出错了。”
　　“你这是叫恭维吗？你这叫扎心。”

　　符骏投降：“行行行，都是我错行了吧。”

　　他们说着话走向一边的小吧台，叶慈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个小水吧。

　　周蓓蓓以为她是在看符骏，凑过来悄声说：“别看啦，虽然他是有点帅，但已经被蒋梦莹吃的死死的了。”

　　叶慈回眸：“所以？”

　　“所以咱没戏呗。”

　　“……”
　　叶慈：“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周蓓蓓以为她是在掩饰什么，给她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嗐，我懂你。没事，咱就当是来看帅哥的了，等下还有更帅的。”

　　“……”叶慈无话可说。

　　蒋梦莹那边摆好了快餐，叫她们过去吃东西。
　　叶慈想先去洗手，周蓓蓓怕她借此开溜，也跟着一块。

　　洗手间在六楼，要上去还得经过五楼半的一个小连廊。

　　叶慈推开门台球室的侧门，敏感地嗅到一丝烟味从头顶飘下来。
　　连廊上有人在说话。

　　“又是你，每次都是你，你嘴怎么就这么贱啊？”

　　这声音，是刚才去停车的马遥。
　　周蓓蓓也听见了，“这不是那谁……”

　　“嘘。”叶慈示意她噤声待在原地，她猫着腰上前，趴在铁架的阶梯上从缝隙里向上看。

　　狭窄的连廊平台上站了四五个人，马遥正好在她的视线之内，在他面前还有个半跪着的背影，看不清长相。

　　马遥此时凶狠的表情跟在车上同她们嬉笑时的模样大相径庭，一言不合他就抬手打了那人一巴掌：“说话啊！”

　　“我、我……”
　　那个背影发出了含混的音调，断断续续地不成句子。叶慈都能想象到这人一定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不成样子了。

　　马遥没了耐心，照着他肚子给了一脚：“我我我什么我！每次都摆这副死样子，装惨给谁看啊？拜托，是你在外面诋毁夜哥的名声，现在装什么受害者啊！”

　　一脚下去还不解气，跟着就是第二脚。
　　第三脚落下之前，有人拦住了他。

　　黑色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从视线盲区里缓缓迈出，背着户外的阳光，白色衬衫紧贴着年轻男人紧窄的腰线，隐隐透露出他分明的肌理，挽起的袖口下，劲瘦的手臂肤色冷白，腕骨凸出的程度近乎锋利。

　　夹着烟的手指轻轻一点，马遥立刻退到一边。
　　踱步到他刚才的位置，男人将裤管微微提起，左膝微曲，蹲了下来。

　　真奇怪，他这样的姿态分明桀骜狂放，却又莫名透着股慢条斯理的优雅。

　　马遥在他身后有些不服气：“夜哥，他就是故意的……”

　　闻夜半眯着眼眸望过去，优越的下颌线如刀刻进叶慈的眼。
　　呼吸一窒。

　　马遥顿时闭上了嘴。

　　闻夜将烟咬在唇边，回头。

　　“事不过三。”

　　他声音低沉，语气森冷，即便是青天白日，也不禁叫人浮起一身冷汗。
　　叶慈指尖不自觉抠进了掌心。

　　烟头火星一跃，闻夜捻下烟嘴，淡白的烟雾之后，对面人唇角一抹血色落在他浅色的眼瞳中，衬得他淡漠的面容愈发冷冽。

　　“这次就算了。”他慢慢伸出手，立刻有人捂住了那个人的嘴。

　　烟头烫穿布料的噗呲声几不可闻，从那人喉管间溢出凄厉的嘶呼如细线般穿入叶慈的耳膜，勒住她的心脏，蓦地收紧。
　　她睁大眼睛。

　　头顶的连廊上，白晃晃的阳光正好落在男人身后，热烈的太阳照不透他眉间的阴影。
　　逆光中，叶慈依稀可见他唇边一丝清寡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凉。

　　“至于许姣。”闻夜淡淡起身，“你喜欢，就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