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夜》迁屿

14、第 14 章

　　大街上，蒋梦莹挽着符骏，指着街边一家精品店外挂的粉色猪猪钥匙扣，“这个猪挺可爱的！”
　　符骏毫不犹豫：“买！”

　　身后立刻传来鹦鹉学舌：“我要猪！”
　　“给你买！”

　　“你俩欠揍是吧！”

　　四人说着话刚要进店，蒋梦莹回头见闻夜没跟上来，停下了脚步等他。
　　符骏会意转头喊了一声：“闻夜、你看什么呢？赶紧过来啊！”

　　路边车来人往，闻夜站在人行护栏后，朝着马路对面，不知在看些什么，侧脸神情淡淡的。

　　对街冷饮店门口正并肩走出一男一女。
　　男的长得很白，手里拿着饮料，畏手畏脚地显得人很小气。他身边的少女衣着柔软，脖颈间一抹嫩绿在这萧瑟的秋景里显得分外清新。

　　符骏的声音传到对面，少女一个分神踩空了台阶，幸得旁边人扶了一把才堪堪站稳。
　　那男的大约个新手，被她抬起眼感激地一望，脸上立刻就红了。

　　闻夜眯起眼睛，喉间震动着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符骏和蒋梦莹这时折回来，搭着他的肩膀问：“搞什么呢你，没睡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啊。”
　　蒋梦莹顺着闻夜的视线看向对面，意外地捂住嘴：“叶慈和肖非凡？他们俩怎么在一块？”

　　符骏啊了一声，“谁？”
　　“就是我们班那个傻子，一跟人说话就脸红的那个。”
　　符骏拖长音调哦了一声，砸吧着嘴，“不认得。”

　　“……”
　　蒋梦莹：“去死吧你。”

　　闻夜淡淡收回视线，转眼对着符骏，“你刚才问我什么？”

　　“啥？”
　　符骏想了想，“哦，问你是不是没睡好。”

　　闻夜：“上一句。”

　　“……”
　　又想了想，符骏试探着答：“……问你在看什么？”

　　闻夜微凉的目光重回街面，淡声道：“白菜和猪。”

　　-
　　冷饮店外，叶慈站稳脚跟就迅速与肖非凡拉开了距离。
　　她潜意识里不愿被人看见这种窘境，低着头想避开对街人的视线，但才一垂眼就听见对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叶慈！”

　　肖非凡耳朵倒好，抬眼一看：“蒋梦莹？她怎么在这儿？”
　　他们虽然同班，但蒋梦莹是玩乐派，他是学习怪，两人平时没什么交集。见她这会儿身边跟着几个陌生人，肖非凡皱了皱眉头：“她旁边的人……都是谁啊？”

　　叶慈这下避无可避，只得强撑起唇角，对迎面跑来的几人挥了挥手，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到了闻夜身上。

　　街对面，他正收起手机，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站姿有些散漫，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落在叶慈脸上，而后向下在她脖颈间停留了半秒，跟着，他眼尾上扬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鼻尖沁出了点微燥的汗意，后颈被围巾上的绒毛刺得有些发痒。
　　他该不会是以为她很喜欢他送的围巾，所以这个温度还坚持戴着吧？
　　叶慈忍住想要取下来冲动，蒋梦莹他们到了跟前。

　　“叶慈、肖非凡！这么巧啊！”

　　叶慈讪笑，“是挺巧。”

　　符骏搂着蒋梦莹，走近了先看了一眼肖非凡，跟着才冲她扬了扬下巴，“好久不见啊妹妹。”
　　马遥靠在大刘身上，笑嘻嘻地对她摆了摆手：“你好啊夜哥的妹妹~”
　　大刘咬一口甜筒，“人家比你大，你得管人叫姐。”

　　“符骏哥哥，马遥，大刘哥哥，你们好。”叶慈老老实实一个个叫过来，刻板地像是在点名，惹得他们都憋着笑。

　　闻夜踩着绿灯剩下的几秒过来了，他懒洋洋地踏上马路牙子，同几人并肩站在一块，开口时拖腔带调的，好像不满：“人都叫过了，怎么偏落了我啊。”

　　叶慈抬眼，他那张完美如同AI般精致的脸被此时的天光衬着，竟有几分神圣的味道。夕阳好像只偏爱他一个，金灿灿地笼着他，叫他身旁的几个人顿时都黯然失色。
　　心跳变得不太对劲。
　　她眨了眨眼睛，眼睫垂下去一些，小声叫他：“哥。”

　　符骏见她一副小鸡仔见了老鹰的样子，替她主持公道：“阿夜，你瞅你这醋吃的，就算咱小叶妹妹先喊了我哥哥，你也不用这么凶吧，咱妹妹都害怕了！”

　　闻夜撇撇嘴，不置可否，视线幽幽地落在了叶慈身旁，“这是谁啊。”

　　他浅茶色的眼睛盈着水似的通透温润，但不知怎么搞的，肖非凡被他这么看着，竟有种快要被洪水吞没般的窒息感。
　　他原就胆小腼腆，此时只觉泰山压顶，不自觉地后撤了半步，压低声音问叶慈：“你认识他们？”

　　叶慈也低声回答：“嗯，这是我……哥哥，还有他的朋友。”

　　“哥哥？”
　　既然是哥哥，那就相当于是见家长了！他竟然在家长面前露怯了！

　　肖非凡对自己的表现大感恼火，正想着该怎么挽回自己的形象，闻夜却像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眸光转淡，移向一旁。

　　蒋梦莹对肖非凡的印象停留在一说话就脸红结巴的阶段，这会儿看见他跟叶慈在一块，倒是很惊讶，“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啊？老肖，难道你开窍知道把妹了？”

　　“诶，这话不对。什么叫把妹，咱妹妹是那么好把的？一切不已结婚为目的的约会都是在耍流氓。对咱妹妹耍流氓那可是要被揍的！对吧？”符骏挑眉对闻夜使了个眼色，换来一记冷眼。

　　“又不是你妹妹，你着什么急！”
　　蒋梦莹也横他一眼，看向闻夜，“不是我替这小子说话啊，但他成绩可好得很，家境也不错，他老妈是……是开连锁美容院的，对不对啊老肖？”

　　肖非凡立刻立正站好，连连点头：“对的！”

　　大刘偷笑：“瞧这一板一眼的，俩人还挺配。”

　　叶慈听到这儿终于反应过来，慌忙解释：“不是不是，你们别误会，我们只是出来逛书店的，是为了学校里的活动。”

　　“活动？读书会啊。”
　　“嗯嗯。”
　　叶慈戳了戳肖非凡，他也点头：“对的。”

　　蒋梦莹不以为意地舔了一口冰淇淋：“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

　　叶慈转头去看闻夜，怕他还不信，又解释一遍：“真的是学校布置的任务。”

　　她语气急切，看得出紧张。
　　闻夜视线轻飘飘地在俩人身上转了一圈，下巴略略上抬，松松地抄起双手，似笑非笑地勾了唇：“我也觉得你眼光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

　　他语气不重，符骏他们都笑了。
　　配合这笑声，闻夜微垂眼角下淡淡的眼神仿佛在嘲讽。

　　不知为何，看见他这样的眼神，叶慈心里丝毫没有误会解除后的松快感，眸光不由地暗了暗。

　　-
　　今天是蒋梦莹跟符骏正式在一起一周的纪念日，为了表达上次他们两个人在酒吧里闹得大家都挺不愉快的歉意，他们要请客吃饭。

　　叶慈本来是不想去的，但眼见着到了饭点，又没个正当理由拒绝，她让肖非凡想想办法，但他完全沉浸在闻夜的威压下，他说什么他都点头说好。
　　一行七人没走多远就进了路边一家餐厅。

　　符骏一进店就喊着老板要包间，不巧包间没有了，他就让老板在大厅里拼起两张四人桌，再另外加两个凳子。

　　蒋梦莹解释：“一会儿他们还有个哥们儿要来，就是你上次见过的。”
　　叶慈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
　　“就是宋泽，喜欢穿西装装逼的那个。”

　　叶慈这下想起来了，上次在酒吧里，好像是见着了一个蛮成熟的大叔来着。

　　蒋梦莹听完哈哈大笑，迫不及待抓着符骏跟他讲这个笑话：“叶慈管宋泽叫大叔嘿！”
　　符骏一听也笑了，他一笑，其他人都笑了。

　　闻夜正要抽烟呢，修长的指间夹着细长的白色烟身，闻言笑得直颤，“一会儿他来了你就这样叫他。”

　　“哈哈！那泽哥不得气死！”
　　“那谁叫他要装成熟啊！哈哈哈，还到处吹那套西装多贵多贵，多贵的衣服被他一穿还不都成了大叔！”
　　“哈哈哈笑死我了！”

　　叶慈很少见闻夜笑得如此开怀，但实在有些不明所以，肖非凡也是。
　　两人对看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点格格不入的窘迫。

　　落座后，符骏给宋泽发了定位，刚点完菜没一会儿他就到了。
　　身边还跟着两个打扮得十分漂亮的高挑女人。

　　一个叫菲菲，一个叫许姣。
　　叶慈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听过。

　　许姣一进来就径直走向闻夜，坐下时，一头成熟的大波浪慵懒地洒在他肩上。
　　叶慈于是终于记起，那天台球室的连廊上，闻夜说的好像就是她。

　　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叶慈没见过许姣，许姣也没见过她，但她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竟然精准地停留在了叶慈身上，“哟，妹妹也在啊。”

　　叶慈一愣，乖巧地打招呼：“姐姐好。”

　　许姣刚种了睫毛，浓黑的蚕丝蛋白眼睫毛像两把刷子，在她眼皮上一上一下地刷着，“你好你好。”
　　她一边说话一边撩起长发，露出一侧雪白的脖颈，往闻夜身上靠了靠，“你妹妹可比你温柔多了。”

　　闻夜眯着眼抽烟，“我不温柔？”
　　他拖长的尾音有点哑，磁性的音调自带缱绻的意味。

　　许姣不知想到什么，登时红了脸，娇嗔地打了他一下：“去你的。”

　　闻夜哼笑。

　　两人互动的声音不大，只身边人听见了。
　　肖非凡离得远，专注的摆弄着餐具，不多时，他将拆开的筷子递给了叶慈。

　　叶慈说了声谢谢，接过来时没注意上面的木屑，倒刺扎进肉里，瞬间出了血。
　　殷红的花朵在掌心盛开，叶慈平静地眨了下眼睛，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放到了桌面之下。

　　她动作隐秘，以为没人看见，右手边却传来一声不轻不重地提醒。

　　“流血了就别死攥着了。”

　　叶慈侧眸。
　　隔着两个座位，闻夜松散地站起身，脚尖碾灭了烟头，他偏了偏下巴，对叶慈发出指令。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