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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行。”吴国兰裹住鸡,破麻袋扎一圈,扔在屋内墙角。
      碗筷洗完后,摞到老柜上,秦玉芬要哄孩子睡觉。哄完孩子,家里拾掇完,天色已完全黑下来,最后冷着脸,去前头严家把朱四喊回来。午饭时候,朱四还没放下碗筷,就有人喊打牌,晚饭也没回来吃。回家就锅里剩的冷粥添一把柴火,两口子为此拌两句嘴,两人各忍着火气睡下。
      清晨,鸡还未打鸣,吴国兰、秦玉芬相携出门,逢一和十五,赶大集的日子,单程约莫二十里地。两人天不亮出发,脚程两个小时赶到集市,若能在半个小时内卖掉所有东西,还能赶回家做中饭。
      穿村而过的河流随着人们的步伐流淌,两人拎着鸡和蛋,“踏踏踏”的脚步声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集市闹哄哄的,人来人往,人挤着人相互推着往前走。秦玉芬搂着两只鸡,鸡头从麻袋里探出,摇着红色的鸡冠,左摇右晃、乜视周围。
      切好的猪肉,清洗干净、脱了毛的鸡、鸭,在油浸浸的木板上层层码好,这样的肉铺随处可见。有的木架上,挂着大块的猪排骨、羊腿、牛头骨架,无不向人昭示着肉质的新鲜,吸引往来的顾客。
      地上到处杂乱裹着烂菜叶、鱼鳞、丢弃的草绳,污水浸着鞋底,随处可见流动摊贩处,售卖活鸡鸭鹅的招揽声不绝于耳。
      吴国兰多拎着一篮子蛋,五十个,两人在街角挑了个空地,勉强容得下身。吴国兰稍稍整理面前的挎篮,便蹲下身吆喝,秦玉芬脸皮薄,不敢出声。

      蹲久腿麻,吴国兰脱了一只鞋坐下,抽出篮底秸秆卷成一坨,细细地擦拭鸡蛋壳。
      “多少钱一斤?”来人指了鸡。
      “一块。”
      男子背过手去,笑道:“再便宜点呢?再便宜一角,我就买这鸡。”
      “都是这个价,低于一块卖不起来。”吴国兰摆手,“你要要,就送你两个鸡蛋。”
      “便宜五分。”男子还价。
      “便宜不起来,便宜不起来,我们保本卖的,,赚你三分五分的值当什么?”吴国兰拒绝,一锤子买卖,也不赚回头客,没必要便宜出手。
      男子看了看旁边,两人似乎认识,直起腰,晃悠悠地走开。
      鸡蛋一个一毛钱,能卖到五块钱。和鸡蛋不同,鸡鸭买卖价格,总有波动,遇到行情稍好点,一只就能多卖出两三块钱。问价、比价上午,一波接着一波,吴国兰抻了抻腿,耐着性子叫卖。
      “卖笨鸡、笨鸡蛋,卖笨鸡、笨鸡蛋,卖笨鸡、笨鸡蛋...”八九点的时候,太阳升起来,寒气散去,两篮子货卖完,吴国兰口干舌燥,出了大集场地,吴国兰买了针线,还剩十九块,吴国兰用手帕裹好剩下的钱,塞进夹衣的内衬口袋。
      然后两人一起转道卫生院方向,秦玉芬过来上节育环,年前几个月,村大队组织过会议,适孕女性生过一胎的人,按要求必须上节育环,村支书、村书记也上门做思想工作,秦玉芬不打算生二胎,赶巧镇上统一上节育环,今天特过来。
      门口一圈,近白来号人,结束的妇女,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边等人边闲谈。秦玉芬扫视一圈,看到娘家堂嫂招手,示意她过去。
      “这是哪个?”旁边瘦高个询问。
      “我老妹,”秦嫂子回道,随即低声,“就那个蔡坝校长,他家最小的姑娘,给到小顾庄去的。”瘦高个恍然打量,暂不接话,笑着一起招呼。
      “哎哟,大妹子你怎么来上环,不再生个,要个男娃子嘞。”秦嫂子笑这问,“大嫂子也一块过来的吗?”
      “一块来赶集,马上一块回去呢。”吴国兰简短回答。
      “二嫂子讲话轻巧,生个老二,我们两口子都得上街要饭喽。”秦玉芬接过打趣,和吴国兰一起坐到檐阶上。
      “谁不是,我也想生个老二呢。马上中午天肯定死热的,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李二婶子点头,指着长长的队伍,“赶紧去排队吧。”
      “你家是个男侠则,生不生二胎有什么打紧。”秦玉芬笑着转身走开。
      吴国兰接上话:“想我那会个,头个生的也是个女娃的,哎…”吴国兰无不感叹,没说下去。
      “哎哟,那个时候要留下来,现在都会走了。”
      “是要到二十二三了,唉...要留下来...”吴国兰的脚后跟突然痒起来,食指掏进鞋底,使劲抠两下,然后眯着眼,细细回想,孩子一生下来,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家婆就把孩子抱走,不知是送人,还是扔到哪个旮旯,家里上下心照不宣,不再提起。

      日头渐高,妇女们排完队,稍作休息后,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秦玉芬只觉被蚂蚁咬过似的,不大疼,只淅淅沥沥地流几天血,腰酸背痛,旁的人没说过这事,她也自以为常事,并不放在心上。
      吴国兰两人又绕回菜市场,秦玉芬到杂货店称一斤白糖饼干。回去的时候日头正中,正是热的时候,两人半途刚下水泥路,就碰见老姑奶奶家的老表,正开着手扶拖拉机回去,顺手把两人捎上,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吴国兰腹内烧得发慌,简单烧一锅菜饭,草草填完肚子,刮了半桶洗锅水,和两天收集的半桶泔水搅拌,一并装起来喂猪。
      “大爷吃,”朱婷婷靠在长椅旁,捏块饼干,举到大伯眼前,“很甜的。”说完示范似的咂吧一口。
      吴国兰正蹲水池旁,碗筷堆在一起,舀了瓢清水倒在盆里,听到声音,抬头朝这里看过来,没有出声,又舀了一盆清水,低头拿起丝瓜瓤,开始洗碗。
      “嗳哟哟,大爷不能吃哦。”另一边正在洗碗的边秦玉芬转头,大声喝道,“小大子自己吃就好,难为你还有想着别人的时候。”
      朱婷婷执拗地抬着手,朱大推不过,在角上揪下点碎末放在嘴里,略舔了舔。午后的太阳略微西斜,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皮肤透过层层布料感到热度,暖乎乎,朱大躺在太阳里,全身懒洋洋的,困意一阵阵袭来。
      正月一过,寒气退去,朱大眯着眼,躺在椅子里扫视屋前,光秃秃的树木上,鸟雀结队在枝头鸣叫,吱吱哇哇地飞来飞去,有机灵的,窜到水池边,啄食残羹剩饭,抢到一口,就立马贼拉拉地飞走,然后又缩着头飞回来,周而复始,吵得人心烦意乱,午觉也睡不成。
      收拾完桌碗,吴国兰把朱大扶回床上,门窗隔绝掉外面的嘈杂。朱大吃下药就闭目休息,吴国兰就着剩下的半碗水,吃了两颗头疼药。

      下午,两人照例去刘老大家,参加教会的小聚。
      不需要招呼,来人推门即进,十五六号人,围坐在正方桌四边的四条高脚凳上,沿墙一溜烟小矮凳,也坐满了人。吴国兰使劲推门,‘吱呀吱呀’两声,嘈杂的人群顿了下,门后的刘大娘抬起半边屁股,吴国兰和秦玉芬侧身挤进来,见是熟悉的面孔,屋内复又热闹起来。

      今天参加聚会的人太多,屋内无处下脚,吴国兰去里间从床底下掏出一把小木板凳,和秦玉芬挤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正说到庄家婆媳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庄婆婆说起庄儿媳彪悍事迹,不禁眼泪直流,白色的巾帕都已经湿透。
      “大婶子,我的命苦啊,找媳妇找到这样子的。饭吃着,我说两句,她就不高兴,把碗摔了不给我吃饭呐,你说啊,这叫人怎么过得下去。”庄婆婆攥着刘大娘的手哭诉,
      “也是的,不给人吃饭干嘛的。”“周淑梅,是有点个过分。”
      “是的,哪有这样做媳妇的,真真不像话。”
      “不像话得很,要不谁去说道说道呢?劝劝也行啊。”有人热心提议。
      “这个不能去当面说,”刘大爷劝阻,“要是给说上来脾气,哪个劝得住,啊,以后日子不是更受罪。”
      “这个在理。”吴国兰不能更同意,秦玉芬连连点头应和。
      “还是要放宽心,心放宽了,就什么气都没有了。”刘大娘宽慰。
      “哪个婆婆不受点媳妇气的我就讲。”刘二娘感叹。
      “主要是少争闲气。”
      “就当看不见听不见的...”
      “以后少说话,也少接触来往,眼不看为净。”
      “儿孙自有儿孙福哦,多操那个心干什么。”
      庄大娘一直拉着刘大娘的手,不住叹气:“也不能说得轻巧,怎么少接触得起来哦,话也不讲吗?家里家外要是话都不讲,人个看到像什么话,还以为是我气性大呢。我哪敢给她气受哦,”

      “干脆单过算了,能少受多少闲气。”严学英气不顺,看不惯庄家儿媳的做派,提出狠招。只是这附近十里八庄的,万没有家里只一个儿子,还要分家的道理,众人无一同意,撂过不提。
      周围人劝解半晌,庄婆婆心绪平定下来。刘大娘得闲烧了锅热水,几个热心地在桌上码好海碗,刘大娘用不锈钢盆盛满,挨个碗倒上热水,屋内慢慢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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