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枳岛

6、竹马青梅

　　兰成和颜愿虽说是一个妈生的，长相却是大相径庭。

　　颜愿的拿手好招就是大眼勾人，先天优势，不用白不用。

　　兰成的眼型偏长，眼尾的线条顺着眉梢利落上扬，扬着几分野性的俊朗。鼻梁高而挺，能毫不畏惧地扛住所有不友善的顶光。但鼻尖的一点微弧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过于标准的直线，为整张面孔的英气平添了一丝高贵的精致。颧骨与眉骨则稳稳撑起了整张脸的骨架，线条清晰，下颌收束得精准干净，整张脸就像工笔大家无可挑剔的炫技之作，每一笔都精细得不容置疑。

　　可在最后一笔即将落下，画师看着自己千百次勾勒、精心打磨的作品居然生出了一丝不忍，不忍用这样的循规蹈矩、无可挑剔，囚禁自己深爱的灵魂。

　　于是，他对着那双野性未驯的眼睛，添上了纵容的一笔，纵容出一笔勾魂摄魄的生动、一笔玩世不恭的自由。

　　从此，完美的线条里有了呼吸。

　　兰成就是这样鲜活的一个人。

　　不卑不亢却又鲜衣怒马。

　　而他和温以倾也是真的有些旧事可提的。

　　兰成和温以倾算是青梅竹马，两家经常见面聚会，长辈们还调侃过想要给他们订娃娃亲，颜愿也算是从小嗑他们俩的cp长大的。

　　知根知底的二人相处起来也一直很舒服。兰成骄傲勇敢，温以倾谦逊温婉，按照颜愿的说法，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兰成大颜愿两岁，也大温以倾两岁。从幼儿园、学前班、小学、初中再到高中，积极阳光、莽撞热血的每一个兰成身旁，都有一个青涩懵懂、温柔乖顺的温以倾。

　　兰成本来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在最自然而然的时候，兰成和温以倾想要一段势均力敌的校园恋爱，所以，如愿以偿。

　　校园恋爱没那么复杂，就是在忙碌的校园生活里偷偷喘口气的事儿。

　　两年的差距，在成人世界里并不算什么无法逾越的鸿沟，但放在学生身上，年龄差就是永远的异级、异校甚至是异城恋。

　　兰成初三那年，刚刚在一次两家聚会时和温以倾告白，温以倾便以兰成女朋友的身份和他进入了同一所初中。

　　像兰成这样成绩好双商高又很有个性的高年级学长，身后追着跑的女生从来也没少过，突然空降了一个正牌女友，总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不过好在兰成立场坚定，又有颜愿这种嘴上行动上都不饶人的小女王在外帮着温以倾，于是，兰成和温以倾的感情也算稳定。

　　但是，兰成高一，温以倾初二的那年，乌托邦里慢慢变得不再那么祥和安宁。

　　年岁增长，眼界有别，学业忙碌，见面时间缩短，共同话题减少，最现实也最普遍的裂缝出现在乌托邦上。

　　很和平很冷静的一次分手，甚至在聚会上相见的时候还可以大方地继续做朋友。

　　好像一切都没有怎么变。

　　又好像一切都变了些。

　　也从来没有人想到，琴瑟和鸣、高山流水的感情可以形容两个未成年的学生。

　　但是颜愿看过他们单独相处的样子，就好像上辈子就相爱过，所以这辈子只是继续着以前的轨迹那样，永远不用轰轰烈烈，因为柴米油盐、笔墨纸砚都能称得上合拍。

　　兰成高二做手术的时候，温以倾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突然上升到最高点，在兰成出院后的第一天学会了勇敢，和兰成表明心意，就像最初勇敢的兰成那样。

　　兰成开启了繁忙紧张的高三生活，温以倾选择和颜愿步入了同一所高中。

　　然后，顺理成章，又细水长流了一年。

　　后来，兰成考去了诗城，两人约好两年后再次相见。

　　再后来，兰成大二，温以倾高三，轮到温以倾在高三里备战。

　　时间，距离，是双向奔赴路上的两大阻碍。

　　两个人再一次分手。

　　第一次，兰成表白，温以倾提出分手。

　　第二次，温以倾表白，兰成提出分手。

　　扯平了。

　　从面试的大教室出来，温以倾借口有事，飞快逃离了有兰成的空间。

　　颜愿都没拉住，只好跟兰成先走了。

　　没想到转角又遇到那个白裙子学姐。

　　颜愿现在非常后悔自己手没长得再长一些，绝对要拉住温以倾。

　　“好巧啊。”言遇站定，温和地打招呼。

　　兰成点点头，看向颜愿。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假装人畜无害本来就是颜愿的强项。

　　“学姐好。”

　　“你怎么来学生会面试了？前两年问你你都是完全拒绝的。”

　　“陪她。”兰成往妹妹那侧偏了偏头。

　　看兰成没有想闲聊的兴致，言遇便先走了。

　　“交代一下。”颜愿没看兰成，低头看路。

　　兰成知道妹妹说的什么意思，想了想，决定坦白从宽。

　　“没谈，没暧昧，没喜欢过。我谈几个都跟你报备过的啊，没有她。她就是我们班班长，成绩很好，做事稳妥，大家都挺喜欢她的，跟老师关系也不错……”

　　“说重点。”

　　兰成顿了顿，他不是不知道颜愿要听什么，只是有些事情他也不确定。

　　跟兰成说话，颜愿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拐弯抹角。

　　“你不觉得她和情情很像吗？”

　　“是有点。”

　　“有点？”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人和人之间有些相似之处很正常。但对于兰成这种当局者和颜愿这样离局特别近的旁观者，更是会放大那些微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称之为感觉的细枝末节。

　　言遇也确实是喜欢兰成的，这点很光明正大。她肤白貌美身材好，天天在兰成眼前晃，但不知道兰成为什么就是不上钩。

　　她偶尔会和兰成在图书馆假装偶遇，然后顺理成章地坐下来一起自习。可惜好景不长，兰成去图书馆的频率屈指可数，次次偶遇又稍显刻意也不矜持。

　　言遇不是独生女，她有一个弟弟。

　　家里......多少还是传承了些传统文化的糟粕。

　　总是会被长辈教育，你是姐姐，所以要多让着弟弟一点。

　　要懂事，要听话，要孝顺，要给弟弟当一个好榜样。

　　弟弟还小，玩具给他玩。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喜欢吃这些小孩子愿意吃的小零食。

　　弟弟不够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怎么能和他计较。

　　……

　　言遇其实也很温顺，从不反驳，因为她一直以来就接受的是这样的教育，所以她并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直到一次，早八课前，她看见兰成站在教室外面给妹妹打视频电话。

　　兰成好脾气地等待接通，好像是在叫妹妹起床，叫妹妹起床去上学。妹妹应该是有些起床气，不耐烦地在说些什么。兰成只是笑，边笑边等。等着对面的妹妹起床之后，又叮嘱她好好吃早饭，不许糊弄，记得拿作业，不要总看手机，上课别犯困，带一瓶奶上学喝……

　　好像从那天起，言遇对兰成就生出了同学以外的情感，开始有意地想要接近兰成。

　　兰成会在妹妹不高兴的时候一条条地听她抱怨，句句有回应。

　　兰成会在大大小小的纪念日给妹妹买包买化妆品买裙子买花买一切小女孩儿喜欢的东西。

　　兰成会在妹妹备考有压力的时候陪她复习，妹妹不睡，兰成也不睡。

　　兰成会在妹妹晚上一个人害怕的时候，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兰成会永远对妹妹轻声细语，永远把她当小朋友看。

　　……

　　兰成对妹妹总是很好，他很会照顾人。

　　言遇也总想着，能被兰成这样照顾，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言遇很优秀，兰成知道。言遇是班长，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人不夸她。言遇成绩很好，很上进心。

　　太像了。

　　兰成其实一直也不知道，是他本身就喜欢这个性子的女孩子，还是在她以后，就再也喜欢不起来其他类型的女孩子了。

　　他喜欢看颜愿自由自在地在前面笑，但也只能是颜愿。

　　其他女孩子稍微接近他一点，他就会想起一个人。

　　两小无猜，竹马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