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后，我们相爱了》西柚鲸鱼

4、麦当劳

　　G市不愧是经济繁荣的超一线城市，节日的气氛刚过就马不停蹄地进入到原先的运作轨道当中。余年年新年第一回上班也是干劲十足，幻想着今年能运气爆棚，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小巅峰。
　　可惜她刚刚萌生的动力就被三号线的人流冲灭了，这地铁早高峰还真的是一如既往地磨人啊。
　　余年年从地铁出来走进公司刚好是打卡时间，急忙卡点刷卡进公司。刚在位置上坐下，对面的陈恩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年年，今日行事需谨慎，万事当心啊。”
　　余年年不解，边开电脑边漫不经心地问：“大师何出此言。”
　　“记得年前美洁那个策划案吗，今天一早总监审核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能待会儿还得开个批判大会呢。”
　　余年年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美洁的广告是公司花了大力气谈下来的，本来是由A组负责广告的策划，可不知怎么的就被交给了C组。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C组成员是去年刚进公司的几个新人和一个老员工，比余年年所在的B组还要不牢靠，而这次美洁的案子分量又重。
　　公司众人明里暗里都在议论C组的李子音是关系户，公司给她这次的大案子就是为她铺个表面台阶。可没想到首次独自挑大梁，偏偏美洁那边这次异常难搞，揪着几个点不放，要求重做。
　　这边正聊着，陈总监从办公室出来，余年年瞧那脸色，啧啧，今日确实“行事需谨慎”。
　　“大家手头的事都停一下，我说两句重要的事。”总监手里拿着一份东西，脸色阴沉，“关于美洁这次的策划案，原本是由C组全权负责，现在调整为B组C组共同合作，过程我不管，结果就是要让甲方满意，我不想再看到一滩烂泥摆上台面。”
　　听到合作负责，余年年和陈恩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做策划这种事情，一旦分散权力，意见就会不统一，协商就会举步维艰，甚至还会发生争执。陈总监这是毫无人性可言啊，果然是资本家。
　　“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交出客户认可的方案，而且相信B组也会跟我们一起配合，把工作完成。”李子音冲着总监笑着保证，声音清甜，仿佛没受到什么影响。
　　陈总监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撂下一句话。
　　“这次就当作历练新人，你们好好做，A组负责康泰的策划案，这是康泰的文件。”
　　“真当我们是冤大头啊，他们之前做的全被否了，这不就是说要我们组重新开始，而且最后功劳平分。”陈恩忿忿不平，凑过来跟余年年吐槽。
　　余年年看了眼李子音，正好跟她的目光对上，当无事发生。
　　“谁看不出来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认命吧打工人。”
　　陈恩听完就苦着脸去喝咖啡，连连发出哀叹。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重任，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余年年每天上班都勤勤恳恳工作，甚至都没时间摸鱼了。
　　不过跟以往不一样的是，陆清尘会每天晚上给她发一条信息，有时是一句简单的晚安，有时是让她早点休息。
　　余年年不是没谈过恋爱，也猜到了他大概是真的对自己有点意思，只不过还没到喜欢的程度，所以仅止步于此。
　　她跟江巧说了元旦跟陆清尘相亲的事，闺蜜之间无话不谈，最后她问，那你对陆医生有感觉吗？
　　余年年如实回答，他很优秀，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所以他很符合她的择偶观。
　　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好友的问题，对方也体贴地没再多问，余年年心里清楚，自己已经不是十六岁时会对着白衬衫男生心动不止的少女了，他们都在走向现实。
　　原定的日期很快就到了，总监对他们的策划案进行会议公开审核。最终的策划案是经过了两个小组的人员敲定的，李子音作为代表展示讲解。
　　起先都没什么问题，ppt上所展示的内容都是所有人知道且通过的，到了中间一个部分，ppt上展示的内容都是余年年之前写过，并且做了详细规划分析的。当时余年年提出的内容都被C组以高票数否决，最后也只好作罢，可是现在却出现在这里，署名是C组。
　　这个页面刚放出来，B组的人都看着余年年，大家心里都懂，气愤又不忍。一旁的陈恩想站起来说话，余年年悄悄拉住她，摇摇头。
　　陈总监看完这个部分，觉得非常好，正想夸夸C组水平有进步，话未出口。余年年平静的声音流出：“我倒是有个疑问，这个部分的内容是出自我手，但是我提出的时候被C组以资金不足为由否了，怎么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陈总监看了看余年年，又看了看众人，沉声问李子音：“怎么回事?”
　　李子音依然面不改色，“总监要我们两组合作，这些内容是余年年提出的不错，但是我们当时认为资金承受不住就否了，但是后面经过合理推算觉得内容还是合理的，就稍作修改加了上去。”
　　陈恩坐不住了，站起来质疑，“那你们最后有经过我们同意吗?”
　　“事急从权，我们总还是要为了大局考虑，是吧？”李欣然看着余年年微笑道。
　　余年年不看她一眼，只盯着陈总监平静出声：“总监，今天这样的事也在公司制度所包容的范围内吗？”
　　陈总监只扫了她一眼，看向众人，“公司制度包容的永远是公司利益，我说了我不管过程如何，现在的结果我满意就行，就按现在的策划案。”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地翻着手里的文件，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的哗啦声。
　　余年年看着这幅场景，想到这星期为这个案子熬的夜，只觉得身心俱疲，心里不由得苦笑。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时间，她头脑昏昏沉沉，拎起包就走，不同于往日直奔家里，现在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麦当劳。
　　对余年年来说，当精疲力竭，却又无处可去的时候，麦当劳就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余年年算是一个小镇做题家，从小生长在小县城里，不像城市里的孩子那样见多识广，考上重点大学是她努力了十几年得到的结果。可是到了大城市上学才发现自己是那么单薄，身边的同学优秀到让她羡慕，他们可以在公共场合大方展示自己，因为他们都有拿得出手的特长。反观自己，除了会做几道题以外一无所有。
　　还记得在大学第一次独自出校，陌生的城市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来攘往，她站在红绿灯前渺小又无措。到了饭点想找家餐厅吃饭，看着那精致装修过的店面，犹豫过后停止了脚步，最后走进了小小的麦当劳。
　　那个随处可见的金拱门快餐店给了她处在陌生城市时的安全感，算是一个特殊的归属地。
　　她今天只点了一份随心配，木木地吃着，只觉得心里越来越烦闷，却又无处宣泄，不由得感到委屈又心酸。思绪飘忽，记忆也随之涌现。大概是五年前，她也是独自坐在这里，吃着汉堡，眼泪止不住地流。后来因为实在太累，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等她醒来，店里已经没几个客人了，但是自己身上却披着一件外套，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小蛋糕。
　　那天是她的生日。
　　余年年时至今日也不知道是谁的善意，但是一件外套和一个蛋糕确实温暖了她整个冬夜。
　　此时手机弹窗弹出一条微信信息，是陆清尘。
　　“在哪儿？”
　　余年年没有多想，顺手发了定位过去。
　　信息发出去大约十分钟，余年年就看到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直直向她走来。
　　他身穿米色毛衣，手里拿着一件黑色外套，本就个子高挑，此时更衬得简约又时尚。
　　他应该是刚下班，在对面坐下时，余年年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余年年有点恍惚，总感觉今天他的声音特别地温柔，而且他看着自己的目光蕴含满满的担忧。
　　崩了一整天的弦在这一句轻飘飘的关心下猝然断裂，压抑已久的情绪抑制不住地涌出。余年年想说话却哽咽得开不了口，只能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陆清尘看着对面的女孩低头啜泣，明明难受到极致却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流泪。一股焦躁的情绪莫名涌上来，让陆清尘觉得心口发堵。
　　见女孩情绪渐渐缓解，他才把纸巾递过去，柔声安慰。
　　“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吃冰淇淋，冬天的冰淇淋更甜。”
　　余年年抬头，白净的脸上还堪堪挂着一滴泪，显得清丽又可怜，小声问道：“为什么？”
　　陆清尘看着那滴眼泪，很想抬手给她擦掉，却还是忍住了，桌底下的手握成了拳。出口却还是哄孩子般的语气：“你先坐一会儿。”
　　几分钟后陆清尘拿着两根冰淇淋回来，余年年接过就咬了一口，很冰，很凉，入口的瞬间整个身体瑟缩了一下，先前的烦闷也好像被寒气驱赶。
　　“原来你不是瞎说，真的很甜。”
　　女孩终于笑了，是熟悉的明亮的笑容，嘴边还围着一圈淡淡的奶油。
　　陆清尘只看着她点头笑了笑，心里却在想：真正甜的不是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