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山路再长也 ...
-
山路再长也有走尽的时候,分别时少年还带着依依不舍,生怕醒来又是美梦一场空,拉着神明不肯放手。
大门忽而开了——
“大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夫人好担心,你快些去夫人跟前哄她一哄吧!”
一个面色焦急的妇人着急地向他们奔来,气喘吁吁地停步在跟前,抬起头的瞬间,宛若看到了落入人间的神明,入眼是一位风姿卓然的公子,端的是世间少有的颜色,让人移不开眼,
少年推了一把,妇人才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朝公子笑了笑施了个礼,才转向自家少爷,问道:“是少爷带回家的朋友吗?一起回去用膳吧,夫人肯定很高兴!”
少年期盼的目光投向那皎皎之姿,那人只是摇了摇头,心中难掩失落。
妇人未察觉少年突然低落的情绪,自顾自地高兴起来,还抹了抹微润额眼角,
“少爷能交新朋友真好呀,天天见你往山里跑,夫人这些年都愁坏了,这下可好了!”
“绣姨,您别说了,我这就回去了,您先去和娘亲说一声好不好?”
“哎好好好!”唤作绣姨的老妇人便回身向府上去了。
少年拉着神明宽大的袖摆,面上带了些恳求,还未出口的话已经得到了干脆的拒绝了。
“明日再见。”
神明笑了笑,微微弯腰,手指勾了勾划过少年的鼻翼,怪痒痒的,但暖呼呼的,少年的耳尖都烧了起来,而神明却转身往回走。
那洁白身影将要隐于夜色之中,忽闻后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少年音:
“哥哥,我叫夏砚辞,明天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夜幕无声,只有夏日虫鸣。
少年微微有些失落。但是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而又扬起了招人的笑容,带着少年朝气蹦跳着回府了。
——
束离已经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了,真的太过久远了。
世间灵气日渐稀少,神明大都长久地陷入了睡眠,而束离这样的草木之神,影响稍微小一点,千万年来,他时而沉睡,时而醒来,常常分不清今夕何夕。
千万年来,第一次,有人想要记住他,那个叫夏砚辞的少年。
林中的夜晚安谧幽静,束离栖身林间,仰面是一轮皎洁明月,他莫名想起了落在少年的脸上落日余晖,想到了少年朝气的笑容,眉眼不觉间含了温暖的笑意。
月明星稀,是个极好的天气。
——
他告诉了那少年他的名字,少年总爱叫他的名字,渐渐地竟连“哥哥”也不叫了,但句句不离“束离”,少年干净的声音穿过了山间的每个角落。
少年经常来陪束离,束离不爱说话,但是少年从来不觉得无聊,变着法子想要束离笑,他总是带来俗世的一些新鲜玩意讨束离欢心,比林间的小鸟儿们还能闹腾。
时光静好。
然而花谢花开,秋日将至。
那日少年来得很晚,午后的日头照的人浑身上下都冒出了汗,林中鸟儿热得都开始蔫头耷脑,少年带着一股热气奔到束离面前。
束离枕着手,闭着双眼,仿佛不受炎炎烈日的干扰,睫毛微动,似是知道有人来,却不着急睁开。
在等树下的人说话。
少年驻足看着树上的人儿,仿佛融进了午后的阳光里,束离整个人都那么的明亮耀眼,遥不可及。想到这里,少年燥热的心像被淋了一盆冷水,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少年愁容满面,不见生气。
树上的人似乎才发现树下的少年有些许不对劲,缓缓睁开了眼,扶着枝头坐了起来,低眸,撞上了少年没来得及敛去的失落。
束离跳了下来,询问少年怎么了。
束离话不多,但是声音是极好听的,像浸水的云,沉沉的,但又温柔。他望进少年如墨泼染的眼眸,读懂了少年眼中的离愁。
秋日将至,少年是来道别的。
“外族入侵,保卫家国,大丈夫所为,我不曾怨念,只是……”
少年顿了顿,竟朝着徐步走来的束离冒冒失失地撞了过去,撞进对方的怀里,紧紧环住束离的腰身。
“哥哥,我舍不得你。”
这时候倒是叫回“哥哥”了,只是少年声音有些哽咽,他吸了吸鼻子,沙哑道:
“哥哥,此番约莫要两年,两年后还来这里寻你好不好,你还会在这里吗?”
“嗯,我一直在这里。”
束离安慰着少年,心想山林竟是要回归宁静了吗,那自己可能还要花一段时间去适应吧。不由轻笑一声,神明竟然也开始有些在意热闹与否,在意人间烟火。
少年以为束离再笑他哭哭啼啼不成样子,像是一下子失了颜面,便第一次对着束离恼羞成怒了起来,负气一扭身,留了个后脑勺给束离,一个人在那偷偷抹去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没什么用,泪珠越抹越多,委屈劲只增不减。
少年更气了,跺了跺脚,气恼自己真的丢人丢大发了,不肯转身再面对束离。
好似忘记了此前自己是如何没皮没脸地缠着对方,就算没等到,还是五年如一日等着。
这时候离家出走的面子又忽然回来了。
束离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开始安慰,不知少年是怕战场的生离死别,还是舍不得这山间自在的日子。还没等束离开口,少年便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回身又拥上了自己。胸口传来少年闷闷地声音:
“哥哥,等我好不好?再见时,你唤我一声‘砚辞’好不好?”
“我想听。”
少年耳尖微红,似乎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
少年的心意浅显易懂,奈何眼前人并无太多波澜,或许只他当是个还算有趣的小孩子罢了。
少年心里多少明白,但还是抑不住想要不断靠近的心。或许那雨中初见的惊鸿一瞥,便已注定了他今生就忘不掉吧。
不然怎么会在这里,只是第一眼,便认出来了呢?
寒来暑往,落叶归根。
日复一日的日子就像扶桑花,初时含苞待放,渐渐繁花似锦,开了谢,谢了又再开,转瞬已是两年。
未及少年归来,束离忽感神魂俱裂,玄雷又带来了密密麻麻的痛楚,恍惚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入耳,“逆天命行事,你这又是何苦?劝又不听劝,有你受的。”
“无妨,不过是玄雷而已。”他听到自己虚无缥缈的声音这样应着。
确实无妨,左右玄雷不能要了他这神明的命,最多再受些苦头罢了。
一声无奈的叹息过后,那人似乎离去了。
束离神识渐渐消散,昏迷之际恍惚想起与少年的两年之约,心头一涩,掌心化出一根细细地红绳,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像之前一样,化作了参天古树,陷入了不知何时会醒来的沉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