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兮兮的C

2、过往

　　苏九今年刚刚上高一，成绩一直不稳定。偏科严重，苏九打算下学期选文科，坚决要把有关计算公式的科目都避开。

　　抛开计算这种算术题，苏九成绩飘忽不定时低时高，苏九反倒没怎么在意成绩，更何况苏游飞也从不过问苏九的成绩,许琳之也对她不管不顾。自从那天见过一次顾笙后，苏九就再也没见过顾笙了。

　　三中的校园也没有多大，可为什么就是遇不到顾笙呢？要不是那天顾笙穿着三中的校服，苏九也不会联想她也是三中的。

　　时间过得很快，三中迎来了期中考。苏九这次考试前一晚看了书，她翻开那边语文书，语文书的封面已经被磨掉了一些边边角角，里面也有几页折痕很明显的痕迹。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在巷子里那些小混混就是把语文书倒扣在苏九身上的，还好顾笙赶来了。

　　苏九摸了摸书皮的封面，她还记得顾笙蹲下身子捡书，一本一本放进书包怜惜的样子。苏九双手撑着下巴，怎么最近总是想到顾笙。

　　她在干嘛？她是哪个班的？早知道上次加个联系方式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好不容易考完了期中考，苏九本来想周末好好休息下。突然一个电话打来，苏九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安阳市的电话号码，握紧手机，眉头紧锁怔了一会，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语气带着些许生气的腔调：“你打来干嘛？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挂了。”

　　“别，小九，是我，我是妈妈。这个周末你有空吗？姥姥她生病了，她想见你。小九咱们先别赌气了好不好？”电话那头好像很急促。

　　“姥姥！姥姥她怎么了！”苏九听到姥姥生病了，立马站了起来，声音也颤巍巍的。

　　“小九，听我说，你要是周末有时间你就回来一趟吧，姥姥她很想你。”那边传来阵阵抽泣声。

　　“好，我回去。”

　　苏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许琳之，苏九又怕许琳之知道她现在过的生活比以前更差了。

　　小时候姥姥最疼爱她了，苏九被判给苏游飞带走的时候，姥姥舍不得苏九，抱着苏九不让她离开，但是苏九跟许琳之赌气，忍着眼泪离开了安阳市，跟苏游飞回了老家。

　　许琳之是苏九的亲妈，自从苏游飞游手好闲染上赌博之后，家里的经济越来越不如从前。他们离婚了，苏九是在一个晚自习知道的，苏游飞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苏九很难想象一个大男人对着电话哭了一个小时。苏游飞对苏九说让她跟许琳之生活吧。他现在什么的没有了，给不了苏九想要的。苏九眼泪也藏不住了溢出了眼眶。

　　看吧，他们都不要她了，她是没有人要的小孩。许琳之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很年轻漂亮。离了婚仍然有不少男性追求，后来许琳之跟一个很有钱的男人重新组了家庭。他们有一个儿子，许琳之很是宠溺。

　　苏九始终想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苏九知道许琳之的选择对绝大多数离婚女人来说，重组家庭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但苏九理解不了的是当初许琳之为什么要把她推开，也没有抚养的意思。苏九后来才明白，是他们都不要她了。

　　第二天，苏九起来的时候，本来想跟苏游飞说一下去安阳市的事。路过苏游飞的房间苏九犹豫了一会儿，举起手敲了敲房门，里面没有声音，苏九敲的力度又重了些，依旧没有响应。

　　苏九推开门就进去了，房间里空荡荡的，苏九扫了一眼，床上被褥很干净，苏游飞一晚上没回来。苏九无奈地叹了口气，回房间收拾了一番，背着个包就出门了。

　　长达两个小时的路程，苏九在计程车上昏昏欲睡，直到司机喊她才反应过来到站了。

　　苏九拿出手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拨打了许琳之的电话，接着给许琳之发了定位。

　　再次回到安阳市，安阳还是没变，苏九脑海里立刻涌起了很多记忆。

　　许琳之很快就到了，她从车上下来，看起来有些惆怅，一条淡黄色长裙长到膝盖，露出雪白的小腿，脸上的妆容很精致衬出女人身上淡雅的气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四十多岁的样子，反倒像三十多岁的女人。不得不说许琳之保养得很好，生活也挺多姿多彩的。

　　苏九见到许琳之，心里腹诽着：两年不见，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参差不齐。

　　许琳之走过去，想拉过苏九的手，不料苏九往身后退了几步，轻松避开了许琳之的肢体接触。两年不见，苏九瘦了高了，对许琳之的隔阂也远了。许琳之收回手，苏九退后的动作许琳之的看在眼里，苏九还是没原谅她。许琳之轻声说道：“小九，你瘦了。”

　　苏九没回答。

　　许琳之又说道：“小九，走吧。上车吧，我们去看姥姥。”

　　苏九听到姥姥，心里按耐不住了。“我姥姥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呢？”苏九质问许琳之。

　　“姥姥年纪大了，小九，我希望你懂事一点。姥姥身体.......”许琳之回头对着苏九，苏九个头到许琳之的肩膀，“姥姥身体不太理想。现在在医院住院。”

　　苏九听到这，心里某处深深抽痛了一下。

　　苏九上了车才发现，车上还有一个人。他坐在副驾驶，一身西服穿在身上，透露着成熟的气息。苏九打开后座，两腿一跨坐了进去。许琳之理所当然坐上了副驾驶，面带微笑地跟身边的人介绍起来：“东阳，这就是小九，都长这么大了。”

　　苏九从后视镜看到那人男人，嘴角带着笑，“听你说了这么久，今天可算见到了。”声音是成熟男人声线的低沉，男人手握方向盘在开车，没注意苏九在看他。

　　许琳之又回过头往后车座说了一句：“小九，这是你姜叔叔。”

　　苏九在车上感觉不是很舒服，那种压迫感说不出来，想都没想嘴里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姜叔叔，你好。”

　　许琳之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眼神也愈加温柔，神情里像注入了一道光被什么东西照亮着。

　　苏九咬了咬嘴唇，她怎么叫出来了，眼光又往后视镜看去。那个叫姜东阳的男人勾了勾嘴角，抬起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的玻璃把两个目光聚集在一起，苏九赶紧把视线转移，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与她妈妈重组家庭的男人。

　　谁知那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九你好，我经常听你妈妈提起你。今天见到，果然如你妈妈所说的那般可爱。”

　　苏九为了缓和不知道说啥立马回复道:"谢谢。"苏九想到什么似的有补充了一句“我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说完身子往后靠紧闭着双眼，这话好像说给自己听到又好像对车上剩下那两人说的。

　　车子很快开到了医院，许琳之和姜东阳走在前面，苏九跟在后面。苏九一直不敢直视他们，尽管已经过去有好些年了。看上去他们说话谈吐那么配，两人身上散发的气质都在告诉苏九，她始终是个局外人。

　　走进病房，苏九瞪大眼睛看着那张小小的病床。姥姥躺在病床上，头发像染了白丝发色一般，嘴唇干裂着，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整个人静静躺在那里，远远看去没有一丝血色，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满是病态气息。苏九眼泪刷的一下就忍不住了，大跨步扑到姥姥面前，任由眼泪肆意掉落，苏九压制着没哭出声来。

　　怎么会这样！

　　许琳之走过来，伸手替苏九擦了擦眼泪，把苏九揽入怀里。苏九也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也绷不住了，在许琳之面前抽泣起来，她对许琳之恨意大于爱意。

　　这两年来，她是第一次这么失控哭了起来，好像一回到安阳，就能把她带进一个漩涡，一圈一圈围绕着，周而复始。

　　老人听到声音紧闭的双眼缓缓张开，手指动了动。苏九立马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握住老人的手一个劲的叫姥姥。

　　老人见到苏九，脸上缓缓地挤出慈祥的笑容，一脸欣慰摸了摸苏九的头，嘴里还念叨着：“小九终于舍得来看我了，小九乖，乖啊，不哭啊。姥姥就是最近肠胃不太好。”

　　时隔两年再次感受姥姥的触感，苏九哭得更凶了。带着哭腔话也说不利索，断断续续吸着鼻子，“姥姥你快点好起来，我还想吃你做的糍粑。”

　　老人笑了笑说好，用手在苏九脸上一下又一下擦着眼泪。干枯的手指覆上苏九的脸，苏九能感受到手指的细纹，比以前更粗糙了，苏九回握着老人的手来回抚摸着，好像要把那些细纹无声的揉进手心。

　　姜东阳递上一杯温水到许琳之面前，许琳之双手接过，往杯子里吹了吹，“妈，来，先喝水吧。”

　　苏九站起来退了两步让开了许琳之。许琳之小心翼翼把老人扶起，把水送到老人面前，“妈，小心烫。”

　　喝了水老人润了一些气色，“琳之啊，你跟小阳去把我的轮椅拿过来，我想出去走走。”

　　“妈，你这刚醒，要不——”

　　“去吧，今天小九回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许琳之把目光投向姜东阳，姜东阳转身把轮椅推到老人旁边。

　　老人好像对这个男人较为满意，苏九心里嘀咕，要是苏游飞没有跟许琳之离婚，现在推轮椅的大概会是苏游飞吧。

　　可惜了，苏游飞染上赌博之后，也不知道哪里来来的一身臭脾气。尽管苏游飞被扣上赌鬼的称号，赌来的钱一大半都给苏九当零花钱，这两年也没有把苏九饿着。

　　苏九也劝过苏游飞，但苏游飞每次都选择逃避，他说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好像改不过来了，苏九见他如此执拗之后就没有劝过苏游飞了。现在想想，他有点替苏游飞可惜，明明可以选择重新开始，可是苏游飞好像陷进了无底洞，他自己也出不来了。

　　周末街上人较多，许琳之推着老人，苏九和姜东阳一人在一边陪着老人，看得出来老人很开心。他们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苏九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逛街了，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们逛了一会儿，许琳之照顾到老人不能在外面呆太久，说找个餐馆吃饭。最后选了一家客家菜，点的菜很清淡。还问了苏九喜欢吃什么菜。苏九看了一眼菜单，没有点其他的。她看了一眼菜单，点的大部分是养生的菜，苏九点点头说就这些，之后就把菜单推回许琳之这边。苏九记得许琳之以前不吃这么清汤寡水的，可能照顾姥姥才点的这些吧。

　　晚饭过后，许琳之把姥姥接回来家里，苏九也来到了许琳之与姜东阳的住处。车子停在安阳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苏九知道这里，安阳市大部分有钱人都住在这片小区。

　　苏九紧眯着眼睛看向姜东阳，短短几个小时的接触下来，苏九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男人身上有苏游飞没有的气质和修养，也难怪许琳之会跟他在一起。

　　这是苏九第一次踏进姜家，她本意是来看姥姥，看到姥姥高兴，苏九也只好跟着去了。进了门才发现，家中有一个保姆在照顾一个两岁的小孩，这应该就是他们的孩子吧？

　　之前是听说，但苏九自己看见那个两岁的小娃娃长着一张很可爱的脸，圆嘟嘟的脸蛋，蠢萌蠢萌的。苏九看一眼心里就酥麻麻的，谁能拒绝一个可爱的萌娃呢。

　　小家伙很白，完全遗传了许琳之的基因，眉宇之间很像姜东阳，特别是那双眼睛。

　　许琳之把小孩抱过来，很耐心的哄着，脸上满是喜悦的表情，苏九甚至有些嫉妒，小家伙轻而易举就得到她得不到的爱。

　　许琳之又把小孩往姥姥面前，两人都响起了和蔼的笑声。许琳之抱着小家伙看了眼苏九，苏九眼神躲闪着不知道许琳之想干嘛。

　　只见许琳之走到苏九旁边，轻言轻语道：“小九，来，过来看看。”

　　苏九凑过头，闻到小孩身上那股自然的奶香味，还挺好闻。小孩还在熟睡，苏九盯着小孩的脸，两岁的小孩皮肤吹弹可破，满脸都是婴儿那种牛奶肌。苏九看着看着嘴里云里雾里说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爸爸给他取名姜亦文，希望他以后心想事成。”许琳之慢慢解释着。想到天色不早了，许琳之又说：“小九，今晚要不住下吧。”

　　“不用，我今晚会回去，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苏九不想住在这里，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就像眼前着小孩两年后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许琳之也变了很多，自己也不是两年前的苏九了，苏九内心也很矛盾，心想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许琳之也没再问下去，苏九跟姥姥呆坐在一起聊了很多往事。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夕阳沿着小区楼层一点点沉下去，苏九独自站在床边眺望着远方。许琳之安顿好姥姥之后，来到客厅就看到苏九站在窗边，“小九，真的要回去吗？要不住一晚上吧？”

　　“不用，你还有事吗？我等下要回去了。”

　　许琳之手拿着一个信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走到窗边看着苏九刚刚眺望到的方向，趁苏九还在发呆的时候，把手中的信封偷偷放进来苏九的书包里。“你这两年过的这么样？你爸他—”许琳之欲言又止。

　　苏九不语。

　　过了一会儿，苏九整理了下衣服，正面对着许琳之，像是撒气：“我跟我爸过的挺好的！你不用操这个心，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家了！”

　　说完苏九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去，脚下刚刚跨出两步，又回头对许琳之说：“照顾好我姥姥，有时间多陪陪她。”

　　转身眼泪不听使唤又掉了下来，今天一天掉了很多眼泪。

　　苏九大步离开了也不管身后许琳之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