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都结束之后》逐梦翎雀

3、忍——狼永远是狼，我永远是我

　　忍——狼永远是狼，我永远是我

　　大正年间，东京。

　　“爷爷爷爷……看样子明天又要下雨了吗？好讨厌……”
　　坐在火炉前的老人慈爱地抹了抹孙子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平糖，数出几颗放进神龛前的小碟子里。
　　“供给谁的？”
　　“故人……爷爷过去的战友。”老人重新坐下，揉搓著从前受过伤的左手，小孙子也靠在他身上，一边替他捏著肩膀，一边欢快地撒娇。

　　“呐呐……我今天看到古怪的西洋人了，爷爷见过黑船吗？听说以前洋人就是坐那个从海的那边过来的~”
　　“也许见过吧~”
　　“很特别是不是？现在的人都好喜欢那些东西呢！不知道为什麽，明明很讨厌他们的，现在却什麽都要学欧米风~诶~但是牛肉火锅我再中意不过……明天去吃吧？”
　　“小馋猫……好吧好吧……”

　　“爷爷，”小孙子窝在他怀里，仰起头问：“你会用剑吗？”
　　“……会一点儿……”
　　“真是的！阿吉老给我说他爷爷以前是多出名的剑客！诶……爷爷你要是剑客就好了，我也可以跟他们炫耀呢~是吧是吧~”

　　估摸著妻子快回来的老人，抱著嘟囔个不停的小家伙，来到玄关，点亮了门前的灯。
　　“奶奶什麼时候回来？”
　　“马上就回来了。”

　　“藤田先生……”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让藤田吾郎，也就是斋藤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身去审视著造访者。他没想到小孙子先他一步认出了来人—
　　“阿吉的爷爷！”

　　这位阿吉的祖父—本城先生是个步伐稳健的老人，想必年轻时也是个颇为伶俐的人。他那双眼睛让斋藤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在什麽地方见过。
　　他开始思索过去的面孔。

　　“或许您没有印象了……在下曾是会津藩士，与您同属松平公麾下。自禁门之变后，我就脱藩了。这不，一晃都几十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遇见您。”激动地本城先生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却又看到了一个人而变得目瞪口呆。

　　“我回来了。”一位温婉的夫人向斋藤施了个礼，抱过他怀里的孩子，又把视线转移到本城身上，“这位是……”
　　“在下本城。”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斋藤，光看表情也不知道他想起来没有，让本城暗叹这个人跟之前根本没什麼两样，倒是那位夫人……“藤田夫人？”
　　“正是内人，时尾。招呼本城先生进来，别站在门外了。”
　　在斋藤的示意下，疑惑的本城跟在夫妇俩身后向屋内走去— “失礼了……”
　　时尾请本城就坐后，又忙著泡茶。斋藤就坐在面前，依旧没什麼表情。眼角的余光倒是一刻没离开过好奇地打量著屋内摆设的本城。

　　望著忙前忙后的时尾，本城有些犹豫，见斋藤没有开口介绍的意思，就大著胆子问道：“夫人……是旧姓雪村吗？”
　　“咔啦”时尾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斋藤却在一瞬间抽出刀架上的太刀，直指著本城。
　　“阿一————”在時尾的惊叫声中，斋藤的眼神越发淩厉，连杀气也渐渐浮现出来，“说！你到底是谁！”

　　“慢……慢著！等一下……我说！”被吓得不轻的本城赶忙解释，“我当时奉命向所司代汇报新选组的动向，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跟永仓先生—他您总该认识吧？对，就是那个高高大大很爽朗的人……跟他一直保持联络。我记得，在池田屋之后的祗园祭中，我见过这位……呃，藤田夫人，不过当时永仓先生就叫她‘雪村’，所以一時失態……刚才冒昧了！”

　　被盯了许久，本城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那种壬生狼散发的阴冷嗜血的感觉又回来了，被狼盯上的绝望情绪让他丝毫动弹不得。这种威压，只有经历了幕末那些腥风血雨洗礼的人才会拥有—壬生狼永远都是壬生狼，他们的野性是不会随著时间的流逝而被消磨殆尽的。

　　“过去的雪村千鹤，已经不存在了哟！现在站在您面前的，是藤田吾郎的妻子—时尾，还请您谨记。”自称时尾的妇人平淡的声调让本城缓过气来，他诧异地望著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麼好。
　　“哇！爷爷好棒！”小孙子兴高采烈地欢呼著，“我爷爷才是剑客！”这孩子年纪尚幼，他并不清楚方才有多么危险，只是为了斋藤乾净俐落的动作而高兴。

　　收起刀，放在架子上，然后斋藤以正坐的姿势坐在了本城对面。
　　忽然间他弯腰施礼，“万分抱歉。过去的斋藤一早在大政奉还时就死了，我是藤田。还请您忘记该才发生的一切，就当做没有遇到我。”
　　“哎…我才應該…”被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不知所措的本城也连忙还礼，接著就唏嘘著告辞了。

　　夜深了，小孙子已经熟睡。替他掖好被角之后，时尾轻轻掩上房门，来到斋藤的书房—他果然不出意料的在这里，仔细地擦拭著过去的纪念—曾经令人恐惧的武/器如今依然锋利无比，就像是尖锐的狼牙一样。
　　“阿一，今天实在很失礼啊！”
　　“……”
　　“毕竟是客人呢！”
　　“……”

　　望著一言不发的斋藤，时尾—千鹤轻轻笑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老样子，总是不爱开口。”
　　“千鹤……”
　　“什麽？”
　　“这一辈子，你会后过当初选择我吗？”

　　千鹤又一次笑了，笑得格外甜美，那是她从心底传达的感情，是她一生不变的承诺。自从知道自己心意的那一天起，他就许下了厮守终生的誓言。
　　现在，他和她，都做到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冷冰冰的，简直就是个大冰山，吓死人了……喜欢有事儿没事儿都跟个闷葫芦一样，一天也说不了三句话~”
　　“……”
　　“看看，又来了吧？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是这副德行……我当初到底为什麽才选了你呢？”千鹤瞥见了神龛前的金平糖，知道他在怀念往昔，自己也不禁回忆起过去难忘的时光……他说喜欢自己的那一刻，孩子降生的那一天……里里外外，大大小小，几十年的時光如流水在眼前划过，有苦有乐，有悲有喜，但都有他温柔的相伴……
　　“大概，又可以见到大家了。”
　　“我也很想念他们。”
　　这是他们其期待，也是最幸福的梦。

　　梦中，他们又回到了那飘扬著“诚”字旗的千年王城，与过去的夥伴尽情欢笑著……

　　齋藤一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