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渊底之声 他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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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知，死亡也能有尽头。
深渊之中，黑暗无涯，时间如溺水般缓慢而寂静。
天道以无形之锁，将他按入无时之处，万物有更替，唯他不朽。
共工立在渊底，像被早世遗忘的铭文，黑暗里，记忆是唯一的流动。
他偶尔记起山河的旧名，神战的霜锋，被呼唤的族徽。
又在下一刹，被更长的寂灭吞没。
无潮，无风，无光，只有沉默与他同在。
直到那道声音响起：“共工，你可愿重新活过？”
那声音像是晨曦拂过枯骨，轻柔、遥远。
他缓缓睁开眼，那眼中不再有天日，只剩万劫灰烬，他望不见声音的来处，干哑道：“你是谁？渊底不授来客。”
“不必问，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愿或不愿。”，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共工闭上眼，沉默良久，低声道：“我已失去一切。宗族尽灭，后嗣绝祀，众神厌我，众生恨我。封于此地，是天之判，何以重生？”
“你不过是那场神战中最后一位不愿低头者，你以为你撞断天柱，罪孽深重。可天地倾斜的，并非你的怒意，而是这苍茫秩序本身。”
共工抬眼望向虚空，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讽意：“若这世间真有神意，那神为何如此不仁？颛顼掌权之日，诸神沉默，天地哀鸣。但错了就是错了，我头撞不周山，致使天柱折断，生起灾祸，导致民不聊生，这便是我的罪。你若为神，何以与我同言。”
“罪孽？你何罪之有？”那声音再次传来，夹带了一丝悲悯。“你无罪，你只不过新秩序的缔造者者与牺牲者，你唯一的错，便是将民众拖到那场权利的纷争中，可这也无法避免，人类不过就是宇宙中的苍渺一粟罢了。”那声音幽幽的说。
共工冷呵道：“你是神，神本应该爱人，悯人，可在你眼中，人却成了最卑微的牺牲品，真是可笑荒谬。”
“神是该爱人，但我更爱你。”
共工微微一愣。
“我不知道这爱从何而来。”那声音轻笑，却带着柔情，“你的孤独太重，重得让我日日梦中听见你的沉默。于是我来，问你一件事：你愿不愿，以新的身份，去看一看本应属于你的世界？”
“何谓世界？”他问。
“不是神庭。”，声音很轻，“是人间，日升月落，花开花谢，市井烟火，杯中茶气。你将以凡身行走，不为神，不受供，但也不再老去。你可以看清权势的冷，也可见小小善意如何逆流。你可在一个清晨，抬头看水面被第一缕光划开。也可在一座桥上，听陌生人把家常说给夜色。”，一字一句，穿透虚渺无尽的黑暗。
共工垂下眼，长久沉默。
他记得自己曾以水镇四荒，怒而触山，天柱折，天雨倾。那一击之后，他以为此身只该归于无有。
可此刻，不知为何，心底像被微微撬开，一点点旧雪在融。
他忽然想看看——太阳升起时，河水如何泛光，春风吹过时，树影如何摇曳。市井之间，茶香混着人声的喧闹，人世的爱与恨，是否比神界的权力更加真实。
“我若去，何为终？”他沙哑开口。
“世有归路，唯你自选。”那声音停顿片刻，语气柔了下去：“你若厌倦尘世，此笛为信。”
一缕白光自虚空垂下，凝为一支素笛，悬于共工掌前。
“此笛以我半魂铸成，待你吹罢人世最后一曲，便是终时。”
共工伸手接过，那笛微凉，似水、似骨，似一息未绝的心跳。
他抬眼，仍是虚空。
只有那声音的最后一句在深渊的尽头轻轻散开——
“带上它吧，世事漫长，轮回寂寞的很啊。”
最后那字落的像一句微不可闻的叹息。
共工怔在原地，光骤然盛开。
深渊的锁链一寸寸碎裂，水声翻滚，风声复起。
共工闭上眼，任光将他卷起。
天地倒转，渊底成空。
他坠入白昼。
那支笛，随他一同坠落，在虚空尽头，泛出一线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渊底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