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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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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的蓝色药水没有长时间使用,古琦的气色也在一点一点恢复。
秋老虎走的匆忙,带走了绿叶、红枫,风起时败落的黄色香桂随之而逃,肆意流浪人世间,偶尔也会飘进虚掩着窗台的病房。
J嗅息着淡然的香气,侧躺着欣赏古琦没有防备的睡颜。人说幸福是什么,大概就是这般模样,恬静安逸,如果没有嘎吱嘎吱轮椅滚动的声音更好……
金木男应该是才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浓烈的寒意,病房里的温度骤然低了几度。J不悦的皱眉,“要进来就快点进来,把门关上,冷死了。”
关上门,金木男没有向前而是留在门口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J,你对基因编辑技术CRISPR/Cas9知道多少?”
“终于肯说了吗?”扭头望向窗外随处可见的枯叶,J模棱两可的叹息,“冬天来了,死亡的季节。”
法医的确是跟死人打交道的,但是也需要学习医学知识,也要对活人进行伤残鉴定,哪怕不如临床医生懂得透彻也不是一问三不知。冷静下来的J细细思考过最近发生的一切,多多少少了解了事情经过,通过维基百科的资料查阅,也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冰凉的手掌探入古琦的被窝,握住他温热的右手,J平静的反问金木男,“什么时候会走?我能跟去吗?”忽而又摇摇头,惨淡一笑,“肯定不能去,那你能照顾好他吗?”
金木男顿觉自己喉咙干涩,久久不能言语,漆黑的眼眸流露出悲哀的神色只是被他隐藏的很好,又或者J根本没有在意。“一周之后,我……”沙哑的嗓音阴晦低沉。
“不关你的事情,都怪我……”恍如一夜长大,J不再毛毛躁躁,“我等你们回来。”
平安夜的凌晨,一辆没有亮灯的军车安静的停靠在亚特大疗养院的后门,几个手持重武器的军人安静的站在那里。J靠在窗台傻傻的望着那边,亲眼目送着昏睡中的古琦被几个军人推向军车,金木男则由一个年事已高,头发花白的男人推着。
那个人他知道,是金木男的父亲,金泽恩。
没有多久,军车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于他的视线,再也看不见,与黑夜融为一体。
金木男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个挂着研究所牌子的四方形普通大楼,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它只是外侧像一条四方形的走廊,而中间却像是一个幽深的山谷。就在这块仿佛被围着的一拳屏风似的地方当中,畏缩的蹲伏着一座看起来十分坚固而低矮的黑色房子。
它像仓库一样,只是处处安着一些仅能透光的小窗户,没有一点声息和动静,宛如放在背阴处的一块石头。
无疑的,这是一座监狱。
他望着被车辆晃动惊醒的古琦,说不出一句话,凌乱的大脑让他拼凑不出完整的思绪,惶恐不安的攥紧双手决定不去看他。
“是到了吗?”古琦喑哑的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倦怠。
“应该吧……”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金木男撇过头对着幽深似谷的地方望下去。看见这深谷当中有一条走廊,监狱就好像两个瘤子似的连接在这条走廊的两旁。
“他没有跟你闹吧?”重新闭上眼睛,古琦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又想起J凶狠随时要吃人的表情。
“没有,他很听话。”
“那就好。”
“嗯。”
金木男压低声音,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走在院子中的佝偻身影,他拖着一条极其沉重的铁链子,像一个在无底深渊里的人似的走着。
古琦被别人推到了其它地方,金木男则被多年不见的父亲推向了休息区,全程两人都没说话,甚至可以说,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人说话,安安静静,只有脚步声。
熄灯后,他把自己完全躲进被窝里,屋子里不止他一个人,可是对方丝毫没有想要攀谈的意思,彼此之间都保持着秘密,有着令人感到窒息般的痛苦。他心里想着J,越加觉得自己卑劣。
在J单纯的世界里,对他是百分百信任,但是他却未曾坦白过古琦将要面临的事情,以及来到这个阴森地方的主要原因。
“对不起……”
这个研究所分为一组、二组、三组,总务部和后勤部等五个部门。一组主要研究鼠疫、霍乱、伤寒、HIV、狂犬病和炭疽等等所有甲、乙级传染性病原菌的利用预防方法和治疗方法。二组担任细菌炸弹和解毒药品制造以及研究进行细菌战时的气候条件。三组就是金木男所在的实验室,是研究基因编辑跟基因遗传学如何改变人体极限的重组。
另外,这里还有一个拥有七架运输机的飞行队,不过只属于总务部管辖,由金泽恩首肯才能进行活动。
金木男有天在厕所无意间听见其它部门的医生闲聊,在CX北部的大山里已经着手在挖一座地下工厂,准备打造第二组的附属机构,用来进行实体研究,评估运用到现代战场的效果。
浑浑噩噩的回到所属的实验室,里面已经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古琦被约束在冰冷的金属床板上,额头贴着四张颜色不同的电极片,线路的另端连接在形成固定波动的显示器上,不同于一般的脑电波,它更为复杂繁琐。
两只针眼还未结痂的手臂又被插入了新的针管,里面不断涌出新鲜的血液,而暴露在空气中□□还挂着一根有指头粗细的塑胶管道,进行过滤的血液在添加了各种药物之后又重新通过股动脉输回古琦的体内。
忙碌中的工作人员似乎没有发现脸色惨白的金木男,他们机械的端着病程记录,一丝不苟的观察着显示器上的数据,似乎躺在那里的古琦并不是人,而是一块即将腐败的烂肉而已。
实验室的角落里有一个架子,每个工作人员在记录完数值之后都会把相关的病程记录插进去,架子上挂着“禁止携出”的醒目标志。
等午休的时候,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离开,金木男悄悄推着轮椅走向木架,瞥了眼双眼空洞无神张着的古琦,他伸手随意抽出一本沉甸甸的病历夹。当他快要打开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准备做什么?”
听出是谁,金木男快要跳出胸口的恐惧消散几分,故作冷静的答道:“查看实验进度而已。”颤抖的手快速打开文件夹,果然,大部分资料是活生生的、用活人做实验的照片,不过主角并不是古琦,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不是用来做老鼠的低种人。”金泽恩边说边走向金木男,“不过下场也只会差不多。”
跳动的心脏因为他的话一咯噔,手上瞬间虚脱无力,文件夹随之摔落到地上。被植入的基因反噬的病变过程照片散落一地,根据DNA重组的部位不同、接种量的多少而产生的形形色色的实例对照比较照片,以及显著的症状部分的放大照片等等,触目惊心。
金泽恩弯下腰将照片一一拾起,完好的放回文件夹又插了回去,“如果实验失败,我会如约送你们回去,但是他……”指着气若悬丝,已经没有意识的古琦,“要活着才行。”
顺着他的指向,金木男望向古琦,蓦地开口,“他一定会活着,一定。”心里暗自为他打气,加油,那个人还在等着你呢!
躺在古琦还留有味道的床铺上昏昏沉沉了三天,J在松软的枕头下面摸到一封提前写好的信件,吾爱亲启。
TO:我亲爱的小猴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去完成自己的选择。不要总是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的错,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一直自命不凡,觉得所有事情都可以信手拈来,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似乎都是那么轻松,除了你,你太笨,有时候想想,我都不知道以我的智商是不是都不够弥补你的蠢笨。
军训的那几晚,你总是大晚上勒着我的脖子,恨不得整个人都吸进我的骨髓。我真的想把你拖起来暴打一顿,大家都是男的,这不是很变态吗?可是你居然喊我妈妈……那么脆弱,像只流浪小动物,那能怎么办呢?只能原谅你了。
想都不用想,当你看到这儿的事情已经哭了,快,吸回去,不然眼泪会晕染掉字迹,你又要气急败坏的骂自己了,乖,听话。
J默默擦干眼泪,噗嗤一笑,呢喃道:“讨厌……”深怕眼泪真的会晕染掉字迹,他深吸几次,把鼻涕、泪水都憋了回去,继续往下看。
其实你挺聒噪的,像只会说人话的鹦鹉,成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对于你什么时候起床、遇到什么人、谁谁谁又跟你说话了、几点睡觉没什么兴趣,但是你说你想我了这句话,我的确喜欢听。
我并不是个大度的人,我并不想看到你成天跟金木男黏糊在一起,可是你个蠢货还是每天推着他在我面前转悠,骂不走赶不走,所以是吃定我了吗?还是真的觉得你偷看我的技术很好,我发现不了?拜托,那炙热的眼神盯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我是男的啊……所以我跟你说,如果你是女孩就好了。但这绝对不是允许你穿着女装给别人看的源头,明白了吗?
以后对自己好点,不要总是把钱打给闻婧的爸爸,你不欠他的,闻婧的死也跟你没关系。你欠金家的,我已经帮你去还了,如果一定要说亏欠,你也是只亏欠我!是我!懂吗?所以,你的心里只能是我。
行了,矫情的话不多说,我爱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古琦……我也爱你啊……”
心碎的哭声流荡在狭小的病房内,久久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