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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叛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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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明烛的胳膊,低声说:“终于找到你了,陛下正要见你呢。”
明烛惊恐地瞪着那人的眼睛,她挣扎着问:“你要干什么?我家钱将军可在呢。”
那人将明烛拉到阵外拿出了绳子,嗤笑一声说:“论带兵打仗没人比得过钱将军,但是论单打独斗,他可干不过我。”
阵中厮杀的众人听到一句中气十足的:“叛军钱月!”
下一刻,不远处的一个小土丘上站满了人,找了半天找不见的林央翎也出现在那里,他身边一个没穿重甲的人手上一柄利剑抵在明烛咽喉处,明烛则反绑着双臂,眼中一片绝望。
钱月脖子上的青筋一点点暴起,他大喝一声:“明烛!”
林央翎紧随其后开口:“叛军钱月,你夫人都在我手里了,还不速速投降?”
名冠天下的钱将军、十战九胜的钱将军、心怀天下的钱将军,如今,成了叛军。
十二年前他在北疆爬冰卧雪,八年前他在汴梁护卫皇室,两年前他在川南死守防线。如今,他们以他妻子的性命相逼,喊他“叛军”。
钱月握着刀的手有些颤抖,他看到了明烛白皙的脖颈上有一条血线,一串血珠子还在顺着刀刃流下来,钱月险些站不住了,他不得不把刀插到泥土里支撑自己的身体。
转头看向周围,他的将士们浑身是血,正盯着他,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一起来的三万人,如今不剩一半。
再抬头去看明烛,她的身体微微战栗着,向他摇了摇头。
钱月充满了无力感,他想呐喊,想将一切束缚都砍断,身前有个人跪在地上,拽了拽钱月的衣角,他低头看去,那人嘴里还在不停地流出血,双腿都被砍断了,只能跪坐在地上苟延残喘。
钱月想转头叫人把伤兵抬下去,那人却先开口,说:“将军,我们钱家军的规矩是绝不活着被俘,绝不站着投降。”
钱月如遭雷击,是啊,钱家军是他从他父亲手里接过来的,他父亲弥留之际还在念叨着这句话,他刚才在想什么?他居然在考虑投降?
可是明烛……
他站直了身子,看向那个小土丘,手指渐渐的收紧,脚下开始蓄力,他估算了一下,自己从这跑到小土丘应该很快,只要手下的兵能挡住周围的敌人就行,第一刀先刺那个绑着明烛的人,他没穿重甲,容易。第二刀一定要迅速抹了林央翎的脖子,万一不成功,一定要把明烛扔出来,自己死就死了,明烛是无辜的。
可他刚在脚下蓄好了力,明烛却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钱月身上的时候,猛地仰头撞上了眼前那把剑。
薄如蝉翼的剑刃瞬间就划开了她的脖颈,温热的血喷出来,溅在林央翎的铠甲上。
明烛缓缓地滑到地上,老钱,你……不用再纠结了,大胆地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你曾说过的,一日受皇恩,一生守社稷。
明烛闭上眼睛前,听到了钱月撕心裂肺地一句“明烛!!!”
那声音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可惜明烛回答不了他了。
众人又一次陷入厮杀中,钱月提起刀快步向小土丘走去,那里有他的妻子,他此生唯一挚爱,他深陷敌阵时那个变卖家产给他送军费的人,他在外打仗时那个孤身坐镇苏州城的人,那个唯一会担心他身上又添了多少伤的人。
路上不断地有人出来阻拦住他的脚步,他此时发了狠,不看来者,嘶喊着翻刀就砍,脚下堆积起尸体,成河的血流泡着他的军靴,身边伸来的刀剑在他的身上撕出一道道口子,还有几对重锤直直地向他砸来,有些能避过,有些躲闪不及就这样将他锤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鼻腔里也瞬间充满血腥味,眼睛有瞬间的模糊,可他没有喘息的机会就立刻又起身,将身边几个人砍倒,又硬生生接下一记重锤,脚下还是没有停下。
林央翎俯视着他,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
钱月终于走不动了,可眼前这条路还有好远的距离啊,明烛,你怎么离我这么远啊。
他转头环顾四周,几乎没有他的兵了,还有几个也已经站不起来了,对不起,钱家军在自己手里败光了。
钱月拄着刀柄跪在地上,胡乱擦了擦口中、鼻中流出的血,可却怎么也擦不尽,他可真……废物。
冷风又一次吹来,这次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将他垂落的碎发吹动,钱月几乎说不清话了,却还是用尽浑身力气哽咽着大喊了一声:“大梁!大梁!”
说完,重重倒在地上。
明烛,我对不起大梁,也对不起你。
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曾陪我走过这段路。
其实,我一直想川南解决了,我就和你一起去夷州,我们买一处小院子,生一个孩子,在夷州待一辈子。
对不起啊,我做不到了。我不仅做不到这些,此前还总是让你替我担惊受怕。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又下雪了,本来在狂奔的琼音不得不放缓了脚步才能保证自己不摔倒,冷风灌进口鼻,刺得她喉间一阵疼痛,大概是在沃狙时落下的病根,嗓子开始有腥甜的味道。
跑到三希堂的时候她脸色苍白,还在大口喘着粗气,很奇怪,门外没有守着的人,她就这样莽撞的踢开房门,撞了进去。
毅弦正蹲在炉子边,闻声回头看了一眼,琼音发现他的眼圈红红的,几乎是瞬间,她便确定了自己刚才听到的消息的真假性。
毅弦错愕地低声问:“琼音,你怎么来了?”
琼音不回答他,径直向站在书架前地毅弘冲过去,毅弦赶紧站起来拦住了琼音,不断地说些温柔的话想宽慰她的信,“琼音,你先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琼音完全冷静不下来,她在毅弦怀里挣扎着,大声质问毅弘,“明烛呢?钱月呢?是不是你杀的?”
毅弘起初不答话,冷眼瞧着琼音,琼音的眼泪蓦地落下来,却依旧大声问:“明烛呢?你说话啊!明烛呢?”
毅弘吐出一口气,良久才开口:“死了,都死了。”
“叛军嘛,就地正法即可。”他又补充到。
琼音想抓住毅弘的衣服,可始终不能摆脱毅弦的束缚,她问:“明烛有什么错?天下大乱是她的错吗?我父皇不理朝政是她的错吗?她又有什么错?你凭什么杀她?”
琼音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她紧紧闭上双眼,眼看就要往地上摔去,毅弦赶紧将她抱起来,喊着太医向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