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太平·明宫四时》吃樱桃啃柚子

1、第一章 寿终 阴暗破旧的

　　阴暗破旧的宫殿，一个小太监提着菜篮推开门，嫌弃地皱皱鼻子。
　　暗处的榻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躺在上面，仿佛听不到声响，一动不动。
　　“张老娘娘，劝您吃点东西，不管多少好赖也是皇太后娘娘的心意吗，”小太监熟练地将篮子里的饭菜取出，又将地上未被动过的隔夜菜收起，“您现在身份这么尴尬，能留在宫里有口饭吃不错了，您还是主子，我们这不都得伺候您……”
　　“滚出去！”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榻上传来，“哀家做了十八年皇后，十六年皇太后，何时需要她蒋氏来可怜我！她送的东西我一概不吃！”
　　“哎呦，容奴才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皇位上坐着那位是人家蒋太后的亲儿子，您亲儿子都没了快二十年了……”小太监神情轻蔑，说话毫不客气。
　　“住嘴！”榻上的人挣扎着坐起身，苍老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指着小太监，“你这是对先帝大不敬！”
　　多年身居高位，她的愤怒令小太监不自觉颤了颤，可很快又恢复了轻蔑的态度：“张老娘娘，大礼议都尘埃落定这么些年了，当今圣上可不是孝宗的儿子，更不是武宗的儿子，您就接受现实吧，没人再把您当亲娘捧着了！”
　　“呵……当初若不是我和杨大人商定，他朱厚熜哪有这个福分！可怜我的照哥儿英年早逝，连个血脉都没留下来，不然哀家今日何至于受此侮辱……”
　　小太监见她又开始唠叨那老一套的话，听也听烦了，赶忙提着菜篮出去。
　　殿内，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不停歇地自言自语着：“陛下，照哥儿，荣姐儿，炜哥儿，鹤哥儿，延哥儿，爹，娘，春簪，秋铃……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我曾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子，却不曾想落得这样的下场……老天爷，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响起的大笑声让殿外扫地的小太监吓了一跳，他疑惑地看向殿内。平时这位老人总是嘀嘀咕咕怨天尤人，从未这样癫狂。也算是为宫内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多了一些点缀，小太监推开一点窗户，好奇地听着有什么新鲜话。
　　“是，是我错了！我错在只有深闺妇人之识，错在鼠目寸光，被泼天的富贵迷花了眼，被那杨廷和牵着鼻子走！
　　“不，不，我没错，错的不是我，是这皇宫，是这权力，把我一点点吃掉……凡是进了这宫墙的，没一个人能出去，没一个人有好下场！呵呵……我一开始就母仪天下、入主坤宁宫又怎样，陛下为我废除六宫、独宠在身又怎样……我还不是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家破人亡，苟活至今……
　　“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若是当年没有参选太子妃，哪怕草草嫁人一生操持农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或是当年求爹爹多教我读些书，不止精通于闺阁琐事，我的照哥儿就不会被人害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死寂。
　　小太监愣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忙跑进殿内，探了探那张老娘娘的鼻息。
　　“来，来人呐！张老娘娘去了！”小太监慌慌张张跑出去喊人。

　　消息很快传到慈寿宫，当今圣上正在陪太后用膳，听闻下人禀报，随口指派礼部筹办后事。屏退旁人后，皇帝笑着对太后道：“母后可安心了？今后您就是唯一的太后娘娘，我那堂哥他们母子要怪也只能怪命不好。”
　　“她张疏桐当初怎么对我摆架子的，落到今日也是活该，母后这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点……该有的礼数要有，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蒋太后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虽贵为太后，却毫无雍容华贵之气，面上皆是尖酸刻薄，“年轻时候好命又怎样，最后的赢家还不是我！”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道金光闪过，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