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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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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毕业就被发配到了广州这个节奏略快的城市。这里饮食也好气候也罢让我这个皖南人士适应不了。最受不了的是宿舍抽屉一打开就趴在某样未开包零食上的大蟑螂。在家里的时候,长到十七八岁,我几乎没有见过蟑螂,或者见过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第一次看见是在大学宿舍里,看着室友对着一只黑色不知名小虫吱哇乱叫时,一度认为她们脑子有问题。直到她们给我科普了小强这种生物有多么地恶心并且生命力顽强,我才意识到它的可怕。。。
幼儿园的另一个老师,暂且称她阿婵。很温柔的一个女孩子,比我还小两个月,打起蟑螂来的架势就像是我奶奶打我,或许是吓出眼泪来的我激发了她的保护欲。
对她来说,比蟑螂更吓人的是广州的老鼠。
我也不明白,一所位于天河区繁华街道中心的私立幼儿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妙物种。并且这里的老鼠比我的脸还大。它们一点也不怕人,在我们洗澡的时候,它会藏在厕所旁的水桶边,洗衣服的时候藏在洗衣机下面,刷牙的时候藏在水池边。。好像以吓我们为乐趣。
宿舍长是广州人,胆子挺大,敢打老鼠,可能是因为这才当上宿舍长。可是我比较希望她再打老鼠的时候不要再用我们的晾衣杆了,因为三根晾衣杆已经打断两根了。如果非要牺牲最后这根,希望她真的能打到一只老鼠。
今天又是一个手忙脚乱的早晨,我无暇顾及她们举着晾衣杆猫着腰走来走去,因为还有三分钟就七点半了,我拿上她们俩的考勤卡冲刺到幼儿园门口,七点半,完美。
随着打卡声落下,一声甜津津脆生生的西西老师早上好让我一下消去了早起的困倦,打起精神来鞠躬回应道早上好。一天当中最治愈的就是这个时候,每个小朋友入园都会有礼貌地和你打招呼,双手放在小腹,微微鞠躬低头,再甜甜地问好,这是大人所做不到的。
我的名字是宋诚诚,刚来的时候大家给我起工作的名字,方便小朋友记忆,诚诚老师和体智能课的成成哥哥撞了,就取了个首字母CC老师,小朋友叫多了就成了西西老师。我不在意这些名号,总之大家都喜欢我,我说的大家是小朋友们。
我最喜欢的小朋友是个男孩子,长着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头发卷卷的,皮肤很白比其他小朋友稍稍胖一点,但是身上的肉肉软软的,小脸蛋捏起来特别Q弹。不仅如此,他的小嘴巴还特别能说会道,看见年轻的女老师就夸,老师你好漂亮呦~看见园长妈妈就跑,因为园长妈妈可能是幼儿园里唯一不喜欢他的大人。至于原因,大概是因为老师们总喜欢抢着抱他耽误工作时间吧。
我们都叫他正正,在我们剑桥二班属于明星小朋友,幼儿园的老师没有不认识他的,他的哥哥在多伦多三班。哥哥和他性格完全不一样,他软萌爱撒娇,哥哥稳重安静不爱说话,所以自然他比较讨喜。我也曾一度怀疑在家里面,他们的家庭地位是否也有偏差。每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都会刻意去关注哥哥,主动和哥哥聊天,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哥哥总是一脸冷漠,不,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引起他的注意。
广州的天气总是特别炎热,我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奈何副院长是典型的广东包租婆形象,抠门得不得了,只肯在中午小朋友午休的时候,可以开两个小时的空调。说实话,在这里实习简直是我的噩梦,累就算了,吃不好还睡不好,三十七八度连空调都舍不得开,美名其曰,怕小朋友在室内室外的温差大造成感冒,实则是不愿支付高昂的空调费用,就连我们宿舍的空调费用也要我们自己支付,实在令人不满,这才刚刚开学没多久,我就想卷铺盖走人了。
就在我把小朋友全部稳住,好不容易可以在空调房里歇一歇的时候,邹邹来了,她带着活走来了。。
邹邹好像特别愿意干活,她总是嘴上抱怨着工作幸苦,然后加班到深夜,连宿舍长都说她卷。这就算了,不能忍受的是,她加班还总是拉上我。
果不其然,我的预感总是灵验,她拿着一幅画过来,让我帮忙画一下范画。画画属于我的强项,但不代表我可以随时随刻待命为她完成不属于我的工作。我正准备拒绝,看见邹邹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正正哥哥。说来惭愧,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是……”我冲她身后扬了扬眉。
她回头一看,笑笑:“小宇啊,他说想要这个。”她抬起手,腕上的手链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我扶额,男孩子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但是难得也会有他感兴趣的东西,我开口说,”这手链值不值钱,不值钱你给他呗.”
“先画画。”邹邹看着我狡猾地笑。
她身后的小男孩还是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邹邹的手腕。
最终,我还是屈服了。
那是一幅线描画或者说装饰画,是梵高的向日葵的简化版。用简单的黑色线描笔或者记号笔使用不同的装饰线条给原本乏味无神的向日葵轮廓加上复杂又有趣的线条,不用我画完就能想象到最后的效果会很不错。我坐在小朋友的床边手起笔落,邹邹坐在边上刷着短视频,正正哥哥用脚一下一下地踢着正正床边垂落下来的被条。
我没忍住拍了一下他不安分的脚,他报以怨愤的目光。
我想捏捏他的脸,被他用手挡住:“你干嘛?“奶声奶气。好像对自己的声音不够满意,他又清清嗓子,不再说话。
我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正正哥哥?”
空气安静了几秒,邹邹见没人理我,抬起头说:“正正哥哥啊,你不知道人家名字?”她好像一脸嫌弃,“人家叫骥宇,心里就只有正正。”
我没理她,默默想了想,明明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又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