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冬赋》敛相

2、第二章

　　林时棋松开手，看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暗自惋惜地想这张脸着实是配不上这个气质和这双完美如玉的手的，鬼使神差地竟然把这句话嘀咕了出来，沈冬貌似听见了但并不在意别人对他外貌的评价，似是习惯了，似是不在乎，又或许是没听见，这就无从得知了。林时棋心知肚明，肯定的，明确的，中肯的向沈冬提问：“你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我不是贬低你我只是想……”话没说完，沈冬回嘴了简单的五个字：“谢谢，你也是。”
　　林时棋顿时觉得自己的言语非常的冒犯别人，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很长时间没有和陌生人交流了，我不知道怎么就说出了这种话……”

　　沈冬看着他发红的耳朵，耳尖颤巍巍的，原本整个白皙的耳朵都染上了绯红，像是春节舞狮高举抛玩的绣球，他摇摇头表示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时棋，淡淡开口道：“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去这个地方找我。”末了就拍了拍林时棋的肩膀离开了咖啡厅。唯独留着林时棋呆愣地捏着那张名片沉思。

　　过了几天，又到了每月收租的日子，林时棋乐颠颠地转着一大串钥匙挨家挨户地上门收租时，看到2502家租户满面愁容，神情灰败地递给林时棋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租金，林时棋记得这家租客，是一个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男主人工作能力不错也疼爱妻子为人和善，妻子温柔大方，家里的女儿更是娇俏活泼，从小被爱和幸福围绕着长大，是一朵向阳开的正好的花朵。小女儿初次见他时，便埋着头往林时棋怀里钻，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男主人苏怀风和他的妻子姜悦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们疼爱的孩子。

　　像以往这种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都会出来迎接房东，姜悦更是会给林时棋送上一堆自己做的吃食或者特产，圆圆也会像个小炮弹一样撞到林时棋的怀里，但此时却没见另外两位住客，只留下满面愁容，垂头丧气的男主人出来接待房东。

　　林时棋看他眼下这种状态，关心道：“怀风哥，是圆圆和姜悦姐发生了什么，有困难的话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你也是老租户了，要是资金上有问题这个月的房租可以稍微延后一些也没有关系的，而且我也很喜欢圆圆，她出了什么事我肯定也会帮忙的。”

　　苏怀风摇摇头，又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躬起身来止不住的颤抖，悲痛欲绝。苏怀风粗粝着嗓子开口，他太过于悲痛失去了说话的逻辑思维，说话颠三倒四，含混不清，说两句停顿一下念着我的圆圆和悦悦，声带嘶哑沧桑到几乎听不见，像太过于悲痛导致的失声又像是大声哭泣嘶吼发泄后的后遗症，“前两天悦悦和圆圆莫名其妙就昏迷了，送去医院是，已经失去了生命特征……”

　　林时棋恍惚见看到苏圆圆站在客厅里拿着她最喜欢的丑萌丑萌的史迪仔的玩偶朝他跑来，仰着可爱的圆乎乎的小脸蛋问林时棋：“哥哥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看圆圆呀？”旁边姜悦和苏怀风笑道：“你这小鬼，你林哥哥每次来都是爸爸妈妈破财的时候，你倒好，把这看成你和你的林哥哥专属约会吗？”苏圆圆瘪着小嘴：“可是林哥哥真的很好看，这个世界上都没有比林哥哥还好看的人。”林时棋就会把她抱起来点点她的鼻子说：“小鬼头才这么大，没见过多少人就说没有比我好看的啦？”

　　林时棋摇摇头，低声说了句：“节哀。”苏怀风终于失去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喃喃自语道：“这不正常，为什么前两天明明好好的，突然就昏迷失去生命特征了呢，而且！”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激动起来，瞳孔突然剧烈地收缩猛地站起身来掐着林时棋的肩膀来回摇晃：“而且！悦悦前两天一直说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圆圆也说有，只有我没有听见！只有我没有听见！是不是只要我！只要我听见了，就会找到这件事情的答案！”林时棋被他掐的有点痛，动手将他的手臂折下钳制起来，冷静的双眸直视着苏怀风满目红血丝，没有焦点的漆黑瞳孔：“怀风哥你先冷静下来，斯人已去，生者已矣。”

　　苏怀风借着他的力缓缓跪坐在地上，“我怎么冷静，斯人已去，为什么斯人已去还要求生者已矣呢”他瞪大着双眼，眼底的血丝更加的明显的刺向林时棋，嘶吼着：“我已经永远失去她们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的珍宝和我寄托了所有的感情承载体，这种情况你要我怎么生者已矣！”
　　林时棋不忍看着他奄奄一息溃不成军的样子，闭眼睁眼说了句：“怀风哥我明天再来看你。”便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回到家中，林时棋带着满腹心事洗澡上床入睡，向来睡眠质量不好的他，今晚更是辗转难眠，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耳边突然听见了圆圆稚嫩，细微颤抖的声音：“林哥哥这里好黑啊我好怕啊，爸爸妈妈呢，你怎么在这里，我是不是死了？”林时棋想醒来但怎么也没有办法脱离这个梦境，他听着圆圆从故作坚强的颤抖变成哽咽最后嚎啕大哭，最后哭累了睡过去，林时棋无法清醒过来，也无法去安慰圆圆这个幼小可怜的孩子，在他过往二十多年摆烂的人生里，头一次对着无力而妥协，他想，圆圆都入了我的梦，我甚至都没有能力去安慰她，她是不是很难过很害怕很无助，我没法帮助她，起码让我安慰一下她。
　　第二天冬日难得的阳光照到林时棋脸上时，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温和无害的下垂的狗狗眼紧紧闭着，偏薄的优美唇形微微张着，阳光照射在他俊秀的脸上和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构成了一副难以移开视线的世界名画。但林时棋嘴里喃喃的梦里的胡话却在说：“圆圆下次别来看我”说完翻了个身，一滴泪顺着脸上隐约的泪痕落在了洁白的枕头上，打散了空气中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