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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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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祈庚掸了掸袍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微微低腰,向孟婴问道:
“天气这么热,可还受得了?”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可在说出来的时候却毫不遮掩那戏谑的语调,叫人听了直觉得是哪家高官显贵家的二世祖欺压了良民却还洋洋得意的丑恶样态。你绝不会认为这和刚刚那个对杜家小姐温言细语的孟小公子是一个人。
不过这跪在地上的‘木板’却一丝也不恼,反倒是对着这孟小公子弯下了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腰杆,做尽了卑小的姿态,才缓缓地回话说
“受的住的,以前在园子里时,人人看孟婴都是不顺眼的,没少受罚,这算不上什么。”
听了这话,孟祈庚脸上的不屑更重了,很不耐烦的踢了下孟婴腿旁的一块石头,孟婴顺势抖了一下
“哼,那你最好受得住。跪着吧”
语毕没有多留恋一刻,把玩着手中的扳指,转身就离去了。
可你若是远远的看到这一幕,定会以为这孟婴是狠狠的被七少爷踢了一脚的。
孟祈庚离了典王府,在这街上,一会儿给当街杂耍的捧个钱场,一会儿给路边的乞讨的小孩赏几个铜板,就这样一路布施过去,走的路却是越来越狭小偏僻了,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就不急不缓的走进了一个嘈杂不已的酒馆。
进屋之后,没有小厮招呼他,他却也不恼火,从掌柜的那顺了坛烫好的酒,又从小二手里‘抢’了一盘花生,自己顺着楼梯向上。
在这毫无布局可言的包厢之间,七拐八拐,终于是在一个屋子里落座了。
包厢不大,窗口外紧邻着的是一面陶红色的院壁,长长的藤蔓爬满高墙。包厢的桌椅是临窗的,此刻正坐着一个黑袍男子。
若是单看此人面相,多少还透着些英气,可你若继续看去,这人蓄着一缕山羊胡,嘴上还叼了一个小烟斗,散着缕缕青烟。头发松松垮垮的挽了个髻。
这一身打扮,虽看不出什么章法,可是在这个人的身上却显得异常和谐。单这人面容,看起来也不过二三十岁,可要是感受下这人周身的气场和这整个身子的状态,你便是说他到天命之年了,也不会有人否定的。
自孟祈庚进了包厢开始,这黑袍男子就叼着烟斗一直呆呆地看着窗外,也不知是欣赏那生命力满满的藤曼,还是想要参透这红墙身后的乾坤。
这样枯坐了很久后,这仙风道骨的黑袍男子,终于是反应过来了,抿了口早就凉透了的茶,缓缓地说道:
“孟婴,还好吧。”
孟祈庚一边替他泼掉了杯子里的冷水,倒上了之前顺来的温好的酒,一边说道
“您难道信不过自己的儿子吗?”
这仙风道骨的黑袍男子作势推开了七少爷递来的酒,反倒是又拿起了冰冷的茶壶
“唉,人要无欲才能做到真我,我这次闭关斋戒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有一点成效,若是饮了这杯酒,这之前的努力必然是白费了。”
孟祈庚听了这话,轻轻一笑便也就不再多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眼看着月亮慢慢的爬上了树梢,酒也已经被孟祈庚独自饮去大半。黑衣男子终于起身,提起他倚在隔板处的木杖,手在桌角作势敲了敲,抖掉烟斗里余下的烟丝,平平的说
“走吧,那些不安分的也该被熬走了,孟婴戏做的也够苦了,吾儿随为父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