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桑榆晚》念熹

4、交友

　　桑晚的同桌叫于静，是个脸色暗黄，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下课铃一打响，立刻就离开桌子奔着教室另一边去了，桑晚到嘴的“于静”张到半中途，有些尴尬地看着她走远。
　　“嘁！”
　　男生嘲弄地声音从后面传来，桑晚扭过身，抬起眼眸，仰视男生完美的下颌线，小巧的喉结滚动。
　　桑晚恍了神，马弦跟蔚無不一样，他不是个高挑的男人，一米七三的个子，大概输在了脖子上，几乎看不见喉结。可他有一双很大的眼睛，也和蔚無的丹凤眼不一样。
　　马弦和蔚無光看长相，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就像镜子的两面。
　　“你透过我，在看什么？”
　　蔚無眼里的嘲弄变淡，蓦地弯腰凑近，校服宽大的领口敞开，半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暴露在桑晚的眼里。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清新、若有若无。
　　和她熟悉的马弦不一样，桑晚立刻后仰，下意识地躲开他笼罩的阴影，心中的慌张撞啊碰啊。
　　“没有。”
　　矢口否认的速度太快，不得不让蔚無怀疑，他再次望了眼已经转过身去的女生，随手将书本塞进课桌，插着裤兜走了出去。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他完全可以不上，与其在这和骗子扳扯，不如出去溜达溜达。
　　熟门熟路地走到后操场的小门，几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或站或蹲或靠在墙面上，见蔚無来了，忙摇着手招呼道。
　　“無哥，三十约在了台球厅，我们去会会？”
　　“会会！”
　　蔚無无所谓地点头，修长的双手扣住墙面，几下一蹬，就跳上了墙面，灵活得很。
　　等他落了地，几个黄毛也跟着爬出了校园。
　　篮球场上还在打着球的陆柿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又扭过头去，蔚無这样的人现已经让他提不起兴趣了，即便他们是同一个阶层，却早已不是同一类人。蔚無早就完了！
　　“柿哥，蔚無又逃学了。”
　　旁边和他玩得好的趁着抛球的功夫给陆柿打报告，只换来了陆柿不咸不淡的一眼。
　　“哦！”
　　“柿哥，你不打电话吗？”
　　东诀有些不明白，明明前几年柿哥每看见一次就打一次电话，怎么今年就不了呢？
　　“高二了。你觉得他还有救？呵，年级倒数。”
　　陆柿不在意地喘息，高高地跃起，球衣被夏季湿润的风鼓起，露出半截小腹，分明的腹肌结实而又硬朗。
　　“啊！陆柿啊！”
　　教学楼上响起一阵尖叫，陆柿抬头，张嘴肆意地笑了一下，过长的刘海随着他的落地纷扬起来，帅气的五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陆柿！我喜欢你！”
　　不知道哪层楼的女生发出一声呼喊，整个教学楼都轰动起来，2006年还没有2022年那么开放，男女之间说一句喜欢已经不得了了。
　　那句呼喊的后遗症来得迅速，不过几分钟，二八班的高老师就匆匆地跑进教室，这时候教室里早空了，只剩了桑晚还握着笔埋头做着题目。
　　“桑晚？刚刚不是我们班叫的吧？”
　　高老师望着空空如也的教室，松了口气，还是保守地询问。
　　“不是.....”
　　桑晚咽下末尾的吧字，她理解地看着高老师松口气，高二八班这时候实在令人着急，班上过多的男生，过多的帅气男生，各个都张扬得不得了，下到初一初二，上到高三，一下课就挤到教室门口，就想递个情书什么的。
　　“那就....”
　　高老师及时维持住了自己的颜面，他走近看桑晚桌上的数学练习册，上面铺着半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计算和画图，字迹清秀干净，跟眼前的这个女生一样。
　　“桑晚，数学是很重要，但是身体健康也一样重要，你知道吗？”
　　高老师看了一眼，连忙不再看，作为语文老师，对这些数字实在欢喜不起来，可这么乖巧的女孩子仰着脸认真倾听的样子让他不小心就摆出语重心长的态度来。
　　“我知道，高老师，我这就下去。”
　　除却爱情，她在上学这方面运气确实不错，总是遇到很好的老师，他们对她的关心总是真诚的让人不忍拒绝。
　　桑晚收拾了下桌子，将常用的书本整整齐齐地排在桌子左上角，其余的零碎收到桌子下面去，这才踏着上课铃声走了出去。
　　体育老师金老师是个中年人，他总会在上课之前进行一场他自觉动人的鼓舞，等到桑晚到达的时候，金老师正准备让学生排队先绕着操场来两圈。
　　队伍稀稀疏疏地跑动起来，桑晚就缀在最末尾，兴奋的男生早就跑到前面去了，撒欢似的在操场上狂奔，跟野马群似的。
　　按照体育课的惯例，早点跑完，男生就可以早点去打篮球、踢足球，所以没几个人愿意在跑步上面费心思的。
　　桑晚老老实实地跑在后面，按照自己的呼吸习惯调整自己跑步的步调，慢慢地超过前面的人。
　　队伍里面的平苹跑步速度最为均衡，一直稳稳地，哪怕有人掉到了后面沉重地喘息着，她仍然面色如一。
　　桑晚跟在平苹后面，努力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和平苹差不多，以减免自己的体力消耗，酸麻感早就从大腿传染起来。
　　又跑了大概几百米，等到酸麻减退，新的力量滋生，桑晚这才舒服了些许，跑步一直是有诀窍的，呼吸的频率和均衡的速度对于跑步来说太重要了。
　　平苹就做得很好，桑晚早就知道这一点，以前是不好意思问，现在就想找个机会好好探讨一下。
　　等到两人一先一后地到达终点线，桑晚立刻急步追了上去，叫道：“平苹！”
　　前面的女生愣愣地转过身，一张秀气的脸上红润无比，她有些诧异，“桑晚？”
　　“平苹，你跑步跑得真好！”桑晚长舒一口气，晶亮的眼睛毫不掩饰对平苹的佩服。
　　女孩子漂亮的眉眼真诚而坦荡，平苹探究的眼神平息下来，嘴巴仍旧不饶人，“怎么？高岭之花走下神坛，走平易近人路子了？”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搭话罢了！谈不上高岭之花，不过俗人一个！”
　　桑晚耸耸肩，笑起来，阳光落在她的琥珀眼上，干净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