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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同意出宫 黑暗中的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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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福宁宫未掌灯里头一片漆黑,章宁溪踏入殿门后未敢往前走,蹙眉不解赵律在搞什么鬼。
“皇上,皇上。
试探性喊了两声无人应答,偏头看向一旁垂首的沈魏询问:“皇上人呢?”
沈魏恭敬将手中宫灯递给皇后,“娘娘,皇上吩咐您来了直接进去就成。”
疑惑接过宫灯往前走了一小步,身后传来“嘎吱”关门的响声,回头一看殿门当即被关上了,章宁溪不由握紧手中宫灯继续慢慢往前,
“皇上,臣妾怀有身孕,福宁宫不掌灯这么黑,皇上有没有想过臣妾摔了会是什么后果吗?”
突然,左前方响起瓷器碰撞的清脆声,章宁溪转过身子不再往前,显然赵律今日不对劲,她还是站远一点妥当。
赵律看着不远处提着一盏宫灯,在烛火忽明忽暗光线里一动不动的妻子。
她今日这身兰紫色宽袖缂丝曲裾裙,在微亮烛光下泛着晶亮,十分华贵精致,浓密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堕马髻松散偏向左侧,似乎只簪了她近来最爱的铃兰凤钗,衬得人慵懒尊贵。
他倾身眯眼想仔细看清她戴了什么耳饰,抹了什么颜色的唇脂,奈何视线太暗,其他的便看不清了。
低眼看向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圆圆滚滚的肚子撑得华衣紧绷,她怀孕后好像只脸上和腹部胖了,腰还是那么纤细,悄姿姿提着宫灯站在那削减了她的威严凌厉,增添了柔和,甚至多了几分妩媚风情。
“皇上不掌灯是作何?”
皇后突然的出声打断了他的神思。
宫灯照明范围有限,章宁溪完全看不见赵律身在何处,只能凭借他偶尔弄出的响声判断他的方位。
“累吗?”赵律的问题很奇怪。
“皇上坐着自然不累,臣妾站着您说累不累?”
听出她话里的不满,赵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口吻幽幽不明:“所以你是因为累想出宫?”
他居然先提起出宫一事,章宁溪抿了抿唇,“是,也不是。”
“何意?”
“若只是身体累,臣妾可以忍受,可是身心俱疲,臣妾不过一普通凡人忍受不了。”
“朕也感觉身心俱疲,为何朕就能忍受呢?”
他的话里隐藏不甘,隐藏责怪,章宁溪唇角一勾苦笑,
“皇上身心疲累是因国事,皇上重整旗鼓也是因国事,皇上对身边事物还有喜爱厌恶的情绪,还在积极面对生活,皇上当然能够忍受。”
“可臣妾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整日总是精神惫懒,不喜不悲,像一个提线木偶的生活,这都让我快疯了,还怎么忍受。”
赵律被口中酒水呛住,咳了好一会哑着嗓音询问:“只能出宫吗?”
“只能出宫。”她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回答令他心里难受失落。
两人久久不说话,赵律一杯接着一杯暴饮酒水,章宁溪提着宫灯在不远处站着。
半晌,赵律方开口说话,男人低沉的声音里藏有脆弱,那是童年经历带给他不可磨灭的创伤。
“我自幼不受父皇喜爱,母后每次见我说的最多的是让朕好好听太傅的话,她从不过问我东宫冷不冷,饭食是否可口,只嘱咐我将来要为父皇分忧,做一个不得让人诟病,让她蒙羞的太子。”
“从记事起我一直独自住在东宫,那时偌大的宫殿对幼年的我显得太大空荡了,我记得每晚都很冷,我很害怕但是我不能对任何人说,因为我是太子,将来的储君怎能是一个懦夫,我一直想着等我长大了,父皇母后就会喜欢我关心我,以我为傲,可”
似乎听到他抽了抽鼻子,她想他可能哭了,但他的声线依旧低沉没有丝毫懦弱。
赵律抬头看向当年他亲自向太后求娶的妻子,缓了缓继续道:“母后逝世前还在叮嘱朕要勤勉,父皇逝世前,兴许还厌恶着朕。”
“所有的黑夜皇上都熬过来了,从此以后迎接您的是黎明。”章宁溪感触颇深接了一句。
孤独,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日夜紧随的恐惧,好在她有了孩子,和她同呼吸同血脉的亲生孩子。
隐隐烛光映照下的她温柔美丽,不期然让赵律心弦拨动。
章宁溪听见衣袂摩擦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宫灯照映范围内她看见了一身黑袍的赵律,难怪她一点看不到他,原是他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待他走近,她还闻到了他身上微浓的酒气。
他接过她手里的宫灯,宽厚略有薄茧的手牵起她柔软肉乎乎的手,顺便还捏了捏,“你的手胖了。”
伤感的氛围顿时被他这句话打破,章宁溪任他牵着走,“怀孕自然会胖一些。”
赵律把宫灯放在塌桌上,转而轻轻扶她坐下后,他却呈正面相对跪下的姿势环住她的腰身,脑袋趴上她腹部,声音闷闷的,“朕想听一听儿子的声音。”
为了他方便,章宁溪双手往后撑着笨重的身体,看着他专心的模样,这一刻他们仅仅不过是孩子的父母,一对期盼孩子出世的夫妻。
良久,她后撑的手有点累了想直起身子,她刚动还未说话,赵律先开口了。
“朕同意让你出宫,但不可能是五年。”
黑暗中,腹部传来男人说话引起的震动,章宁溪轻松笑了,五年不过是跟他讨价还价的区间,她真正的休假时间是从做皇后至今的所有双休及各种假期,总共是两年多。
她继续撑着沉重的身体,极力掩藏语气中的雀跃,柔着声儿问他:“那皇上是给多长时间呢?”
“顶多不过三年,朕就会收回所有皇权。”赵律语气中充满自信坚定。
收回皇权预示着章家,瑞王还有几大国公府,侯府要出事了。
“不问问朕,关于章家的事。”
“不问,皇上是明君,政事上自有安排分寸。”外戚专权永远是帝王心中的刺,章宁溪从大婚那日起就明白这根刺她绝对不碰。
赵律站起身坐在她旁边,倏尔倒在塌上,缓缓开口:“朕忍得太久了。”
章宁溪察觉后腰痒痒的便伸手去摸,结果是他的手在她后腰处画来画去,她欲收回手却被他捉住,费劲侧身看着闭着眼的赵律,“所以皇上给臣妾的时间是三年?”
赵律不轻不重地揉捏她的手,依旧闭眼,“三年之后,朕来接你回宫,但朕有一条件。”
“您说。”
“你现在不能走,必须生下晨儿之后。”
“皇上要把晨儿留在宫中?”章宁溪一把收回自己的手,他的意思是她要和孩子分开,这个条件她不会答应。
“不,你和晨儿一块走,但晨儿必须在皇宫出生。”生产地点在皇宫还是宫外,对孩子的未来影响可就大了。
章宁溪大大松了口气,刚刚他说话真是让人大喘气,“臣妾答应这个条件。”
赵律睁眼看着她明显愉悦的脸庞,心底不快,严肃提醒她:“记住你是朕的妻子。”依她的性格,他真担心出了宫她就将他忘在脑后。
后来证明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他大敞的腿贴着章宁溪右腿,一阵温热传过来,她扯了扯被他压住的衣袂,不经意问:“在皇上眼里,夫妻究竟是什么?”
“生同衾,死同穴。”
“这不是形容夫妻感情深厚的吗?”活着的时候盖一条被子,死了同葬一个墓穴。
“夫妻之间本该伉俪情深。”
赵律的一本正经倒让章宁溪顿在那,她其实想问的是,他认为他俩之间的夫妻关系是怎样的,但听他这个回答,莫非他觉得他和她一直以来伉俪情深,感情还很深厚不成。
章宁溪确定,其实他根本就不懂感情,他不过是打小接受了正统教育,只是照着前人说的做,从未独立思考过关于男女情爱这回事。
人不知爱情滋味是幸也是不幸,但对于帝王而言是幸大于不幸。
借着摇曳的烛光,两人之间温和的气氛,章宁溪好奇问他:“皇上打算送我和晨儿去哪?”
“晋陵。”看着她不可思议睁大眼睛,赵律坐起身,神色认真地向她解释:“虽然在晋陵日子会清苦一些,但在那朕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他最终决定送母子俩出宫是因为担心皇后被迫淌进章家这趟浑水,她是他的皇后,一国之母的名誉必须没有任何污点。
章宁溪不是担心日子清不清苦的问题,而是晋陵是晋朝历代帝王的陵山,地点就在距京城不过五百里,快马赶路一日一夜就到了,这未免离皇城也太近,他这是将他们母子俩放他眼皮子底下呢。
不过他居然能爽快同意,这倒是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接下来太后那里的解释就交给皇帝了。
看着重新倒下去赵律晦明晦暗的脸,她希望这一次帝王与朝臣之战中,他能险胜,但章家也别被完全整垮了。
想到送回章家的几封信,章宁溪没有对父亲和嫡兄能明白在权利巅峰转折点上要以退为进的道理,父亲老了为人越发固执,嫡兄又受父亲影响太深难堪重任,但她希望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堂兄能明白她的苦心,能学会作为局外人看清当今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