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她在人间直播种田》南荣烨烨

24、那些人不值得相信

　　中年男人的眼神恳切，河洛洛微微愣了愣，然后在神宫中迅速翻找起来，但是并没有找到这个房屋的图纸。

　　“这屋子是我朋友差人建的，图纸之类的我并没有。至于房屋结构，如果你能把我安排的那些事情都做好，倒是可以特意拨出一间独立的屋子给你研究。”

　　河洛洛领着中年男人走到一处独立的、先前用于半露天育种的房屋，指着它说道：“就这间吧，你看看可满意？但先说好，得你的活计做得让我满意了，才能来研究。”

　　中年男人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走上前，抬起头观察屋顶上层层叠叠的榫卯。

　　然后转过头，目光总的惊喜熠熠发光：“太……太好了！河娘子，你要做什么，我一定做好！”

　　张木匠的工作水平确实如他所说那般好，只是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将周围几处破损较轻的屋子的修缮方式，以及破损较重的屋子的重建方案递到了河洛洛的桌子前。

　　几张粗纸上的字迹文雅隽秀，河洛洛看出来是李书的字迹。

　　自从李书一家搬到洛河边以来，李父负责这里一应人的吃喝，李书则负责一些耕地建筑的安排以及前来做工的人的银钱发放，李土丘有的时候跟着河道清淤的一行人后面运运淤泥，在李书给小荷叶讲书的时候就留在这里和她一起学习。

　　最开始的时候，河洛洛是准备劝李书继续去县学读书的，但是被他拒绝了。

　　那时候李书说他志不在此，无意学那些经文典籍考取功名，只是想粗粗地识得几个字，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算数，日后经商才好。

　　河洛洛本来就不是什么态度强硬一定要求别人顺着她的意思做的人，见李书自己也乐得自在，每天数钱发钱也很开心，身体也渐渐变好，就没有再劝过他。

　　只是今天骤然看到李书的字迹，才忽然想到他的事情。

　　张木匠搓着手站在河洛洛桌前紧张地等待。

　　此时他的脑中闪过了河洛洛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以及那些高高的、精密复杂的榫卯。他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让他从那些无甚用处的工艺品中解放出来。

　　他感受到这个河娘子和其他人还是不同的。

　　她能够对洛城内的土地随意支使，甚至不需要和县衙告知一声，在她手下做工的人少说有三四十个，她各个都给安排好吃饭和午休的地方，那饭菜他只是吃了一天，却觉得比平日里家里吃的还要好几分。

　　他中午吃饭时巧巧向做工的人打听过，他们说早间和下午都会有人去他们做活的地方送上两大桶凉茶，给他们清凉降火，还说了河娘子给的工钱是他们之前做过的主家之中给的最多的，人又好，从不拖欠工钱，又真的把他们当成家里人看，来做工的人都乐意在这做，甚至有的人还想和她签长期合同。

　　但他最终能否留下，还得看这些安排够不够让这位河娘子满意。

　　周围的气氛有些凝结了，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只有偶尔的纸页翻动声给这个环境添了一点生气。

　　翻页的声音止住了，张木匠抬起头看向河洛洛。

　　女子脸上出现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开口道：“不错。安排的不错，明日就可来试工。现下我手边没有能帮你的人，你如果需要帮手就自己去找些，至于工钱，你同李书说就行。”

　　屋舍的建造区域和各地方的留白以及一些水肥再利用的系统是她已经设计好放在李书那里方便他安排更为细致的工作的，张木匠这张图纸很明显也根据各地的详细情况进行了一定的处理和改变。

　　比如将她划分好的堆肥地方周围的屋子划分在拆除之列，而把一些先前没有屋子的，但位置平坦，适合建造的地方划成重新建造之列，而且设计的房屋结构也根据不同的地理位置有些许变化。

　　河洛洛看不懂他设计的那些图纸，但等比例模拟之后，这些图纸的各个部件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结实的、不惧风雨的房子。

　　将张木匠送出了门，河洛洛转身去了李书家。

　　李大牛正在给做工的人准备晚饭，李土丘也不知去哪了，只有李书一个人在家。

　　病弱的青年坐在窗户边的书桌旁，上面放了一本算数书，手边是一个已经油光发亮的黑色木制算盘，算盘珠在拨动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青年的目光坚毅认真，仿佛手中的算珠是什么让人费解的东西，只有在见到河洛洛时候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然后轻声请她坐在他身旁的另一把椅子上。

　　“我在算上个月河娘子存在我这里的费用的收支。”青年解释道。

　　他的脸上还有些病态的苍白，但是相比河洛洛初次见他的时候好了许多。

　　河洛洛点头道：“你先忙。”

　　青年脸上保持着温和的、柔软的笑容，他看着河洛洛说道：“不忙，我可以晚上再算。河娘子的事情比较重要。”

　　河洛洛也不强求他，只是点头回应道：“昨天林甲受伤，我没来得及和你说过几天要来的那批人的事情。”

　　河洛洛抿着嘴，想到了青年无意中透露出的对妓子的厌恶。

　　这几天春香院的事情她没有准备和李书商量也是因为这个，但现在林甲受伤，她也不会细致到每件事情都亲自动手，而且这件事迟早都是要和李书说的，倒不如狠狠心现在就说开。

　　李书的脸上仍然有笑容：“嗯……新来的一批人，是今天来的那个木匠要用的人吗？我明天就去洛城里面打听一下他们的工钱，河娘子不要担心。”

　　“不是。”河洛洛顿了顿，继续道：“是前几日春香院裁撤留下来的一批人，他们无家可归，县衙那边商量着把他们送到我这边，能帮忙料理一些事。”

　　李书脸上完美的笑容有些裂痕，使得他的脸宛如一张人皮面具。

　　李书抬起头，笑容有些无奈，声音却很严肃：“河娘子想收留什么人便收留什么人，只是我要提醒河娘子，这些人好逸恶劳，多有小偷小摸的习惯，不值得相信。”

　　河洛洛也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这些我会注意的，至于相关的详细事情，我会找他们负责的人来和你交涉，到时候你看着安排就行。”

　　她要用什么人、怎么用是她的事情，她的决定虽不强硬也不会随意让人评价改变，别说这个人只是在她手下工作的李书，即便是与她合作的颜子平，也不行。

　　李书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专注于手下的计算，只是神色看起来显然没有一开始的时候那么和善。

　　他似乎真的很讨厌这些人。

　　河洛洛不想打听别人的私事，交代了两句别累着之类的就离开了。

　　回到住处时，林甲一瘸一拐地正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河洛洛的时候脸上扬起一个温柔、脆弱的笑容。

　　河洛洛没有选择无视，只是轻轻地朝他笑了一下算作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书房房门紧闭，正中心处的屏风后漂浮着一块巨大的实景图一般的虚影，样子很像是现代的那种沙盘模型。

　　上面是一整个洛河的地图，连里面的小人也栩栩如生，自在运作。

　　河洛洛的目光锁定在河道上，河水相比她初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河道上做工的人还算努力，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效果要比她想象的好很多，河洛洛注意到，在河道本体旁，有一小撮队伍朝着河洛洛住处的方向前进，看路程还有半刻钟左右就会到达。

　　她认出为首的那个人是牡丹，那么这个队伍，只能是春香院的那批人。

　　与此同时，自洛河河岸也有一批人像此处行进，是那一队做完活计回来吃晚饭的工人。

　　两对人眼看着就要碰上。

　　正在此时，原本应当在家中计算工钱的李书却出门来，也朝着住处前来。

　　河洛洛心中有一种微妙的不祥预感。

　　这三伙人碰上面，少不得要生出一些是非。

　　想到这，她袖子一挥将那一整幅地图尽数收入袖中，然后加快脚步朝门外走去。

　　等她到了门口，两对人已经对峙起来。

　　牡丹在看到河洛洛的一瞬间就开始叫嚷，嗓音尖锐，刺得河洛洛耳膜疼：“河娘子，我见你是个体面人才相信你，没想到你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河洛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再看着脸上明显有爪印的一个工人，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但没等她说话，牡丹就尖着嗓子继续道：“说是让我们来帮忙做什么农活，没想到竟然是想让我们当活计帮你招揽人！”

　　河洛洛脸色有些难看：“我何时这样说过？”

　　“你是没说，这种事情怎么好明面上说？可是你的人不是动手动脚了吗？你看看，脸上被我挠的印子还在呢！”牡丹说着上前两步，指着那个脸上有爪印的帮工，一双漂亮的眸子盛满了怒火。

　　河洛洛正准备询问，却突然被一人打断。

　　“河娘子……”

　　那个一直待在两队人之后的李书，突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