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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莫比乌斯 母亲死后, ...

  •   第一章
      酒吧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台上的男人手里抱着一把电吉他,一只手扶着立麦。
      余堕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不同于同龄的十八岁男孩,余堕身上没有多少阳光的痕迹,他身材高瘦,甚至有些驼背,当他握着立麦的时候尤其。余堕留着长长的狼尾,漂亮的桃花眼在唱歌时会轻轻闭上,唯有漆黑的长睫颤动着。
      他唱歌的时候喜欢仰起头,在强光下,能看见光点游走于他高挺的鼻梁,并与白皙的肌肤相呼应——他是白得发光的。
      每当唱得激情澎湃的时候,余堕脖子上埋着的青筋就会凸出来,我看着,会不自觉想去摸摸。
      可当我产生这一想法的时候,心尖会猛烫一下。
      余鲜,想什么呢?
      眼前这个人,是你这辈子最不可能去想的人。

      余堕是我的哥哥,准确来说,他是继父的儿子,母亲改嫁后,我与他相识,后来发生很多事……母亲死后,于我而言,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余堕。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也会怕一天只会你和我。”
      我痴痴地望着他,喃喃道。
      “其实只有你和我也很好啊……”
      哥哥。

      应该是我望着他的目光太过炽热,也有可能是我盯得太久。台上发着光的人忽然转头,看著我。
      现在刚入秋天,港城还留着余热,并且经常性翻热一次,现在室外气温32度,室内气温27度,我的气温40度,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是快要死掉的高烧。

      自我明白,我对他不是依赖和占有欲那么简单后,我的心病愈来严重。长大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比如,我没有办法再把余堕当哥哥;比如,每次我把他当爱人的时候,我会陷入极度的自责当中;于是开始自厌,患得患失。

      “下面这首歌给前面这位,不开心的余鲜宝贝。”
      哥哥的声音具有先天优势,若要比喻的话,我会想到小时候偷过的继父藏在衣柜里的烟,我偷摸着吸了一口,感觉嗓子眼被烧了一把火,咳嗽好久,眼泪都溢出来了,而当我再看这害人东西,喉咙灼热竟然生出了瘾。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抹去雨水双眼无辜的仰望”

      长大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比如此刻,我没有办法装作不懂事,然后冲上台,对我亲爱的余堕说——
      我喜欢你。

      “扣扣”
      我正在出神,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是酒吧的同事,宋悦,关系一般。
      “May,经理找你。”
      宋悦模样生得冷,说话明明没有什么恶意,可配上她那副与世无争脸,就有点让人不舒服。

      我望着她,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欸,”她又扯住我的衣角,这时候,她的脸蛋又有了人间烟火,漂亮得很,“你哥哥……吃了我包得饺子了吗?”

      我和她不熟,因为她要给我哥哥送饺子,她想做我嫂子。
      “吃了。”
      面前的女孩越发脸红,我猜想,我看见哥哥的时候,也是这么脸红。
      “他怎么说?”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那饺子的味道,因为是送给心上人的,所以她的料放得特别多。
      “他说有点少,没吃够。”我那时候的确没吃够,“下次做牛肉馅的吧。”
      余堕对牛肉过敏,他一定不会吃。

      经理室,眼前将几张红色票子仔仔细细数了好几遍的,是我的老板,李经理。自他发现余堕这会唱歌的帅哥后,我和余堕都在他家酒吧工作。
      “余鲜,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你这个月有一周没来,你数数数目对不对。”
      数肯定是要数的,但一定不能当着老板面,我笑眯眯地将黄色信封塞到包里,说了好几句吉祥话,比如:谢谢经理,恭喜发财,大吉大利,财源滚滚……我差点没祝福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你啊,就是油嘴滑舌,和你那哥哥,一个调子。”
      经理听得高兴地拍了拍肥厚的肚皮,虽然那些恶心巴拉的假话虚伪到可怕,但是我知道,这人喜欢听这些,于是他就又会——
      “我啊,昨天娶儿媳妇,想着你还是小妹妹,给你顺了个红包。”

      他从自己西装内侧摸出一个烫着金的红包,放在桌上,递给我,我笑嘻嘻地接过。接过的时候,他摸了一下我的手。

      抬眸轻轻看了一眼碰我的咸猪手,而后对上经理反着光的眼镜。
      “对了,你哥哥最近休养得怎么样?”
      偷偷抿着红包有多少钱的手忽然顿住,我的手有些发抖,过了一下,我才回答道:“哥哥还不能下床,不过医生说他快好了。谢谢经理关心。”

      我讨厌他,就是这个经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作势要用力将门撞拢,可是在门真要撞上去即将发出巨大声响前两秒,我又会将门拉住,然后轻轻关上。哥哥教我的,出门在外,笑面迎人。
      我得乖,不能怪。没有人会喜欢怪小孩——这是穷人的生存之道。

      回到吧台,调酒的Jacky正在调他秘制的鸡尾酒。他笑容满面地盯着面前的客人,屁股翘得高高的,我知道他又遇上了他鸡尾酒的命名人。
      耳边的音乐已经变成了爵士,我看了一眼那人,高高的,白白的,有一双清冷的褐眸,下颚线棱角分明,从头到尾都是皇家正气。
      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Jacky,8号台要一杯Long island。”
      ……
      “喂。”
      我敲了敲桌,望着他笑,小声道:“人家一看就不是好你这口的。”
      Jacky听得不高兴,对我撅撅嘴,扭了扭屁股,他一个男人,却要比女人风骚。
      “别以貌取人啊,看起来不像,不代表人不是。”
      他说着,我又将视线放在那人身上,现在那人身边又多了一位,没有他顺眼。

      正偷看着,那人却忽然将视线丢了过来,我的打量与他的探究撞了个满怀。
      清冷的视线在我的头顶飘啊飘。
      大概是被人抓包,我有些窘迫,埋下头,对Jacky说:“你快点。”
      我的意思是让他快点把酒调好,专心工作。
      “我死了……他走过来了……”
      可Jacky却不出意料的容陷爱了。
      我能想象到Jacky说这句话的神情。一脸羞涩,一脸紧张,一脸期待,还有认命。
      “如果能和他睡上一觉,短十年命我都愿意。”
      “万一他不行呢?”
      “余鲜宝贝,我发现你对和你哥一样帅的男人都不是太和善。”
      Jacky为他看上的男人辩驳。
      “你的数据从哪里来的?”我被抓到小辫子,转过头,拧着眉,也为自己在意的人辩论,“就没有人比我哥——”
      我再次把头转过去的时候,那男人已经走到我面前,很近,是我能看清楚他喉结上每一根绒毛的近。
      “帅。”

      遗漏的字跟着我遗漏的心跳补了回来,我咽了一下口水,这是对帅哥的尊敬。然后将Jacky调好的鸡尾酒放进盘里。
      “麻烦让让。”
      语气冷淡是我对余堕的忠心。

      “小姐。”
      是和他本人一样冷淡的声音,让我想起冬夜的雨,清冽冰凉。
      “你叫我?”
      男人从皮衣内侧掏出警员证,“余小姐你好,我是港城重案组的沙展成远。今天我过来是想问你一些关于李国昌的一些事情。”

      ……
      我和Jacky对了个眼神:看吧,他就不是你能招惹的。
      “阿sir,你有些奇怪。”
      面前的男人皱了眉,冷色的眸子多了一分不解,他垂头望着我。
      “嗯?”
      “你在我老板的酒吧,问我老板的员工,我老板的事情;你说我要是当着这么多人面揭我老板底,我以后吃什么?喝西北风?还是阿sir你养我啊?”

      语毕,成远的不解没了,瞳孔里剩余的都是怒气。我见好就收,say了个拜,然后端着酒,去了8号桌。

      我清楚知道这个世界是会有报应的。比如在我亲爹死后,我绞尽脑汁,赶走了一个对母亲好的男人,于是就遇上了余堕的爹。
      继父是一个爱喝酒的男人,不是良配,可是母亲没有文化,孤儿寡母的,找不到依靠,而我在那时不争气得了哮喘,开了一家牛肉摊子的‘老实人’继父,是最好的选择。
      刚开始选择确实是好的,继父殷勤地为我治病,带我去大医院看病……可是后来,看病的钱越花越多,他喝得酒也越来越多。
      刚开始是打余堕,后来打妈妈,我是被保护的最好的,后来他才打我。

      直到母亲被打死,就在继父喝醉酒之后。

      余堕怕我被打死,于是抱着我,躲在床底下。我看着母亲倒在地上,她的身体颤抖着的,一阵一阵的,血从她的头顶流进她的眼睛里。

      报应又是连续的,继父花了一些钱,让母亲‘安心’下葬,而她下葬没多久,继父偷看了我洗澡。这仿佛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唯有死亡才能终止。

      今天我做了坏事,我没有当良好市民,提供线索,于是现在——

      “妈的!你故意玩我呢!”
      我在人老大收拾手下火冒三丈的时候给人送错了酒。于是我的自我保护机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面前这个光头大汉拽着头发摁在玻璃桌上。
      ‘啪嗒’一声。
      头撞在玻璃上,好疼。甚至耳鸣了一阵子。
      我在剧痛中抬起头,眼巴巴看着坤哥,像只小狗,我咧开嘴笑:“坤哥坤哥,对不起嘛,我,我请你喝杯好的!”

      我抓着他的裤腿求饶,学着哥哥的样子。

      哥哥一直都是发光的,只有在那次为我闯祸的时候。继父偷看我被哥哥发现后,我们离家出走。
      没有钱没有地位的兄妹,在最黑暗的贫民窟流浪了一个月,有一顿没一顿的。妹妹实在饿得受不住,哭闹着要吃面包。

      “鲜鲜不哭,鲜鲜不哭。”
      十四岁少年的手十分纤细,他用大拇指轻轻地摸索着女孩的脸颊,指尖上的老茧在女孩的脸上摩挲出了红印。

      男孩将妹妹带到便利店对面,好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便利店门前的面包。
      “鲜鲜等哥哥。”

      我和余堕同岁,甚至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按母亲的话来说,我和余堕有着天定的缘分,后来余堕出生纸上更表示出我和他甚至是同一个时辰出生的……他其实只比我大了几分钟,可背上却背着我的整个人生。

      男孩冲过去,抓了一手面包,被发现,逃跑,被人追,然后摔倒在地。
      “叔叔!给我妹妹一点吃的吧!”
      “叔叔!我妹妹两天没吃饭了!”
      “叔叔!求求你!”

      该用来唱歌的嗓子却用来求饶,漂亮的哥哥跪在地上,双手抱拳。
      “谢谢老板,恭喜发财,大吉大利,财源滚滚……”

      女孩在哥哥的另一边,捂着嘴,望着哥哥哭,两双本该清澈的眼睛,一双泪流满面,另一双在笑。

      “碰!”

      一声巨响,头皮的撕裂感终于缓轻了一点。视线被泪水弄得模糊,望见来人的时候,只感觉他有光。
      全世界有光的只有一个人——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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