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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此别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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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映着露珠打在华丽的琉璃瓦上，流光溢彩的像是上好的夜明珠。
和煦的阳光伴着流云清风，就这样映照着世人仰望着的皇城，庄重而神圣。
一个姿容倾城的女子披着浅色的披风，沐浴在这大好的晨光中，恍若落入凡世普度众生的仙子，她的长发随风轻扬，仪态楚楚，动人至极。
“大人。”一个灵透的侍女恭敬中带着三分天真道:“奴婢可算是找到您了！”她的言语欢喜，看着女子的眸光中是亮晶晶的晨色。
“奴婢从未见您这样出神过。”烟灵观察着女子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您……在想什么？”
晏荷的侧脸被晨光打上了一层暖色，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迎着晨曦。
本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在她做来却有一种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孤寂和哀伤，让人觉得她似乎在这里一年又一年的等着一个人，但一年又一年等来的却是在冬季按时到来的长风。
烟灵忽然有些后悔问了她这样一句话。
“我在想……”晏荷的嘴角轻轻泛出一个柔和的笑，她道:“……我的妻子。”
“您的妻子……”烟灵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声音中带了些向往与憧憬道:“能让太傅大人这样好的人念念不忘，您的妻子一定是这世间顶好的女子吧！”
“嗯。”晏荷轻轻的点了点头，道:“她是这世间极尊贵，也是……一个极好的人，只不过……”说到这里，晏荷的眸子微微泛了些水光。
“只不过什么？”烟灵侧头看着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她太傻了。”不知过了多久，晏荷忽然开口。
“太傻了？”烟灵有些疑惑的问下去。
但是晏荷似乎是不想继续说下去，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道:“时辰也到了，太子殿下是不是该授课了？”晏荷正了正神色道:“走吧，我们去东宫。”
“是。”烟灵恭敬的福了福身，咽下了自己的满腹疑惑。
烟灵就这样跟着晏荷不紧不慢的走在这冗长的宫道上，走到宫道的拐角处，晏荷回头又看了一眼这美好的晨光。
顺着宫道走了好长时间，晏荷停在了东宫的宫门处，她微微抬眼看了看烟灵，烟灵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晏荷抬脚步入东宫宫门，烟灵继续往前走。在路上，烟灵低着头思索着晏荷今晨的每句话，少年人的好奇指引着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后来。也是恰巧，她在路上遇到了宫龄比她大上几年的秋离，因为揣着和晏荷谈话的满腹疑惑，烟灵与秋离闲聊了几句后壮着胆子问道:
“秋离姐姐，今晨我听太傅大人谈起她的妻子，可是自从我入宫以后却从未听闻过太傅大人有过妻子这件事，今日……太傅大人说她在思念她的妻子……秋离姐姐，太傅大人的妻子究竟是哪家名门闺秀啊？”
秋离看了烟灵一眼，伸手拉着她走到了不显眼的宫道上，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方才开口道:
“幸亏今日是我听到了你的这句话，如若被其他人听到了，你的小命就不保了！”秋离继续说道:“你入宫比较晚，不知道此事也是正常，我还记得前几年我入宫的时候也是好奇此事，可是我比较的幸运，是跟着苏夜大人侍奉的，所以这件事……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是苏夜大人喝醉了酒说的。”
秋离没等烟灵继续往下问，就自顾自的说道:“太傅大人的妻子从来都不是哪家名门闺秀，她的妻子从始至终就只有那一位。”
“哪一位？”烟灵听了这句话更好奇了。
秋离压低了声音道:“先瑾瑜长公主，容瑾。”
“先、先……先瑾瑜长公主？！”烟灵吃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也有样学样的压低声音道:“……她她她……她不是几年前就已经权倾天下，惊动朝野了吗？而且我听说她是为了剿灭乱党才……身殒了吗？……”
“为了剿灭乱党的确不假。”秋离道:“苏夜大人可是先长公主的贴身暗卫，当年的事，苏夜大人当然更为清楚。苏夜大人说，当年在剿灭乱党时，先长公主就是为太傅大人挡了一箭才会没了性命。”
听到此时，烟灵已经很为震惊了，但是她还是很认真的听了下去。
“先瑾瑜长公主曾经可是风华绝代，她在幼时与太傅大人青梅竹马，也曾暗许终生约定好了在先瑾瑜长公主十五岁及笄之年要娶她过门……很多年前，我曾经见过先瑾瑜长公主一面，当时她与太傅大人出城赛马，何等的恣意潇洒，那时候我才真的觉得，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将星辰明月都藏进了眼睛里的女孩子……只是，最为遗憾的就是，在她十四岁那年，郊外春猎，却被大皇子和废后沐氏暗害了先瑾瑜长公主的母妃，婉灵皇贵妃。当年春猎，苏夜大人没有同行，后来得知了消息，是在长公主被太傅大人连夜抱回来之后。也是自从那一夜，长公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原本是那样天真善良，任性可爱……她那样无心政事的一个人，后来却在十五岁及笄之年自请入朝，短短一年，就可以在朝中与当时的大皇子与大公主分庭抗礼，被他二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面对大皇子和废后的各种阴谋诡计，长公主她也从来没有退缩过……更是一步步的算计将大皇子和废后拉下马，将大皇子关进了天牢，也是在此时此刻，长公主才真正的大仇得报。”
“……”烟灵的心忽然难受的不知如何形容，她安静的听下去。
“只可惜……一入前朝深似海，权势在手哪有那么容易抽身？”秋离有些感伤:“为了在前朝生活下去，她不得不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先皇驾崩，传位如今的陛下。陛下当年被摄政王处处掣肘，也是长公主一步一步的将摄政王的党羽揪出来，彻底清除了朝中的威胁。”
“谈及此事，苏夜大人还十分怀念当年的长公主。苏夜大人说，当时的长公主白衣染血，长剑抵在摄政王的脖子上，眸子如雪夜朗星，气势摄人，一声令下就将摄政王连同党羽一起诛杀，肃清朝堂。”
“……”烟灵轻轻的呼了一口气道:“……长公主她，的确是一个奇女子。”
“是啊……”秋离道:“也是几年前，朝中勤王拥兵自重，苦心经营之后直捣帝京，也是长公主设下计策，安排宣将军出兵镇压……也是在那一天，她再也没能回来……那一天，所有的人都得到了封赏，封赏过后，苏夜大人受长公主遗命当朝宣读了长公主的遗书，那封遗书方才体会了情深至斯。”
“她……写了什么？”
“其一，是将当时位居丞相的太傅大人提为今日的太子太傅，并且将先皇给她的免死金牌给了太傅大人；其二，便是希望自己死后可以不入皇陵，葬入太傅大人的祖地，从此千秋万代，她只是她的妻。于是，陛下当朝给她们赐了婚，满足了长公主的遗愿。”
“……”烟灵沉重的呼吸了几下，道:“……所以，长公主终其一生，哪怕至死……心里念念不忘的，也是太傅大人……”
烟灵说完这句话，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竟然是不知不觉的落了眼泪。
“……其实太傅大人又何尝不是呢？”秋离接着说道:“陛下赐婚过后，太傅大人就十里红妆的迎娶了长公主……盛大的婚礼过后，就是盛大的一场葬礼。她这样做，就好像是在给天下人宣告，从此以后，她只是她的妻。好了烟灵，别哭了……”秋离说完之后安慰安慰心情沉重的烟灵。
烟灵抹了抹眼泪，轻声道:“如若人真的有来世的话，长公主一定要和太傅大人在一起……不然，她们就太亏了……”
秋离摸了摸烟灵的脑袋道:“……但愿吧。”
晏荷不紧不慢的步入东宫，行走在她熟悉的宫道中。
记忆一晃，想起来了多年前的场景。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花宵节。
少女盈盈的双眼中是动人的夜色，就那样站在自己的眼前。
“今日是花宵佳节，不知晏大人打算表示些什么？”
晏荷带着笑，伸手拉住了少女的手，轻声道:“殿下且去更衣，臣……带殿下出宫游赏人间景色。”
容瑾的双眸灿烂，犹如晚间星河，欢声道:“好！”
然后便像小蝴蝶一样唤宫女去殿中更了衣衫。
马车缓动，转眼就是人间街市。
少女掀了帘子，下了马车跑的欢快。
“晏荷！这里的物什甚是别致，本……本小姐买了送你。”
晏荷的眼中带了浅浅的笑道:“好。”
于是容瑾就转身拿了自己心仪的东西问老板道:“老板，这两枚玉佩多少银钱？”
“哎呀小姐可真是有眼光，这碧水玉玲珑清透，最受大家小姐们喜爱！今日花宵佳节，您又带了自己的心上人一起来光顾小摊，小人就给你们打个折扣，一两银子两枚！”那个老板笑的憨厚可亲道:“您的心上人也是俊秀不凡，未来必定是人中龙凤啊哈哈哈哈……”
容瑾数好了银钱，接过玉佩的时候带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娇羞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小姐您自己不觉得，可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老板收了银钱道:“其实啊，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小姐您看这位姑娘的时候啊，眼睛里面的喜爱之情都要溢出来了！小人送二位一对红绳，先在这佳节里面祝二位白首偕老！”
容瑾听了这样的话更为娇羞了，晏荷带着笑将人牵着，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红绳道:“那我便谢过老板吉言了。”
老板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
晏荷将人牵着走了老远，才听见少女闷声道:“我看你的眼神……有那么明显吗？”
“……嗯，殿下欢喜臣，臣很欢喜。”晏荷带着笑低声道。
少女一本正经的将玉佩递过来道:“这一只是送你的，要不要？”她也顺便将那根红绳收进了自己的手心中。
“这是……定情信物？”晏荷迎着少女的眸光，揶揄笑道。
少女被她的眸光逗得生了气，道:“少废话，你到底要不要？”
“要。”
少女冷哼一声，迈开脚步就要继续往前走，被晏荷一把抓住了手腕，然后她就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她的怀里，晏荷令人心安的声音在此刻染了人间的烟火，她道:“小瑾，我也心悦你，今生今世，永不相离。”
少女的呼吸滞了滞，声音虽然小，但她却听的很清楚。
少女在她的怀里抬头，眼睛里都是细碎的波光。
“我心亦如此。”她道。
晏荷忽然从回忆中抽出身来，一抬头，被阳光迷了眼，眼角落了些晶莹。
当小太子像个小大人一样从东宫主殿中走出来准备迎接他的先生时，听见了他的先生就像是梦呓一样的话。
“小瑾……”那声音似乎是叹息着道:“又过了一年，我又老了一岁。”
“……太傅？”小太子有些诧异的出声道:“……您在，说什么？”
晏荷回神，抬眼看着长相讨喜的小太子，带着温和的笑道:“……臣无事，时辰到了，殿下……该温书授课了。”
故作老成的小太子点了点头，迈开了步子，晏荷跟在身后。
直到小太子成人后，他才听懂了晏荷在他年幼时珍而重之的唤他殿下的缘由。
“当年太傅大人是瑾皇姨的伴读，所以她在唤本宫那一声声殿下的时候，心中挂念的……应是我那位从未谋面的皇姨吧？”
“太傅，你是想念她了吧。”
皇太子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她的棺椁离开皇城，半是遗憾半是叹息道。
十五年了，她还是没能熬过这刻骨铭心的相思，追着她去了奈何桥边，只是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