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玉器品鉴 “姐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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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地，云甫随手把玩着一件精巧玉坠，坐在窗前，腿上盖着薄褥，看着细丝般的雨落下来。
“少主。”门外响起随从佩兰的声音。
云甫眼神微动，仍望着窗外。
“进来。”
“少主，璟王府刚刚派人送了拜帖。”佩兰走过来，把鎏金拜帖递到云甫面前。
云甫收回望着细雨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拜帖，思索片刻，伸出手递回给佩兰，长袖顺着云甫的胳膊滑下，露出她细弱的手腕，骨节突出，皮肤略带苍白。
“看看写了什么？”
佩兰接过拜帖，缓缓翻开，细看一遍之后，望着少主，
“只说了会参加终玉楼这个月望日的玉器品鉴，其他的话都是在夸少主。”
云甫轻轻一笑，伸手翻着桌上摆的书，
“还好我没看，这些话我瞧着就心烦。让百薇写个回帖送过去。”
“是，少主。
还有一事，柳华递来消息，云清已经离开钟灵山了，他们实在是拦不住他，云清大约还有三日就可以到京城。”
云甫翻书的手一顿，片刻后，微微摇头，轻叹一口气，
“既是如此，便不必再拦他了，他们不是云清的对手。直接给云清传信吧，让他尽快抵达京城。”
佩兰轻轻点头，退身到门外，接过门口的姑娘端着的玉盘上的药碗。
“少主，该喝药了。”
云甫放下手里的书，接过透绿的药碗，一口喝完，眉头也不曾皱过一下。
佩兰伸手接下空碗，关心地看着云甫，
“少主，今夜还需点安神香吗？”
香炉里几缕青烟萦绕，屋内蔓延出沉香气息，云甫低头思索片刻，抬头望着窗外，
“今夜有雨，不必点了。你出去吧。”
“是，少主。”
云甫站起身，走到另一扇窗前，将手伸出窗外，软绵绵的细雨淋到云甫的手心，云甫失神地笑笑，转身走向榻上。
——
云甫又做梦了。
梦里又是自己站在那片火海之中，到处都有人在叫喊，有叫父亲的，有人在叫母亲，有人在喊兄长带着阿许离开，各种声音充斥在耳间。
云甫眼前的景象交叠，一边是父亲母亲拔出自己的佩剑，置于脖颈，一边是兄长双目通红地看着自己，让自己快走。
云甫听了兄长的话，骑马向平时自己最经常待的山上跑去，可不管怎么跑都离山上越来越远……失神中听到父亲母亲的声音，发现自己跑到了忠义侯府牌匾之下，父亲母亲看着她，笑着用剑锋划过各自那层脆弱的皮肤，藏于皮肉之下的急速流动的血管迸裂，纷纷朝云甫的眼睛喷溅而来......
云甫猛然睁眼，喘着气扶着床榻半坐起来，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云甫用手背遮住双眼。外面还在下雨，已经是狂风大雨。
云甫站起身，走到窗外，眼神逐渐清明，毫无波澜，再无睡意。
——
次日，璟王府。
“殿下可有收到终玉楼的回帖？”
大理寺卿郭焱向璟王赵择奕恭敬行一礼。
梁择奕点了点头。
“云甫文墨极好，遣词造句斐然，所用纸张、金玉帖封皆是上乘，看来这终玉楼确实价值很大。
你信上所说，钟毓镖局与终玉楼可能关系密切是何意思？”
“钟毓镖局消息难以打听，世人只知其少主确有其人，卑职从殿下交代调查钟毓镖局开始就密切关注这位少主的消息，昨夜，我们线人来信，这位少主已经离开钟灵山，最后发现其消息的地方是在终玉楼后的花楼。钟毓少主病弱，云甫姑娘见玉不见人；这位少主虽为女子，全镖局上下没有人敢与其反抗，而云甫姑娘一个人在这京城中经营着这么大的生意，终玉楼上下皆听其言，这两者相似的地方可太多了。
卑职猜测，云甫应该就是钟毓镖局少主。”
梁择奕沉思片刻。
“你言之有理，但终归是猜测，等朔日让他们试探一下。”
“卑职觉得，若是云甫确为钟毓镖局少主，必然会得到太子那边的注意，殿下不如找机会暗地里试探，我们可以趁太子和钟良不知道这个消息时先行拉拢。”
“你觉得我们能想到这里，钟良就想不到吗？”
.....
“殿下说的是。”
梁择奕摩挲着手中瓷杯，
“你在京城里调查都能困难重重，多半是钟良一行人已经知道了，为她掩盖行程，这样来看，云甫应该就是钟毓少主，而且钟良还比我们早些知道这个消息。这个云甫若是既有钟毓镖局又有终玉楼，那么我们应该把她牢牢控制在手里。”
——
“郭焱能跟梁择奕讨论什么？无非是我的身份，说不定他们还觉得查不到太多消息是永义侯钟良侯爷动的手脚。”
云甫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一边煮茶，一边看着书下棋。
沈思惟坐在云甫对面，看着棋局，一时无言。
“你这棋艺确实精进不少，可惜啊，还不是我的对手！”
“沈思惟，你从小学习棋艺，围棋世家出身，总是跟我们少主刚学了半年的比什么？”
百薇端着水果进来，一边走一边生气嘟囔。
“喂！梁百薇！你怎么天天对我意见这么大？”
“我说了我不姓梁，你记不清就别叫我的名字？”
云甫笑着摇摇头，抿了口茶继续看书。
“云甫，你觉得太子是真的无心帝位吗？”
沈思惟微微歪头，疑惑的看着云甫。
云甫抬起头看着沈思惟，随手翻过一页书，继续低头看书，
“他确实是无心帝位，坐在太子这个位置上时间越久，他越讨厌。”
“你怎么知道？”
云甫微微一笑，继续下棋：“什么时候我赢了就告诉你。”
“那我这辈子也知道不了了。”
云甫无语地抬起头，把手中棋子扔到棋盘上，扭过头转身迎着窗外的微风继续看书。
百薇拿起放在一旁的薄毯盖在云甫肩背，云甫伸出细白的双手将自己裹紧。
沈思惟一边绕到窗户口要去关窗，一边看着云甫，
“你冷就把窗户关上，盖个被子吹风，你是冷还是热？”
“沈思惟！我们少主最喜欢的就是吹风和看下雨，你别把窗关上。”
“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啊，吹风也要有个限度，你这不能天天在这吹风啊，你想吹倒是出去转转，外面的风不比这个风好？”
云甫看了沈思惟一眼，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往外走，
“思惟，听你的，陪我走走吧。百薇，你去问问云清何时能到。”
“是，少主。”
——
云甫和沈思惟走出院门，慢步向后院竹林水园走去。
沈思惟略有所思地看着云甫。
云甫今日穿了白色外衣，外衣下摆晕染出淡淡天青色，浅蓝色细带系于腰间，不盈一握的腰间垂着一块金玉，玉质清透，呈淡绿色。云甫表情淡漠，肤色透白，眉间带有英气，只看唇部却是樱桃透红，丝毫不像病人那般发白，一双眼桃花眼在思考时变得潋滟生动起来。英气妩媚交融的外表，在云甫的身上都显得柔美起来。
沈思惟收回目光，与云甫并排安静坐在竹林的小亭里。
云甫瞥过沈思惟一眼，略带笑意，“怎么不说话了？刚才看你能说的很。”
沈思惟双手揣在衣袖里，略显无奈，“总得考虑考虑你的病吧，我看你面色好了不少，这段时间休息下来可还有用？”
云甫眨了眨眼，“啧，我倒是也想舞一舞剑什么的，可我一拿剑，江篱他们就赶上上来拦住我，还把我的剑藏起来，我现在只能看看书解解闷。”
沈思惟微勾嘴唇，“哼，看来都是云清交待过的吧？不然他们也不敢这样。那群人可是最听你那好弟弟的话了。”
云甫抽出沈思惟别在腰间的扇子，手腕收支微动，扇面唰地打开。
“我也管不住云清了，本来想着他的身份在京城可能会有危险，让他在钟灵山管理镖局，谁想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离开钟灵山。”
“别管他了，云清虽然任性，但你的话他还是听的。我昨夜已经收到那边的信了，镖局他找了徐琴她们管着，后山......”沈思惟看了云甫一眼，看她没什么情绪，便继续说下去，“后山交给了任良他们，你也不必挂念。”
云甫静静扇着折扇，看着在风中微微摇曳的竹林，启唇，“消息已经送给他们了，朔日璟王不会那么安分，应该会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你让徐琴她们做好准备。”
沈思惟收起笑意，“好，你放心。”
沈思惟拿走云甫手中折扇，轻柔地拉过她的手腕，把脉片刻，收回双手，“支撑你完成这件事肯定是没有问题，不过你自己不要再偷偷去练剑了，云清陪着你也不行。”
云甫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带着笑意看着沈思惟说，“我知道的。”
——
东宫。
“殿下，陛下送来的批过的奏折您还没看完呢。”太监德海看着面前这个尚且十七岁的少年，弱弱地将奏折摆到太子面前的案桌上。
梁择钰瞥了一眼面前的奏折，当着德海的面翻了个白眼，“看什么！我昨日不是刚刚看过奏折，这群人写的全是阿谀奉承之言，看的我直犯恶心。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看下去的。你！去小厨房端一碗开胃的汤给我，再看下去我要吐了。”
德海看着梁择钰嫌弃的眼神，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长着一双小鹿眼，唇红齿白的太子殿下这么会折腾人，缓缓退出门外，向小厨房走去。
梁择钰看着德海出去，叹了口气，皱着眉嫌弃地翻开一本又一本奏折，一边翻一边吐槽，“怎么好意思说出当今盛世这种话的，要不要脸啊？”
“居然说梁择奕识大体？这谁写的，眼瞎了吧。”
“呵呵，郭焱还有人夸呢？领了多少两银子？”
“这谁写的？居然说永义侯爷为老不尊？哇，永义侯一个可以打你们一堆行吗？”
站在一旁的十五岁上下的小太监归林一个箭步冲上来，拉了拉太子的衣袖，“殿下殿下，小心隔墙有耳，您小点声。”
梁择钰不屑地闭上眼，直接趴在案桌上，“睡会儿，开饭了叫我。”
——
德海在小厨房里饶了一大圈，没找到一个人，随手拉住一旁准备行礼的小侍女，“小厨房的人呢？你让他们端一碗开胃的汤给咱们殿下。”
小侍女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看着德海，“公公，殿下说今天让他们例外休沐啊。”
德海愣住，挥挥手让她离开，无语的抿抿唇，无奈向御膳房走去。
——
第一酒楼一楼。
“哎，快到终玉楼的玉器品鉴的日子了，不知道这个月能听到云甫姑娘的声音吗？”
“云甫姑娘只见玉不见人，虽然我没见过云甫姑娘，但我听声音也知道一定是个仙女般的女子。”
“岂止啊，上次西街有土匪流窜，有几个小孩子流离失所，最后都是云甫姑娘把他们领回去，有这个善心，一定是个仙女。”
“真想一睹云甫姑娘的芳容。”
——
终玉楼由四层阁楼组成，层层阁楼为自下而上旋绕的镂空摆台，其间放置着世间少有的玉器。摆台内的玉器，每到朔日玉器品鉴换一次，不可触摸，也不卖。走廊旁的玉器可以议价，无缘不卖。
云甫正在四楼挑选这月朔日品鉴的玉器，纸上是已经选好的玉器，一列列行书遒劲有力，展现着书写之人随意中透露的散漫不羁和傲骨。云甫落笔，递给羽涅，“去办吧。”
羽涅起身，“是，少主。廊旁的玉器也置换了一批，少主可要去看看？”
云甫抬头看看穿着红衣的羽涅，把拿起的笔放下，站起身，边走边甩自己的浅青色衣袖，浅青色的纱裙衣摆拂过羽涅的红衣，羽涅跟在云甫身后，一起向廊道走去。
云甫一边看着玉器，一边点头回应身旁上来打招呼的人。
沈思惟一边走上楼梯，一边摸摸摆台内的玉器，“哎，羽涅，这个月的玉器换好了吗，这个玉摸起来真不错。”
羽涅微微笑笑，“思惟姑娘，少主刚才刚选好，还没摆上去呢，上个月少主选的玉确实质地极好。”
云甫仍在看其他的玉，“你若是喜欢，让羽涅拿给你。”
沈思惟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走到云甫身旁，“我平日都是骑马，我抱着这个得多遭贼惦记，还是先放在终玉楼吧，我闲了就过来摸摸。”
云甫瞥了她一眼，“你要是喜欢，要不你来管理终玉楼。”
“哎，别别别，我跟那些说话罗里吧嗦的可来往不了，只会夸人，听得我脑壳都是疼的，还是羽涅管吧，羽涅真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了。”
羽涅歪头，“少主脾气也好呀，少主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了。”
“哇，你不知道你们少主以前有多拽......”
沈思惟停住，看着云甫，生硬地转了个话题，“徐琴她们已经动手了，都在按计划进行。”
云甫装作没听见，抽走沈思惟手中的扇子，眨了眼睛笑笑，转身下楼，“扇子送我了。”
沈思惟看着云甫的背影笑出声来，“说你拽还真给我拽上了，每次都拿走我最贵的扇子。”
——
傍晚，云甫坐在竹林水院的小亭子里钻研棋局，正觉口渴，眼前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略带薄茧的手中端着绿色瓷杯，更显得这只手手指修长，青筋隐隐透过瓷白的皮肤显露出来。
云甫抬头，撞入与自己相似的桃花眼中，少年眼中带着笑意，一身黑衣在翠绿的竹林背景衬托下，更显得腰身劲瘦，头发束成高马尾，与额前的碎发一起随着微风轻轻摇动。
云甫没想到云清赶来的这么快，略微有些意外。
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冷冽的泉水般轻轻敲击在云甫的耳膜。
“姐姐，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玉器品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