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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1 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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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放假了。
周栖长舒一口气,收拾好桌子上的书和笔准备回宿舍。
突然左肩被人重重拍了一下,“Winona,Je t'aime!”
是她的同学拉斯莫,这个法国男孩天生一头亚麻色自来卷,灰蓝色的瞳孔温和而不犀利,脸上撒满的雀斑给他添上几分小鹿似的灵气。
周栖大三的时候拿到了交换生的名额,远赴法国,毕业后仍然留在这里读研。法国人对于外来的客人包容性很高,周栖从没遭到过不公,反倒被同学们的热情淹没得有些社恐。
即使来到法国两年多,日常生活中她还是用英语最多。这时候冷不丁听一句纯正地道的法语,周栖有点反应不过来。
直到教室里传来起哄的声音时,她才意识到拉斯莫是在表白。
周栖顿时有些尴尬,组织好的措辞滞在脑中,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抱歉。
拉斯莫像泄了气的皮球,耸了耸肩,垂头丧气地往后门走。
法国的恋爱观很自由,学校里像宣忱何年一样的同性情侣很多,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对了……宣忱和何年,不知道他俩怎么样了。
高中毕业以后,曾经跑饭都要一起的少年们分道扬镳,各奔东西,遍布在五湖四海,渐渐少了联系。
周栖出国以后换了社交软件,对于故人的消息就更少了。
同学聚会的消息还是前两天邵酩来电话的时候告诉她的。邵酩没有放弃年少时的理想,化学竞赛保送了协和医学院,本科毕业后又到了心外科理论比较发达的德国深造,辗转来回,他们离得倒越来越近了。
毕竟欧盟出国如出省,货币统一,车票也不贵。
15岁那年的心动余音绕梁,十年过去,他们居然还在彼此身边。
周栖不敢给爱下定义,只知道陪伴的爱人是她的唯一。
周栖和邵酩准备年前回国。同学聚会定在大年初三,由几个高考后留在家乡上大学的同学一手操办。
今年不同往年,疫情终于宣告结束,全国人民的心情都同样激动,正年轻的他们亦如此。别说回老家,这个同学聚会哪怕办在天涯海角,他们都能拖家带口兴致勃勃地赶过去。
从法国回中国的机票空前难抢,邵酩蹲守了两天才买到先前的人推掉的两张机票。邵酩主修心外科,周栖选修政治与法律,两个人的书都能装满整整一箱,看来行李又要罚款。
周栖和邵酩相视一笑,邵酩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摸了摸周栖的头,“这次该我付钱了。”
周栖从小就觉得,学医的男人身上总有一种儒雅的书卷气,带着点冷峻和威严,和医用消毒洗手液的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了独特的魅力。
她的父亲就是牙医,而她现在的爱人几年后会成为一名心外科医生。
或许这就是奇妙的缘分呢?就像既有朝霞又出现晚霞的一天。
同学聚会上。
周栖听说过很多次,同学聚会变成攀比大会,有房有车的歧视没房没车的,结婚的看不起单身的等等,她和邵酩还没毕业,就像两个异国他乡相依为命的穷学生,虽然有点家底但是自己没有挣钱的能力。她不禁开始担忧老同学会不会变成讨厌的模样。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认识十年多的同学们并没有因为分开太久而生疏,也没有因为奔赴不同的未来而产生价值观念上的争执。男士们嘻笑打闹,女士们依然凑在一起聊些八卦,画面和谐而喧闹,一如当年。
曾经以为最难熬的日子,已经成为当年了啊。
举杯碰杯,敬青春,敬从前,敬回不去的十八岁。
饭后开始熟悉的真心话大冒险情节。曾经班里的情侣,有好几对现在还在一起,也有些这么多年一直单身的,想给当年的暗恋画个句号。好在他们还年轻,玩这种游戏也并不显得幼稚。
酒瓶口转转悠悠,不紧不慢地对准了邵酩。
安排座位的人早想到这一点,于是酒瓶屁股理所当然地面向了周栖。
周栖无奈,只能从惩罚牌里面抽出一张。
牌面上画着粉红色的爱心,暗示着这是最暧昧的惩罚。
“哇哈哈哈哈!”
“周姐牛*!”
“亲一个,亲一个!”
原来那张牌上,清清楚楚写着,接吻一分钟。
不知道是谁先凑过来的,在酒精的作用下,周栖的脑袋晕乎乎的,好像失去了判断力。邵酩一改温柔的风格,吻极具侵略性,好像在宣扬铺天盖地的爱意。
这一分钟格外漫长。时光轮转,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台风来了那天,两个十来岁的少年在无人的楼梯间,身后是雨中的万家灯火,面前是契合的炙热灵魂。他们在放学铃中拥吻。
周栖的眼角沾了些泪花,周围老同学的起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是她却好像不太能听见了。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当他在她面前时,她的心跳仍然能盖过世间的一切喧嚣。
于是年少的爱意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宣泄,不用再畏惧着监控和教导主任,也不用为吃醋和冷战煎熬。
他们终于有正式的身份,去走进对方的生活,给十年前第一次心动的自己一个交代。
我的身边有你,就能温暖整个凛冬。
Je t’ a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