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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令宣二十三年,誉王梁玦引三万西北军入中原。
令宣二十四年二月,誉王兵入关中,荣朝皇帝领百官一路向南,迁都至望城,一路征兵近四万,向北出发抵抗誉王。
同年六月,荣朝皇帝病危,日薄西山,政治由皇帝信任的一谋士掌控,却无外臣知晓。
十二月,大雪荣朝下达错误军令,使得誉王粮草得以补足,一夜间由弹尽粮绝反败为胜,一路南下,畅通无阻,并于除夕前夜攻入望城城门,皇帝由宫内侍臣所杀,皇后及妃子齐齐自挂于房梁。
令宣元年,四方战火平息,新帝登基,改国号为誉,废除部分旧朝制度,另立新发,新编官员三十余,整顿朝野。
至此,为期十四个月的动乱回归安稳。
第一章
清风习习,草长莺飞,四处都是春意盎然的景象,此时京都人头攒动,不时传来小贩买茶水点心的吆喝声。
新帝入主京都,改革不少法律,逐渐重视起商业与工业,按收入提交税收,另设立东西南三市,专供民间交易,有不少地方的人想利用这次改革的机会,碰碰运气。
另一件大事便是三月的科考了,十年寒窗苦读,学子们来自四面八方,目标都只有一个金榜题名罢了。
二月的春寒还未散去,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冷意。京都城门前缓缓驶过一辆牛车,绕过喧闹的市井,径直而入,停在一处宅子前。
车内,一只手拉开门帘。弯腰走出,此人身量修长,仲月天里还着冬衣长袍,衣料是华南织锦,白底银云纹,阳光照下流光溢彩,衬上自身的气质,好似公子如玉都不足以形容。
身后紧跟着下来一位少年郎,身子还未展开,衣衫有些单薄,和前者相似的料子,却是蓝底白纹,怀中抱着件白色大麾。
身量修长的男子抬手挡了挡阳光,身旁的少年郎先撇撇嘴:“家主,四叔让您带上,你也不穿,白白让我抱了一路,手都酸了,我瞧这天也不算暖,你还是穿上的好,省的那病又上来了,要么是患了风寒,又全都是我的错了。”
孟酌笑笑,不置可否,语气倒欢快了几分:“从前没带你出来,你在家可吃喝玩乐一样没落下,比大少爷过得还高兴,装模作样让我给你找活干,如今出来了又嫌累,天天念叨着沉白姐姐,也没见你学着她半点儿好。”孟酌推开朱红色的门,“这里可都打扫干净了?”
孟泽回道:“早就干净了,这几日一直寻人打扫,就是等着您大驾光临呢,家族大人住这宅子,屈尊降贵,让此地蓬荜生辉呢。”孟泽无声翻了个白眼儿,拖着两包行李向院内走去。
孟酌抬手就是一袖子,“嘴贫。”
半个时辰后,两人安顿完,孟泽便提出去看看沉白姐姐的玉石铺子,孟酌点点头,两人穿过城内主街,径直走到一家玉石铺子门口,见一紫衫女子在门口迎接。
孟泽直接上去拉成沉白的袖子:“白姐,我都一年多没有看到你了,从前总听你们说,如今我也来京都了,再不来怕是你都把我忘了吧。”
“忘了倒不至于,只是许久不见,阿泽似乎长高了。”
“去二楼吧,沉白,有事说”孟酌打断他们,三人一起去了二楼。
楼梯口孟酌听身后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姐,我跟你说,家主一到家就开始说我的不是,他自己坐在书案上不知道在写什么,就我一个伺候得满屋转,喝个茶水,还要我给他斟上……”
孟酌回头:“聊什么呢?高兴了?”
孟泽“……”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沉白及时打断他“这孩子又忘了,在京都可不能称呼家主,这京都人多耳杂的,行走江湖的也多,天下仅有南阳一带商贾会称呼为家主,你是怕寻仇的找不到人?”
孟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孟泽顺势给他倒了杯热茶,刚一接过,便听到孟泽夹着嗓子脆生生的喊了一声“老爷?”惊得孟酌手中茶盏没拿稳,茶水全撒了出去,所幸没淋到衣襟。
“你刚才说什么?”
“京城一带的人不都是这样称呼的,这位严老爷那位孙老爷的。家主,记得入乡随俗。”
孟酌挥挥手让孟泽低下头,随手抓住了孟泽的耳朵。
“你知道你刚才叫的那声像什么吗?”
“什么啊京城人不都那么叫。”
“谁让你夹着嗓子了,刚才我还想,你这拐了几个调子像极了风月场所的小倌,你若是这般,如何带你出去”孟酌不顾孟泽的叫喊,手上使的更用力了,耳廓周围红了起来。
沉白笑道:“若是这样带你出去,怕是把你当成被包养的小白脸儿也不稀罕,不如你叫声姐姐听听?”
“你这养尊处优惯了的样子看着比那些官家公子哥还尊贵些,老爷这词是奴才和妾室才喊的,你喜欢?倒不如叫声兄长实在。”
“对了,公子您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本年的考试在3月4日”沉白递给孟酌一块令牌和一把折扇,孟酌摆摆手,示意知道了,转瞬又拿起玉骨扇,打开看了看笑道,“南阳玉骨,你手艺倒精巧了不少〞
年轻的贵家公子倚靠在窗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笑了,转头吩咐孟泽几句,扇子一下下敲着窗沿,心中默念两个字“梁玦〞,这么久没见了,圣上可一定要记得我。
没过多久,铺子二楼的门被敲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位掌柜,我不幸撞到令弟,损坏了您的器物,特来赔罪。”孟泽在门外接话道“我兄长常年多病,不如先让我去说明一下情况”
说罢,孟泽推门进来,又及时掩上,只让门外人看起了一片衣角,孟酌低声道“我让你引他进来,又没让你毁了玉,你说是哪一块?”
“没事没事,原本就是那块碎的,我拿出来利用一下罢了。”
孟酌轻拉开门,“公子请进吧,阿泽去倒杯茶。”
来者身着墨绿色衣衫,五官略显凌厉,带着些许的野性,孟酌打量片刻,引他进来,却故意坐到较远的位置,“公子请坐,近日感了风寒,怕过了公子病气,还是离在下远些的好。”孟酌说的客气,细听还能察觉出不善的语气。
“阿泽,不知这位公子毁了哪一块儿,造价赔偿便可,何必带到我这?”孟酌抿了一口茶,缓缓道。
“是您喜欢的那块白玉,您亲自雕的那块。”
“那块玉梅花吗?还拼得上吗”
孟泽吞吞吐吐,“怕是不能了,不知碎成什么样子,也就能拼出个大概?”
孟酌似是呛着了,忽地咳嗽起来,许久方才平复。顺顺胸口,看向梁玦的眼神都阴冷了几分,“公子运气可真是不错,那么多块玉,偏偏碎了我最喜欢的这一块”
梁玦抬眼,他知道面前这两个人正在为自己做一出戏,方才两人谈论时声音虽小,却只隔了一扇门,常年习武的人是足够听清的,他本想就此赔偿便罢了,如今看来这掌柜怕是不想让自己走了。
“掌柜这白玉梅有市无价,在下不小心打翻了,只是不知掌柜打算如何处理?”
“公子既已知,我这块玉,品质优良,通体透白,有几块紫色,林林总总三个月,我才亲自雕成了,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物件,只是价值……怕不是几万两止得住的。就是朝廷的官老爷们没个几世的功勋,也怕是赔不起。”孟酌又抿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除非公子府上没少做事,不过公子府上,若有那等能力,也不是在下一商户可左右的了。”
梁玦听他说完,目光流转过后,盯着孟酌轻握扇子的手旁边,眉头轻皱“阁下可是要参加会试?”
靠在桌旁的白衣公子,顺着他的目光,油白色的书笺上印着官府的章“这位大人好眼力,又没什么文人的酸腐之气,应当是为意气风发的武家英雄,大人认得出科举才有的物件,想必已然官至将军。”
梁玦心想,如今官商勾结竟已如此严重便道“在下确实是从武出身,却只是个小官,阁下日后高升在下也恐帮不上什么,何况是科举,阁下想必是找错人了”
孟酌轻笑“大人怕不是误会了,如今陛下恩惠,允许商人参加科举,已是对我等莫大的恩赐,怎敢贪图。我名叫孟远,是从南阳来的商户,其实是想寻一位旧交,原本只是瞧着大人气宇轩昂,想求着您帮个忙,既然帮不了,那便算了吧,那块玉就当做结个交情,就此算了吧,惹得大人误会,惭愧”
梁玦面不改色,“阁下倒是知恩图报,可惜在下确实是帮不上,不过在下碎了珍宝,也不好直接离去占了便宜,”他取下自己腰间玉佩,递了过去,“在下未有幸见过珍宝,只拿得出此等玩意,还请不要嫌弃的好。”
孟酌颔首,梁玦便推门下楼了,铺子里两位面纱女子一同中意了一只青玉钗,方才带着他上去的蓝衣少年,正靠在柜子旁,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切,这种官家小姐,一般没人敢管谁知会不会碰上哪家千金,孟泽突然开口道“两位小姐一瞧便出身不凡,不如讨个彩头价高者得?”
梁觉眼看着,不过十几两的物件被加价到了上百两,便没再多瞧转身离去了。
“外城西路的明玉楼开了多久?”梁玦回宫后叫来侍卫,侍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健壮男人,闻言一愣,“回陛下,大约有个三四年了,微臣还是个护卫时,小女的嫁妆便是在此地添的,那时明月楼没开多久,但因物件精美玉种又好,铺子不大却已闻名京城了,再后来西城路就有了那一家明玉楼了”
梁觉点头沉思,三四年了,那掌柜却是近日才抵达京城的吗?
说起南阳那个地方,梁觉是真的去过,不过过了多年,已然记不清什么了,听孟酌说起,又想起了八年前他方十五的年纪,还只是个郡王世子从军做了副将,自己带了一队兵和主军分开,在南阳停留了近一月。孟氏确实是南阳的大姓,十户里有三户都姓孟,曾经那个孩子似乎也姓孟?算了,时间太长,梁玦便想不起来了,转头便忘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