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星为月》菠萝海wendy

1、借火

　　2009年，奥运会的热潮退却大半，华语乐坛产出也依旧稳定，这一年高考状元也是媒体宠儿。09级G省的高考状元在华大附中，10级G省的高考状元在附中，11级、12级、13级的G省高考状元都是华大附中的学子。从09年到往后的五年，后来也被附中人称为黄金年代，

　　於漫月和陆澳归的故事也应该是从华师大附中讲起的。

　　北城最燥热的夏季已经到来，天气预报也多了雷暴预警的标志，华师大附中校门口的山琵琶核果也花开正旺，季节在快速轮转，校园里高考倒计时的广播如约播报。

　　高三学生--高考倒计时6天
　　高二学生--高考倒计时366天
　　高一学生--高考倒计时772天

　　早自习广播播放的倒计时，又给附中学子上了一遍发条。这一年於漫月上高二，九月份就是准高三生，整个学校陷入紧张氛围，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竞赛和大统考和高考。附中包括附近的小区和咖啡馆，几乎是灯火通明。

　　有的学生习惯11点睡，凌晨五点起床，有的学生习惯学到凌晨三四点，睡到早上八点去上早自习。也有对自己更狠的，凌晨两三点睡，再五点起床，撸起袖子继续学。

　　据附中开咖啡店的老板说，一到期末考试，他这每天能卖出八千杯黑咖啡。

　　整个附中师生包括保洁阿姨加起来也就4000人，人手两杯黑咖啡的附中人，也让咖啡店老板在北城市中心拥有了三套房子，咖啡店老板的座驾也从大众换成了大G。

　　於漫月和陆澳归就是在咖啡店的吸烟区熟识的。

　　初夏，学校附近桑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叫，燥热的天气，背书声夹杂着抱怨声，总让人的心情烦闷。

　　於漫月把宽大的校服外套脱掉，系在腰部，露出里面内搭的橘色短t，重新扎了一遍高马尾，吸管插进冰美式了啄一口，转身去吸烟区准备抽支烟。

　　咖啡馆的吸烟区在后门的穿堂口，当她穿过排队的人群，到达后门时，就看到了靠着墙壁，在调整呼吸的陆澳归。

　　看样子应该是刚踢完球，把校服随意松垮的搭在肩上，额头上细细的一层薄汗，几绺碎发轻微的贴着额头，正午的光源配合咖啡馆屋檐的阴影就印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勾勒的很清晰，阳光自动给这个少年加上了一层完美的滤镜。

　　“借个火”

　　这是陆澳归对於漫月说的第一句话。

　　“行”於漫月从校服裤口袋掏出火机，丢给了陆澳归。

　　“再借支烟”

　　於漫月麻溜地又把烟递给这哥。

　　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这人肯定......靠着这张脸骗了许多烟。

　　於漫月疑心陆澳归骗烟的理由很充分。

　　高一的时候，十三中有个女校霸追他，天天带着一群人，在校门口放学堵陆澳归，经常给他送礼物。

　　於漫月撞见过这俩人好几次，不得不说，这位十三中的女校霸很用心，也很有钱。Cohnimkevin的皮带，万宝龙的钱包，阿玛尼的寄情香水，这位女校霸恨不得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男高中生陆澳归包装成一位成功人士。

　　但是陆澳归拒绝礼物的理由特别奇葩，每次於漫月听着听着就笑了

　　女校霸送皮带，陆澳归看着皮带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打架的时候，你这皮带抽到别人身上啧，很疼的，还是别送给我了，我替别的孩子谢谢你。

　　女校霸送钱包，陆澳归取出了一支烟，还从烟盒里拿出了几张零钱，而后把空烟盒扔到垃圾桶里说道：“这一物多用的美德，你得向我学习。”

　　这样一套操作把於漫月看呆了，烟盒里塞零钱，真有他的。

　　女校霸送香水，陆澳归则是闻了一下包装袋就狂打喷嚏，装作对香味过敏的样子，骑着自行车狼狈逃走了。

　　后来女校霸改送“心意”，亲手折的100颗小星星，用心做的甜点，熬夜刺绣的香囊。

　　这些礼物陆澳归没有糊弄地拒绝，而是很坦诚且直接地对那位女校霸说到：“谢谢你的礼物，但我只接受，我喜欢的女孩送的礼物，你这么好的心意，也留给喜欢你的人吧。对不起，李依柔。”

　　於漫月在吃了一个月的瓜后，才知道这位女校霸竟然有这么个温婉的名字--李依柔。

　　而那个不嘲弄别人心意的少年也一并留在了她心里。

　　女校霸李依柔轰轰烈烈地追求，在高二的那个冬天告一段落，那段时间於漫月放学路上吃不到这俩人的瓜，竟然还觉得路上有些无聊。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都是同校，於漫月却很少见到陆澳归。

　　於漫月去便利店买夜宵的时候，看到陆澳归收了六班女生送的一盒烟。

　　那女生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陆澳归，怯生生地把那盒华子递给了陆澳归，小声地说到：送你的，陆澳归同学。

　　於漫月本以为陆澳归不会接的，毕竟有李依柔的前车之鉴。没想到陆澳归竟然接了那盒烟，还对那个女孩说到，“谢谢，早点回家吧”，说完还往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刻於漫月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慌，她不自觉地想，陆澳归只收喜欢的人的东西，是不是意味着，眼前这个有些害羞的女孩，是陆澳归喜欢的人;又或者陆澳归只是想抽烟了呢，又恰好没带钱，所以骗盒烟抽？

　　於漫月强行给自己洗脑，让自己接受陆澳归骗烟抽的这个事实，因为她有种直觉，同时也私心希望，那个女孩不是陆澳归喜欢的人。

　　哎，没想到，再遇到陆澳归，自己也被陆澳归骗了一支烟抽。

　　於漫月习惯抽女士小细烟，陆澳归的手指修长拿着小细烟，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被汗湿，胳膊上的运动护腕和头上系着的排汗带都是统一的墨绿色，少年倾吐烟雾，慵懒着靠着墙缓解运动后的疲惫。

　　燥热的午后刮过一阵穿堂风，减少了几分燥热。

　　於漫月看着他，脸颊双侧微陷，倾吐了一口烟，烦扰与压力也消散很多。

　　“挺巧啊，於漫月”

　　陆澳归这话说的，真的有点故意搭讪那感觉。

　　“你知道我名字？”於漫月对此十分惊讶，毕竟陆澳归在精英班上了两年课，连语文老师姓李还是姓王还是没有分清。为此还闹了笑话，导致语文老师那么和蔼的人，气得罚陆澳归抄了十遍《师说》。

　　於漫月知道他不奇怪，他知道於漫月好像挺奇怪。

　　陆澳归是从一群学霸加颜霸的优质男生堆里杀出来的校草，这么多年附中唯一一届没人敢和他争锋芒的校草。

　　於漫月是没能从学霸加颜霸的优质女生堆里杀出来的普通小班花。

　　“嗯，跟在我屁股后面看了一个月的戏，想不记住都难”

　　陆澳归语出惊人，俩人第一次正儿八经说话，就直接点破这件事。

　　於漫月没忍住被烟呛了一口，脑袋在疯狂运转，想怎么回应陆澳归这句话。

　　放学跟在他和李依柔后面，偷听八卦就这么被发现了?是挺容易发现的，她压根没躲着，就大大咧咧地跟在两人屁股后面。

　　这也不算跟踪和偷听，自己回家就走那条路，总不能为了这俩人多绕十公里路回家吧，只能说是顺耳听到。嗯，对，存心实意的顺耳听到。

　　等烟呛的那股劲缓过来，於漫月连忙解释道：“没故意跟着你，我家也在景园住”

　　“嗯，希望你每天都一路顺风。”陆澳归这话说的就挺莫名其妙，他手背在后面，喉结微动，仿佛在吞咽口水。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是讽刺她偷听，还是真的祝她一路顺风。心里暗自啧了一声，又抬头盯着陆澳归那张脸看了一眼。

　　索性回答道“一路逆风骑车也挺爽。最近都不回景园，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里复习，都不担心逆风爬坡了。”

　　她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里复习，景园离学校远，回去有一大段路需要爬坡，每到逆风的时候，骑车走那条路就特别费力气，所以她每天放学回家的愿望都是一路顺风。

　　陆澳归嗯了一声之后，就一个劲抽烟，没作声。

　　但此刻她满头大汗，手里的冰咖啡已经被她喝到底，看了看时间，也该回去刷题了。

　　把烟灰磕了一下，放到烟灰盒里，就转身准备返校。

　　“於漫月”陆澳归出声叫住了她

　　少年的声音的很清澈，此刻正微微侧身，盯着她，在他脚边的足球也因为他的移动，滚到了於漫月面前。

　　“嗯”

　　於漫月答完之后又是良久的沉默。

　　“你想考哪所大学？”陆澳归走进她，弯腰低头去捞脚边的球，眼睛直视她后又突然不自觉下移，只轻飘飘给她丢下这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是突然的一阵心慌。

　　他的眼神透过她，想抓取点什么。那是一种复杂的，她无法确切感知的情绪。

　　就好像他在向她告别。

　　明明是第一次说话。

　　於漫月深吸一口气，压着身体里那一股劲，撇开自己脑袋里的一堆疑问，压下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直觉。

　　她反问：“那你想考哪所大学？”

　　陆澳归可是年级第一，还有竞赛成绩保驾护航，稳上最高学府，於漫月这问题问的像是废话。

　　陆澳归已经捡起球来，单手在拨动着球转动，轻轻笑了一声，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声音还带上了几分温柔：“嗯，先说你想考哪所大学？”

　　於漫月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可能报京市的大学。”

　　她父母在她小学的时候离异，而后母亲舒园被调到京市某家生物研究所工作，她高一那年母亲在京市结识了一位英国人，据舒园自己发出的可靠消息，她过几年申请到了英国那边的实验室名额，就打算和这位英国绅士回英国定居。於漫月希望她大学可以考到京市，趁着大学和母亲多见几面，好好感受一下母爱，毕竟这位舒园女士，除了没尽到陪伴义务，其他方面对她是真不错。

　　陆澳归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祝你得偿所愿。”随后又补充道：“伏思逸也考京市的大学，他人挺好的”

　　於漫月也是一懵，这关伏思逸什么事。

　　於漫月嗯了一声，便回教室继续刷题。

　　那天下午的蝉鸣很聒噪，老师在黑板上写的板书也杂乱的不成样子。总之就是一个令人烦躁的下午。

　　那一周於漫月都没回学校附近的房子，而是骑着她那辆骚气的粉色公路自行车，骑回了家。但是一次也没有遇到陆澳归。

　　白天偶遇失败，夜里少年入梦

　　少年对着她莞尔一笑，她正想上前同他打招呼，还没迈开脚步，他便冲着她摇了摇头，跳向一滩淤泥，淤泥瞬间把他吞噬。

　　不要，不要陆澳归，那只手没有抓住他，他消失了。

　　泪水与汗水交加，少女的枕头已经湿透，外面天光大亮，一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於漫月脸上，她猛然睁眼，睡意全无，背后也惊起一身汗。

　　为什么第一次梦到他，不是美梦是噩梦。

　　一看表已经七点半了，她麻溜地穿好校服洗漱完，迅速下楼。

　　“月月，带个早饭去学校吃。”家里吴姨把三明治塞进她书包里。

　　於漫月对吴姨道谢，看了一眼客厅的於春华，她这姥姥早就起来吃完早饭，捧着本《沉思录》正读的入迷，年轻从政，中年从商，老年转而在家静心写作，用笔抒胸臆。

　　有趣的老太太啊。

　　“姥姥，我去学校了啊”於漫月匆忙换鞋向谢春华告别。

　　“别总回来，在你学校附近的房子里呆着好好复习。”於春华对於漫月最近回家次数频繁表达不满。

　　“可爱谢春华女士，这不是一放学脑子里都是您，那脚就不听使唤，一路骑回家了。”於漫月开始耍贫嘴。

　　穿好鞋又跑到客厅蹭了蹭谢春华的脸，被嫌弃推开后，飞快跑开。

　　於漫月还在五班苦苦挣扎，两年了，16次月考，一次也没有考进过精英班，精英班上下课时间还和普班不一样，还有更气的是，精英班那间教室靠近楼道的地方没有窗户，她路过精英班也看不到陆澳归，所以也不知道陆澳归的动态，只能奢求校门外偶遇。

　　就是想多见见他。明明一个学校偶遇好难。

　　“您要考到精英班？为了陆澳归？我靠，你发什么疯，你这刚刚600分的水平，怎么跨进精英班大门？”闻希的大嗓门响彻在整个小吃店里，成功引起了店里全部学生的注意，本来还在背古诗文和单词的几个女学霸，也扭过头来看着闻希和於漫月。

　　精英班和陆澳归的确算是附中人的敏感字眼了，精英班是附中的金字塔，享受着一切特殊待遇，跨进精英班大门就相当于跨进了985的大门。

　　而陆澳归呢，是附中门面，高智商高颜值的大神，也是附中人怼一中学生的常胜论点。

　　一中学生：我们教室新安装了空调

　　附中学生：我们有陆澳归，高考省状元绝对在附中。

　　少年人的心思很单纯，大家都为有陆澳归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与有荣焉。对学神的仰慕与追逐完全可以超越嫉妒。对本校人下意识的维护，也是少年人闪亮的心性。

　　於漫月环顾小吃店，对上一屋子复杂的目光，白了闻希一眼，以示无语。

　　好后悔，和这闻希这位大嗓门说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不吃了”

　　於漫月起身去柜台结账，好巧不巧就遇到了舆论焦点“陆澳归”，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伏思逸和几个精英班的学霸。

　　陆澳归朝她点头致意，就转身找座位。

　　“嗨，於漫月”倒是伏思逸在热情和她打招呼。

　　她笑着应了招呼，伏思逸便朝她移动了几步，轻声问道：吃的什么？

　　伏思逸语气这么熟捻，只是一起主持过高一的军训晚会而已，后来他常年稳居精英班，俩人自然也没有过多的交际。於漫月只能从看陆澳归的眼神中抽离出来，回答到：“砂锅米线。”

　　伏思逸低下头，又离她近了几步，超过了社交安全距离：“好吃么？”

　　於漫月往后退了几步，马尾也随着猛退甩了几下，笑着说：“好吃”

　　“那你还剩那么多？”伏思逸目光盯着桌子上的砂锅米线，嗯，确实是一口没动，她只顾着和闻希说她为了陆澳归考进精英班的计划了。

　　“今天胃口不好，我打包回去吃。”於漫月也不知道要争这个面子干嘛，但想到陆澳归把零钱装进烟盒里节俭劲，就下意识地想在他面前打造一个不浪费的好形象。

　　又一次狼狈遁走。

　　那边於漫月拉着闻希快走，这边几人正悠闲吃着砂锅米线。

　　“陆神，您简直是精英班的招生简章啊，有您在，一位又一位的漂亮姑娘都积极投身到精英班这所学习炼狱。有幸进入炼狱的姑娘，还得不断努力努力再努力，努力留在这所炼狱，就为了不离开你身边，”伏思逸已经按耐不住那张怼人的嘴巴，砂锅米线一端上来，直接一口嗦下去，也不顾嘴皮烫的泡，语气有些醋味。

　　他没想到连於漫月那种乖戾少女也喜欢陆澳归

　　“陆神，我突然就心疼那些女生了，喜欢你真的很辛苦。”伏思逸抬起头，看着陆澳归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澳归听到这话，忽然抬头问道：“喜欢我，很辛苦？”

　　旁边一起吃饭的几个男生，附和地点了点头。

　　其实几人也是深有体会，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宣遥”这个女生。

　　“其实陆神，喜欢你的女生，我最佩服的就是宣遥。”伏思逸被米线烫了嘴，但是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

　　伏思逸看陆澳归在埋头吃米线，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便开始和同桌吃饭的李言讨论起来。

　　“学习压力大很容易导致激素失调的，咱们班的好几个女生都发胖冒痘了。可是宣遥呢？她学的比谁都刻苦，但颜值完全没下降。”伏思逸简直就是精英班的观察员，谁有个什么问题，他总能及时观察到。

　　“宣遥她早上是拿着书，边跑步边背单词，上课瞌睡直接往鼻子里吸那种贼上头的清凉油，嘶，”李言还应景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说到：

　　“她在等人上厕所排队的时候，都拿着书背公式。”

　　李言提到宣遥也打开了话匣子。

　　“但是宣同学还是会花费她宝贵的时间，给咱们陆神做小饼干。每周送一次。”伏思逸见有人感兴趣这个话题，对着陆澳归就又开始说“我真心觉得宣遥喜欢你，喜欢的太辛苦了，又要搞学习，又要兼顾美貌，还得防情敌，而你还对她还没有任何回应。”

　　伏思逸说这话时，带着些幽怨的腔调，像是作为宣遥的好闺蜜对陆澳归这个“渣男”的控诉。

　　“伏思逸，你真绝，你是宣遥的说客吧？”李言夹着笑意问道

　　陆澳归面前的米线已经见底，起身结账准备走人。

　　“那是老子打抱不平，陆澳归太傲了，连宣遥这样的女孩都冷落。”说完就准备踹李言

　　余光却看到陆澳归的砂锅吃的连汤都不剩

　　陆神，今天食欲这么好的么？

　　一行人出了小店，准备回去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