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我的福气》炒菜必放蒜

5、徐睿

　　此后，徐睿笨手笨脚给他复述了今天课上学的知识。用了很多因为所以和然后然后造句，尽力追求逻辑通顺。
　　陈逸跟着他听，期间不免提出点疑问，比如这个公式的c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个机械板面的夹层为什么必须加铬，有的徐睿做了笔记就大发慈悲指着书多念了一句，有的没做就不耐烦地喊他自己悟。
　　终于讲完后，两人各自都在心底长舒一口气。
　　“谢谢了，你走吧我再看看书。”陈逸目光粘着书本，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摆了摆手。
　　“行吧——不打扰你了。”徐睿拿着另一本书和板凳走到窗户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共处一室。
　　过了好久，陈逸有些无聊，便偷偷探头看徐睿在干什么。呵，那人微微蹙眉，抱着本机械设备基础正咬文嚼字呢。
　　微微的霞光落在他头顶、脸上、书本上，把他围住。陈逸这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徐睿陪他在这儿待了也很久。久到太阳都要落了。
　　你觉得徐睿怎么样？
　　如果有时间认真思考，陈逸会说——
　　徐睿是个纸老虎，自诩是百兽之王，气势脾性都学得有模有样，但实际上任何小动物都可以来挑衅它。
　　面对弱小的他瞧不起的对手，这只纸老虎会亮出爪子装腔作势吓走敌人，但当它遇到另一只真正的老虎，或者比他还强大的狮子大象，它就会变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又或者，变为极其特殊的另一种状态——暂时的收起爪子、俯首顺从。
　　比如现在。
　　感觉到陈逸的视线，徐睿扭头跟他对视了。
　　他微微扬着眉，神情疑惑，似乎在等床上的病人说什么。
　　于是陈逸顺嘴说了一句：“我饿了。”
　　徐睿立马放下书，把板凳端回来，说：“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陈逸说。
　　“行”徐睿点头离开了，出了医院就有不少饭店，他一家一家走过去看，逛了小半圈也没想好给陈逸买什么吃了，感觉都很油腻，不适合病人吃，他又不想让陈逸吃稀饭咸菜，他自己都觉得那吃不饱。
　　于是徐睿绞尽脑汁回忆跟陈逸仅有的几次接触，那人似乎只对校门外的那家水饺有过正面评价勒？
　　徐睿花了半分钟犹豫要不要去买。最后用了两个理由说服自己：不辣不油腻。陈逸喜欢吃的。
　　他在公交站等了半天上了车。一来一回就是半个小时。等他终于风尘仆仆回到病房，陈逸已经喝上热腾腾的皮蛋粥了，徐睿顿时愣在门口。
　　李霞见他来了起身过来招呼他，关心说：“课都上完啦？”
　　“嗯”徐睿抿着嘴点头。
　　“刚好你来了我就先走了，看着点时间记得回校。”李霞说。
　　“啊我送你…”徐睿看了眼病房内，拉上门。
　　“行走吧。”李霞说。
　　两人走到电梯门口。
　　“你这提的什么？饭啊？”李霞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东西。
　　徐睿下意识把塑料袋往后一藏：“不是，是饺子。”
　　“噢，陈逸现在还吃不得饺子啊，医生说前两天只能吃点流食，好消化些，之后就可以吃点饺子米饭之类的了。”李霞说。
　　“哦……”
　　说话间电梯到了，两人进了电梯，徐睿按了一楼键。
　　“老师？”徐睿突然喊她。
　　李霞扭头：“怎么了？”
　　“我能问问陈逸的那个住院费是多少吗？”徐睿说。
　　李霞看着他，好半天回：“这不是你该想的。”
　　正巧电梯门开了，李霞快步走出电梯。
　　徐睿追上她：“这就是我该想的，我应该负责的。”
　　李霞站住：“这事儿再怎么也轮不到你操心，再不济也有陈逸父母，你出头算怎么回事儿啊？”
　　徐睿不想再跟她解释什么陈逸那种人可能连他父母都不告诉，只说：“我欠他的，我带他出去喝的酒。”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如果不想喝，酒能自己到肚子里去吗。我不是说你没错，你们俩一起犯的糊涂，而且是明知故犯！”李霞厉声说。
　　徐睿愣住了，也明白了，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有立场，迎接他的只有不战而溃。
　　徐睿坐在医院台阶上吃完了饺子。他把打包盒丢进垃圾桶，坐电梯回了病房。
　　陈逸正在玩贪吃蛇小游戏，正好一局结束，见他回来放下了手机，徐睿看起来有些低落，不知道为什么。
　　“聊了什么？”陈逸问。
　　徐睿走过来坐下，没说话。
　　陈逸碰碰他。
　　徐睿终于回过神，否认：“没聊什么。”
　　“你这样子不像没聊什么，更像是聊着聊着聊失败了。我说的对不对？”陈逸说。
　　徐睿看着他，许久后说：“对，你很聪明。”
　　陈逸笑了一下，这个笑同时让徐睿放松了警惕，想谈心，他又问：“你进医院怪不怪我？”
　　“你觉得呢？”陈逸把问题抛给他，见他面色一僵陈逸继续说，“其实我心底没怪你，毕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没资格怪你，我也觉得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徐睿有些烦闷，明明这事儿就跟他有关，李霞陈逸胖子一个个都让他别管，为什么不管，凭什么不管，他就是拉陈逸去喝酒了，陈逸住院就是因为他，凭什么担责任的时候把他除外，一个个的都来包容他感化他。
　　操，把谁当小孩呢。
　　“陈逸你如果咬死觉得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不介意再和你搞出点关系。”徐睿说。
　　此话一出，片刻寂静无声。
　　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后，陈逸极其不解地望着他，把手贴上他的额头：“徐睿你……发烧了？”
　　“我没有。”徐睿把他的手拿下来，“我很认真。”
　　陈逸点了一下头，缩回手：“随便你。”反正这人我行我素惯了，从不考虑也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和感受，由他去吧。
　　谁知徐睿立马把他的手拉回来，面对面逼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觉得跟我无话可说？”
　　挺好，徐睿也不笨。
　　陈逸扯了两下，没扯动，于是他也不挣扎了，靠着铁床架看徐睿，轻轻点了一下头。
　　徐睿盯着他，握着他的手，隐忍着收紧又放松，收紧又放松，陈逸也同样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两人对持许久。
　　他顿时觉得陈逸像个撬不开口的贝壳，又像一口沉闷的水井，不管外界发生什么，他的心波澜不惊。他又恶劣地想让陈逸做出点表情来。
　　徐睿问了句不相关的话：“你最讨厌什么？”
　　“最讨厌别人碰我。”陈逸点头示意。
　　“真不巧，我最喜欢碰别人了。”徐睿却说。
　　“你……”话没说完，陈逸脖子一片冰凉。徐睿张着五指附在他脖颈处，本想顺着朝低领的病服摸去，下一秒就被抓住了手。
　　“你是不是犯贱？”陈逸甩开他的手。
　　徐睿收回手揣进了兜，站起身没脸没皮对他说：“是有点。”
　　“你要么老实点，要么滚！”陈逸拧着眉头，反复擦着皮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和脏东西。
　　陈逸似乎真的生气了，因为身体被碰了一下。
　　但徐睿不想走，他心里觉得对陈逸有亏欠，导致他胃出血住院。徐睿败下阵来，除去满身的骄傲放纵，语气近乎讨好说：“行了陈哥哥，咱们好好的不行吗？”
　　“是我不想好的吗？你他妈说话不能好好说？”陈逸语气极冲。
　　“行我错了，我去反思。”徐睿端起板凳往窗户边走，嘴里还在默念，“我错了我错了，反思。”接着背对着他坐下来。
　　陈逸看着他的背影，沉下一口气，心里堵得慌，脖子像被无数根针戳过，密密麻麻的奇怪的感觉，烦死了，他又搓搓皮肤，背对着徐睿躺下。
　　近十点时，徐睿走了。
　　接下来几天里，除了上课，徐睿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医院陪同病人。
　　尽管这个病人大多时候都不会理他。
　　陈逸周天出的院，下午六点时准时参加了晚点评。
　　李霞在讲台上瞥见他，又往后瞅了瞅徐睿，边开电脑边招呼说：“大家先安静一下啊，晚点评开始之前先由两位同学做个自我检讨，自己上来。”
　　老师话音刚落，底下一众同学沸腾了，胡言乱语搅成一锅粥。
　　“我擦，谁来科普一下出什么事了？”
　　“不会是谁谈恋爱遭抓了吧？”
　　前种言论立马被驳回了：“放屁，大学还抓谈恋爱的？”
　　于是底下又出现了一种新的风向标——打架斗殴
　　这种言论在陈逸上台后愈演愈热。
　　徐睿捏着手里的纸，觉得脸烧得慌，一鼓作气上台了。
　　两人并肩站着。
　　李霞抱臂看着他俩，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谁先开始？”
　　“咳”徐睿举起稿子如同抖塞子般照着读了起来，“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底下立马有人笑了几声。
　　徐睿心想，你们就笑吧，等会就笑不出来了。于是他面不改色继续往下读：“最近，我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在未经过学校老师的同意下，我，私自和陈逸同学外出喝酒，我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辜负了学校的信任辜负了老师的信任……”
　　漫长的自我检讨后徐睿鞠了一躬“谢谢大家”，便迫不及待要下台。李霞明显察觉了他的意图，朝他喊了一声：“站着，听完再走。”
　　徐睿身形一顿，下意识捏紧手里纸张，跨了一步站了回来。
　　他觉得燥得慌。
　　好不容易陈逸读完了，李霞才让他们俩下去。
　　“具体发生了什么，大家应该都清楚了。我知道在座的同学大多都成年了，过了严加管教的年纪，我也不想在大学里成天念叨什么校纪校规。但身为老师，我希望你们尊重自己、善待自己，至少能够做到烟酒适量，游戏适度。考虑再三，我处罚徐睿陈逸两位同学一千字检讨，并且在食堂担任为期半个月的志愿者服务。所有同学以此为戒，如有下次，上报处分。”李霞说。